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段初一刀揮出,并不是從上到下的劈砍,而是從左至右的斜切。
一刀過后,丁牢頭脖子斷了九成九,斷口只剩一下皮肉相連。
家屬連忙搶過來收尸,直接抬到宋時聲那邊,讓宋時聲抓緊縫合。
丁牢頭的家人,對他的臨終心愿如此上心,也是因為,丁牢頭當差這些年,給家里做了很大的貢獻。
雖然只是一個底層小吏,但是各種灰色收入也不少。
丁牢頭雖然死了,不過他也留給家人,足夠過安穩(wěn)日子的財富。
要說一個縣城,乃至一個州府,平均下來,最有錢的群體,其實并不是商人,而是衙門里的公差。
老百姓賺錢,都是有數(shù)的。
但是這些公差,除了薪俸補貼,還有很多額外的灰色收入。
這是帝國頑疾,以往的歷朝歷代,除了亡國末期,大多也都是如此。
……
丁牢頭被斬首之后,彭州府出了一個爆炸性新聞。
堂堂的彭州府總捕頭馬千里,竟然為了尋找女兒,在文朝天的疏通下,竟然去應天府,當了一個普通的捕快。
馬千里是悄悄走的,誰也沒有驚動。
馬千里走后不久,牛巡檢也得到了留都兵部的一紙調(diào)令。
調(diào)他去應天府的巡檢司。
牛巡檢雖然是應天府人士,但是現(xiàn)在也很舍不得彭州府。
給牛巡檢送別的時候,多年沒沾酒的鐵司獄,也和牛巡檢干了三大杯。
段初和牛巡檢依依惜別。
“牛哥,文大人估計還要兩年才能去應天府,到時候,就怕你又調(diào)到了其他地方,唉……”
聽了段初的話,文朝天微微一笑,沒有說什么。
……
牛巡檢剛走不到十天,鐵司獄的調(diào)令也來了。
可憐當時鐵司獄因為剛喝過,給牛巡檢的送別酒,而且還喝多了,已經(jīng)連著幾天,天天抱著藥罐子調(diào)理身體。
結(jié)果身體沒有恢復,他就要去應天府刑獄司,繼續(xù)和牛巡檢搭伙了。
鐵司獄本來就是彭州府土生土長,更不想離開。
不過調(diào)令又不能違抗,鐵司獄只能去上任。
“這調(diào)令要是早來幾天,那天還跟老牛喝個屁!”鐵司獄抱怨。
“鐵大人,等你到了應天府,正好牛哥會給你接風,呵呵,你還可以再跟他喝幾杯?!倍纬醺F司獄開玩笑。
回到家里之后,段初跟朱紫墨說:“最近收拾一下吧,咱們隨時會去應天府?!?br/>
面對趙如意的時候,段初也是這么說的。
“如意姐姐,茶葉店的房子,盡快出手吧,咱們很快就要去應天府了。”
從文朝天對馬千里的安排,還有牛巡檢鐵司獄連續(xù)的調(diào)令,段初已經(jīng)看出來,文朝天正在布局鋪路。
把熟悉的人,提前安插到應天府,這樣他去當府尹的時候,用起來得心應手。
……
文朝天一個地方知府,安排馬千里去應天府,當個普通的衙役捕快,這個還沒有超出他的能力范圍。
畢竟馬千里只是一個臨時工。
但是調(diào)動牛巡檢和鐵司獄,而且還是升官的調(diào)動,文朝天就沒有這個能力了。
幫助文朝天的,正是張公茂。
這時候,內(nèi)閣首輔,又卸任了一位,張公茂在皇帝的支持下,也算是眾望所歸,終于當上了首輔。
對于一個首輔來說,牛巡檢和鐵司獄,都是芝麻綠豆大的小官。
給他們挪挪位置升升官,張公茂都沒有費勁。
他幫文朝天布局之后,下一步就是調(diào)動文朝天去應天府當府尹了。
而且他還打算,合適時機一到,就讓文朝天,以應天府尹的身份,兼職應天巡撫。
就像文朝天和香兒說的那樣,張公茂這么做,其實就是為了讓文朝天給他沖鋒陷陣,拿下謝江嵐這個大地主。
文朝天并沒有感覺張公茂是在利用他。
從段初去京城帶回來的信件里,文朝天讀懂了張公茂的心。
……
當年張公茂為了討好皇帝,絞盡腦汁寫青詞,又不惜對皇帝的各種決定,包括錯誤的決定,都表示支持。
比如對魏先生的罷官,當時第一個跳出來支持皇帝的,不是對魏先生恨之入骨的侍神科人員,而是張公茂。
張公茂昧著良心做這些,目的就是為了向上爬。
現(xiàn)在成了帝國的內(nèi)閣首輔,張公茂可以說,已經(jīng)爬到了仕途的頂點。
曾經(jīng)無限度的討好皇帝,終于換來了這個結(jié)果。
升官,并不是張公茂的最終目的。
他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對帝國頑疾,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田畝改革,就是為了給帝國全境的佃戶貧農(nóng),一條光明的出路。
假如田畝改革能夠成功,張公茂還有下一步計劃。
那就是吏治革新,張公茂打算,改變目前官衙的頑疾。
他不想再看到一個地方的官差,成為當?shù)刈罡挥械娜后w。
官差能夠富有,只能證明一點,那就是他們喝了老百姓的血。
張公茂要盡可能的,砍掉那些灰色收入的來源。
為了升官不擇手段,張公茂是一個壞人。
但是達到升官目的之后,張公茂要做的,卻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說到底,他其實是一個,為了最終的理想,不惜自污名聲忍辱負重的好人。
這也是文朝天,甘愿為張公茂做馬前卒的原因。
……
文朝天升任應天府尹的調(diào)令,比段初想象中來的還要快一些。
鐵司獄走后也就一個月,文朝天的新任命就下來了。
應天府尹!
對于文朝天來說,這是一個好消息,因為他的仕途,又前進了一大步。
對于段初來說,這更是一個好消息。
因為他距離父親段朝陽生前所在的應天府紅陽班,現(xiàn)在只差幾百里了。
只要到了應天府,他就能翻查父親生前的檔案了。
這個時候,茶葉店還沒來得及賣出去。
去應天府,要買兩套房子,這需要不少錢,所以段初急著出手茶葉店。
這個時候,劉瞎子就派上用場了。
劉瞎子只是托人給錢莊金老板帶了一句話,金老板就買走了茶葉店。
真是解了段初的燃眉之急。
茶葉店轉(zhuǎn)手了,老許這個掌柜,又失業(yè)了。
為了補償老許,段初把自己家,讓給他先住著。
這個時候,已經(jīng)沒有人嫌棄段家的房子晦氣了,老許更不會嫌棄,歡天喜地從破舊的小房子,搬進了有院子的段家。
老許的入住,也解決了段初一個心事。
這是母親娘家,留下的唯一遺產(chǎn),所以房子不能賣。
但是空著沒人住的話,房子又會老得快,而老許的入住,會給房子帶來人氣,那樣房子就不會因為無人居住打理,而變得陰暗潮濕。
……
文朝天帶著香兒,已經(jīng)先去了應天府。
魏先生粉娘錢以寧,是和文朝天一起走的。
粉娘的妝粉店沒有轉(zhuǎn)讓,讓原來的幾個伙計,繼續(xù)經(jīng)營著。
段初為了不耽擱,一次雇了三輛馬車。
趙如意和趙二娘一輛,他和朱紫墨一輛,兩輛馬車拉人的同時,還載著衣物。
至于驪炊化成的冰球,還有一些其他物件,就由另外一輛馬車載著。
自從通天道的風水,被段初破掉之后,驪炊再也沒有露面。
不過他化作的冰球,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成了一個官帽形狀。
可見驪炊這個死鬼,直到現(xiàn)在,還想當一個大官。
車夫把這個冰塊官帽子,搬上馬車的時候,還對朱紫墨說:“莫姑娘,段班主就這么想升官?怎么去應天府,還要帶著一個冰雕的官帽子!”
朱紫墨把冰塊官帽子,放進一個鋪著荷葉的木箱里,對車夫無奈笑笑。
……
提前到達應天府的文朝天,就等著段初了。
因為他要想在應天府站穩(wěn)腳跟,就必須服眾。
比如現(xiàn)在,他想提拔馬千里當總捕頭,以便像在彭州府那樣,以老道的馬千里,有效控制應天府的衙役捕快,結(jié)果就在應天府內(nèi),得到反對聲一片。
要想服眾,就要解決應天府歷任府尹留下的難題。
而解決這些難題,缺少段初不行。
難題還不少。
首當其沖的,是一個叫聽床氣的東西。
這種東西很玄乎,具體是什么樣子,誰也沒見過。
反正這東西最喜歡做的,就是在新郎新娘洞房的時候,跑來聽床。
悄悄聽床也就罷了,別人不察覺,就當你沒來過。
結(jié)果這東西,不但聽床,還會在新郎新娘情到濃時,突然從暗處鉆出來,發(fā)出一陣怪笑。
或許在它看來,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惡作劇。
但是他這取樂的惡作劇,卻是很多新郎新娘的夢魘。
據(jù)說有不少新郎,都被這東西嚇得出了問題。
有些喝了湯藥還能恢復,有些卻永遠失去了留下子孫的能力。
所以聽床氣在應天府,真是民怨沸騰。
要想得民心,文朝天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聽床氣。
魏先生已經(jīng)替文朝天想好了計劃,就等著段初的到來了。
……
段初在路上,就遇到了麻煩。
這麻煩來自于內(nèi)部。
自從得知要去應天府,趙如意和朱紫墨,就當著段初的面撕破了臉皮。
她倆都知道,到了應天府,段初的婚期,就不會拖太久了。
至于誰能做新娘,那就要看本事了。
所以她倆才會撕破臉皮。
本來段初和朱紫墨兩個,在一輛馬車里坐的好好的,結(jié)果趙如意不想段初老是陪著朱紫墨。
于是她就叫停車隊,把趙二娘打發(fā)過來,讓趙二娘和朱紫墨乘坐一輛馬車,又讓段初去她所在的馬車陪她。
朱紫墨肯定不會同意這個要求。
“哼,馬車顛簸起來左搖右晃,誰知道你讓呆瓜過去,想做什么事情!”
“那你和小冤家在一輛馬車上,難道已經(jīng)做了這個事情?”趙如意反問。
兩人一對上火,很快又吵了起來,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段初勸不住她倆,一氣之下,誰的馬車也不坐,跑去載貨的馬車,去陪驪炊變成的官帽子了。
這個結(jié)果,朱紫墨和趙如意都很滿意。
反正她倆現(xiàn)在的心思,就是阻止對方和段初單獨相處。
段初在那輛貨車上,又開始發(fā)愁了。
他本來打算,在應天府買一套房子,讓趙如意和朱紫墨都住進去。
現(xiàn)在看樣子,一套房子不見得能行。
不然這倆天天吵來吵去,吵得耳朵疼,四鄰八家不得安生,他可受不了。
不過應天府的房價很高,要買兩套房子,需要很多錢。
他手頭留下的私房錢并不多。
朱紫墨手里的錢,給了她就別想要回來。
不要朱紫墨的錢,段初也不好意思跟趙如意要錢。
段初在后悔私房錢留少了的同時,狠狠心決定不買房了。
“文大人肯定會給我安排一個住處,到時就讓她倆,住一個院子,誰要是挑事吵架,我絕對不會縱容!男子漢大丈夫,難道連女人都管不住嘛!”
朱紫墨和趙如意都沒有想到,她倆因為坐車這次一鬧,反而讓段初有了自己的主見,他已經(jīng)立誓成為一個,不被女人左右的,真正的男子漢。
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