一場沸沸揚揚的三月桃花雪過后,隨著三聲報喪炮響鎮(zhèn)子中心最高的老宅里傳來一陣陣哭聲。老宅門上檻掛著一對白色燈籠,燈籠上寫著大大的奠字,一陣風(fēng)吹過,靈旗和紙錢上下翻飛。門口兩個披麻戴孝的家丁走到我面前跪伏在地上:“少爺,您來晚了,家主走了。”說完趴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一聽到家主走了的消息,心頭涌上一股悲傷,兩行熱淚從臉上不受控制的流下來,接著就發(fā)瘋似的向老宅里跑去。院子里掛滿了喪幡和白色燈籠,正廳墻上掛著一個很大的奠字,前面放著一張白色的靈床,靠近門的一端放著一幅遺像,遺像兩邊各燃著三盞長明燈。
我沖進正廳,跪在靈床前面掀起經(jīng)被,看著躺在靈床上的老人失聲痛哭,整個正廳里的哭聲也隨之大了許多。
“亦安!”一位年老的夫人在兩個年輕女子的攙扶下走過來,摸著我的頭:“亦安啊,爺爺還是沒能等到你?!?br/>
聽到老夫人的話,我似乎明白了,雖然還是自己的意識,身體卻是這個叫亦安的,難不成是穿越了?
“差不多行了!這么傷心早干嘛去了?”
聽到聲音抬起頭,我才發(fā)現(xiàn)正廳里跪滿了人,幾個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臉上絲毫沒有一絲悲傷,剛剛的話正是其中一個人說的。
老夫人扶起我,看了一眼說話的中年男人:“你們這幾個大逆不道的東西,你爹剛走,這就開始爭權(quán)么?”
中年男人回頭看了看旁邊的幾個人:“娘!您這么說可就不對了!我們這可都是親生的,爹死了我們也很傷心,但是不能看著林家落到外人手里??!”
林家?難道和我有關(guān)系?
中年男人說完,一個眼睛紅腫的年輕女子從地上站起來:“二叔!爺爺剛走,這些事情能不能改天再說!”
這個女人我見過,就是船上戴面具的那個女人。
中年男人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年輕女子:“沈思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嫁給亦安不就是為了救你們沈家么?改天再說?改天怕是整個林家都要改姓了!”
“老二!夠了!”老夫人用力的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杵,頓時整個正廳里的哭聲停了下來。沈思靈走到老夫人身邊,從年輕女子手里接過老夫人的胳膊,把老夫人扶到椅子上。
“娘!我覺得二哥說得對,你也別怪我們,咱們林家傳承了一千多年了,說什么也不能拱手交給別人??!”另一個中年男人站起來盯著沈思靈的方向。
老夫人看著眼前的幾個兒子,突然大笑起來,笑完之后抬起拐杖,點著每個人:“你們幾個都是這么想的吧?那你們覺得誰接這個家主合適?”
老二一聽老夫人的話,咳了一聲,看了一眼奠字下面家主的座位,回頭看了看旁邊的三個兄弟,顯然早已經(jīng)準備好了一套說辭。
“娘!本來爹去世之后,根據(jù)林家的規(guī)矩應(yīng)該是年長的大哥接這個家主,不過我看我那個大哥對家里的事情不怎么上心,這一走就是五年,到現(xiàn)在一點音訊都沒有,亦安還年輕,怕是當(dāng)不好這個家,不如我們兄弟幾個先代管一段時間,等亦安心性定了到時候再接也不遲啊?!?br/>
老二說完,旁邊的三個兄弟紛紛說道:“這個家主就讓二哥接就是了,以二哥的能力也不用我們輔佐?!?br/>
老夫人拿拐杖的手不斷的顫抖:“你們幾個逆子給我聽著,把家主交給思靈這是你爹的遺愿,你們阻止不了!”
老夫人握著沈思靈的手:“思靈,你今天就當(dāng)著你這幾個好叔叔的面表個態(tài)?!?br/>
沈思靈看著四個叔叔狂熱的眼神,走到我面前幫我擦了擦眼淚,轉(zhuǎn)身都到家主座位前面:“奶奶,各位叔叔,我沈思靈從一年前嫁給亦安開始就已經(jīng)是林家的人,沈家也從來沒有對林家有任何企圖。論年齡,論輩分,這家主之位確實輪不到我來坐,不過爺爺去世之前既然將家主之位傳給我,那我沈思靈就遵從爺爺?shù)倪z愿。從今天開始,我沈思靈就是林家家主!”
老二聽到沈思靈的話,眼里的狂熱頓時變成了憤怒,狠狠的拍了一把扶手,突然跪倒在靈床旁邊嚎啕大哭:“爹!你糊涂??!怎么能把林家交給一個沈家的女人??!”。另外三個人也紛紛跟著裝腔作勢的哭起來,一時間正廳里充滿了四個人的哭聲。
等哭聲逐漸變小時候,沈思靈坐在家主的座位上,看著正廳里跪著的眾人:“一直以來,林家家主都是立長子、長孫,從未有立外姓的先例,為了不讓有些人借機生事,我沈思靈當(dāng)著爺爺在天之靈宣布,從今天開始改姓林,待我日后追隨林家先祖而去的時候,必將家主之位歸還林家男丁?!?br/>
聽完沈思靈說的話,老二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沈思靈:“姓沈的,你以為你改了姓就是林家人了么?別在這鬼話連篇,你才二十來歲,等你死的時候,我們這些老家伙早都不知道在哪了,你是傳給姓林的,還是傳給姓沈的還不是你說了算?”
沈思靈扶著椅子扶手欠了欠身:“二叔,我說了從今天開始我叫林思靈!林家家業(yè)龐大,我年紀尚輕,幾位叔叔如果有心協(xié)助,思靈在這謝過。如果幾位叔叔想要刁難,別怪林家家法無情!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幾位叔叔平日里做的好事!”
老二顯然低估了面前這位二十來歲的姑娘,再加上林思靈剛剛說的平日里干的好事,一下有些心虛,不過當(dāng)著林家眾人的面仍然故作鎮(zhèn)定。
“既然你愿意接家主之位,口口聲聲為了林家好,那不知道家主準備什么時候帶著大家去尋找命盤?”
聽到命盤,正廳里所有人都開始交頭接耳,一時間充滿了嗡嗡的聲音。
林思靈看著交頭接耳的人群,重重的咳了一聲,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二叔!你們之前背著爺爺干的那些事情就是為了命盤吧?你想要這家主之位怕也是為了動用整個林家的勢力尋找命盤吧?難道你不知道先祖遺訓(xùn)林家后人絕不能打命盤的主意么?”
“哼哼!你是不著急,我們幾個眼看著身體越來越差,誰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還有你們!”老二轉(zhuǎn)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林家所有人,不想橫死只能改命!”
“逆子!你要違背祖訓(xùn)么!”老夫人看著自己的二兒子,胸口劇烈的起伏,雙手顫抖。
“祖訓(xùn)?都什么年代了還祖訓(xùn)?大清都要亡了,還信那些過時的東西!那些老東西們真要是為了林家好,為什么不為林家改命?你們想等死,我可不想!不相死的跟我走!”說完,摔了一下衣袖帶著三個兄弟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身后的十幾個人站起身,朝著林思靈和老夫人作了一揖跟了上去。
“反了!”老夫人看著轉(zhuǎn)身離去的四個兒子,氣血攻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緩緩閉上了眼睛,雙手無力的垂下,一滴淚劃過臉頰滴落在地上。
眼前的景象逐漸變得模糊,最后陷入黑暗。等眼前再次變得清晰的時候,我已經(jīng)到了一艘船上,四周是一望無際的海面,一個人背對著我站在船頭。
不一會一個仆人模樣的年輕人跑過來:“家主,剛剛接到沈家消息,我們后面的倭人已經(jīng)全部解決掉了。”船頭的人轉(zhuǎn)過身,正是剛才接替了林家家主的林思靈。
“嗯!”林思靈對著旁邊的人點點頭:“到了地方之后,就靠你了!”
年輕人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舉過頭頂:“家主言重了,我的命是林家的?!?br/>
林思靈從背后拿出一個黑色的印章,放在年輕人手里,正是海底石門上的那個:“你族名叫什么?我林家沒有無名之魂!”
“林墨升。”
“去吧,留下離人倛?!?br/>
年輕人走后,林思靈轉(zhuǎn)過身,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我說:“所有人都想要找到它,可是得到又能怎么樣呢,人心不足必有禍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