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聲清脆的銅鈴聲響了起來。
這聲音仿佛穿透曠野,它將喚醒那些沉睡的亡靈。
灰蒙蒙,烏壓壓的一片。
那是豬籠山中的亡魂。
它們殘缺不全,卻帶著絕望的恨意。
叮~
第二聲響起,這些亡魂動了起來。
終于那壓抑的笑聲停了下來。
叮~
陸歸途手中的銅鈴響了第三聲,這是最終的命令,攻擊!
她知道不肯露面的榕樹精慌了。
這些亡魂都是它的間接杰作。
亡魂們瘋狂的撕扯著榕樹的氣根,發(fā)出尖銳癲狂的叫聲。
在這些叫聲中,陸歸途聽出了她們的不甘和絕望。
“看來我不現(xiàn)身是不行了,還是小瞧你了?!?br/>
陸歸途見一身穿綠蘿裙,雙環(huán)垂鬢的嬌俏少女從榕樹后探出了身,她面帶稚嫩的微笑,可是嘴里說的話卻是令人毛骨悚然“你是要替這些螻蟻報仇嗎?”“哈哈哈,放棄吧,這些人她們該死!”綠蘿裙少女的聲音徒然提高。
“該不該死,沒有人能替別人的生命做主,你說這些無非不是掩蓋你借助人血肉修煉的事實。”
陸歸途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她的態(tài)度。
但這樣的質(zhì)問卻在綠蘿裙少女耳中是極其刺耳,仿佛戳中了她的痛點“別說了!”“都是她們不好,不肯老老實實的過日子,光想著逃跑!”
聽到這里,陸歸途的腦海里就出現(xiàn)之前孫安臣所說的話,他在很小的時候他是和他的母親一起被拐賣到孫家寨。
陸歸途抬頭再看向綠蘿裙少女時,她的心態(tài)已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
原來如此。
有的人助紂為虐卻不自知。
“你知道你做的是什么嗎?”陸歸途問道。
綠蘿裙的少女道“我當然知道,我這是在懲罰那些朝三暮四的人!”
“呵,朝三暮四?你了解真實的情況嗎?”“那些被沉到仙女洞的女人,你有聽過她們說過一句嗎?你聽從的只有符合你貪婪欲望的言語,如此愚昧?!标憵w途頓了一下“你聽,這些亡魂怨恨的叫聲,哪一處不是指向你!”
面對陸歸途的質(zhì)問,綠蘿裙的少女向后狂退了幾步,她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我沒有錯?!?br/>
她記得,自己有了靈智的時候,就聽見一個男人向她哭訴,自己因為年紀太大被那些唯利是圖的女人嫌棄,甚至他用錢買來的老婆也在前幾日逃跑了。
他恨這些朝三暮四的女人,這些看不起窮人的女人。
這個男人在她的面前發(fā)下誓言,要將這些朝三暮四不守婦道的女人全部沉到仙女洞里!
直到有一天這個男人真的沉了一個女人到了仙女洞里,她忍不住去吸取這些尸體上的血肉。
她掙扎過懷疑過,可那又怎么樣?
這些人,她們該死!
朝三暮四的人該死!
陸歸途看到榕樹精眼里的瘋狂,她忍不住嘆息,花草樹木本難修煉,心術(shù)不正最后道行敗的一塌糊涂的比比皆是。
更別提有些人明知道是錯卻硬要堅持自己所謂的正確。
陸歸途不欲與榕樹精多說,她手上的銅鈴被她搖了起來,這些殘存的亡魂撕扯著榕樹精的本體。
榕樹精露出猙獰的表情“賤人!你和那些人一樣都該死!”
只見榕樹精的氣根瞬間抽長,啪的一聲抽在殘破的亡魂之上,她不光抽散亡魂還將這些亡魂碎片吸收殆盡,化作源源不斷的能量補充本體。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都該死!”
掛在樹上的承梨眼睛瞬間睜開,他仿佛完成了一次蓄力。
承梨手中捏著三寸長的匕首,猛地一用力割斷榕樹精纏繞在他身上的氣。
他從半空中跌落下來,一個后翻滾躲過了一波攻擊。
隨后他蓄力后蹬一截即將纏上他的氣根,借力飛撲了一段。
眼見著他離榕樹精越來越近。
陸歸途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攻擊榕樹精的本體毫無成效,也就說明榕樹精的死穴并不在本體上,不在本體上那就只能在她的化身之上!
隨即陸歸途一個翻身,不遠不近的吊著榕樹精,以此來吸引它的注意力。
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承梨蹭的登上榕樹精粗壯的枝干之上,只見他從衣服的夾層中掏出一張黃符,直接粗暴的貼在匕首之上。
匕首上的靈氣徒然暴漲,他手疾眼快的插入榕樹精的心口處!
動作快到榕樹精根本沒有反抗的時間!
噗。
匕首沒入榕樹精的胸口,再被承梨狠狠的拔出。
這一切快到并沒有想象中的鮮血直淌,反而承梨從榕樹精的胸口破洞處掏出一個彈珠大小墨綠色的珠子。
榕樹精目眥盡裂。
她長大嘴如同破風(fēng)箱一樣喘著氣“還我!”
承梨扶著地上的樹枝勉強站立,他也同樣喘著氣道“還你?做夢!”
說著他兩根手指一用力就將那顆墨綠色的珠子捏碎。
那顆墨綠色的珠子是榕樹精的內(nèi)丹,它凝聚了榕樹精的絕大部分修為,這一泯滅,榕樹精千百年來的修為就從此散盡。
“這顆珠子里的修為有多少是用無辜的生命堆砌而成?又有多少是你潛心修煉而得到的?你為了自己的私欲,殘害了多少人?如今還不認錯!”
榕樹精瘋狂的眼神并沒有消減,她吶喊道“我沒有錯!她們該死!這天地不仁,你們都該死!”
承梨搖了搖頭,冥頑不靈。
他用他手中的柄匕首結(jié)束了榕樹精最后的生機。
陸歸途看著榕樹的本體化作一陣瑩瑩綠色的光點隨風(fēng)回歸天地。
她伸出手去抓這些綠色的斑點。
有一些畫面涌到她的腦海之中,一幀幀一幅幅,清晰可見。
陸歸途有些驚奇。
“榕樹精魂歸天地,她的修為從天地造化中得來,死后自當回饋天地,你看到的都是她千萬年來記憶中的一瞬?!?br/>
說著承梨用手捏住一顆綠色的斑點,他閉上眼睛去感受。
陸歸途也去接了一個斑點。
一幅另她覺得毛骨悚然的畫面赫然浮現(xiàn)在她的眼前。
那是一個穿著紫色法衣頭戴金冠的男子,他從榕樹身上折了一截枝干,并把這節(jié)枝干千里迢迢的帶到一個道觀之中。
紫色法衣的男子忍不住嘴角彎彎揚起,他抬頭看向天空,他在等人。
這個人姍姍來遲,她一身洗的發(fā)白的袍子,手中提著一個水壺。
他們一起將這截枝干種在土里。
這一幅畫面瞬間被定格。
陸歸途覺得自己渾身汗毛聳立,這不是靈宮中那幅壁畫上的場景!
比起壁畫,榕樹精的記憶更加真實。
靈宮主人的一顰一笑都是那么的鮮活。
她睜開眼睛急忙的想要再去捕捉和靈宮主人有關(guān)的記憶,卻怎么也找不到。
眼前所看到的畫面全是榕樹精千萬年來枯燥的修煉。
陸歸途怔怔的看著這些綠色的斑點漸漸的消失在眼前。
她想起一句話“秘密從來不是一眼能窺到底,它是引你輾轉(zhuǎn)反側(cè),終而不得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