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珅這是第二次向老常遞出辭呈,其實像修車行這種人員流動性很大的地方,很多員工離開得都很隨便,像王景珅這樣正式地交上一份辭職報告,倒讓年過半百的老常有點無措,同時也知道,王景珅這回是非走不可,自己留不下他的。
老常其實是很看重王景珅的,不僅因為他最近給自己帶來很多固定客戶,也是因為他有定性,很多時候還能給他壓住場子。
老常自然關心地問:“以后有什么打算?”
王景珅在外面就恢復了本性,言笑自在,和自己以前的雇主面對面抽著煙,王景珅有點漫不經(jīng)心,“沒啥,為了養(yǎng)活兒子,工作唄。我回家了?!?br/>
老常對王景珅的來歷不甚清楚,只知道大概是和家里鬧翻了,有六七年不和家里往來了。
既然涉及人家私事,老常就很厚道地沒有多問,王景珅抽完一根煙,就起身走了,車間里一群粗爺們各個像林黛玉似得,滿是葬花后感傷的表情圍過來,王景珅看了都有點吃不消,擺手說:“行了,行了,自己照照鏡子去,這表情適合你們么?別了,你們珅哥還想好好活著賺兒子娶媳婦本的,珅哥請你們吃飯,可以了吧?”
大男人,拿得起,放得下,王景珅看見小郭一臉欣慰中又有點為自己高興的矛盾樣,也覺得挺感動的,張斌卻是很信任他珅哥的,摟著他珅哥的肩,“珅哥,發(fā)達了一定要回來看我們啊?!?br/>
王景珅哈哈說:“發(fā)達不一定,找你們回來蹭吃蹭喝的是肯定的。”
張斌也大笑,跟個猩猩似的狂亂地拍著胸脯,“你來蹭,你來蹭,你蹭呀?!?br/>
王景珅:“……”只聽這只言片語和這動作,還真有點猥瑣的。于是馬路上大半路人都拿怪異的眼神看張斌。
郭勝也被這小插曲打散了感傷,說:“我也歡迎珅哥來蹭?!?br/>
王景珅輕咳一聲,帶點假清高說:“別了,別人不知道底細以為我是多饑渴,你們倆小子,一個沒臉一個沒身材,這珅哥也有點難看上啊?!?br/>
張斌哀嚎:“珅哥,都要走了還要戳老底心窩子么,你于心何忍??!”
如果說修車行氛圍輕松,那企業(yè)辦公室毫無疑問就是規(guī)矩分明的,何況王固科是個嚴肅的人,如今的社會人士在職場上打滾個幾年,哪能沒個眼力勁?有這樣的老板,職員們自然也是安安靜靜,各自忙碌。
倒是人事專員帶著王景珅到座位上的時候,辦公室里有了短暫的熱鬧。
人事專員Lina笑起來特別甜,對眾人介紹說:“這是新來的市場助理?!?br/>
薛楠就不干了,開玩笑說:“我部門的助理怎么是你介紹了?這不是搶人嗎?那可不行,人事部里各個都是美女,我們小伙子跟著你們一走,豈不是有去無回了?”
眾人聽了都是一陣笑。
Lina瞪了他一眼,“話可是你說的,景珅啊,你就跟著我走了,別理你們經(jīng)理了?!?br/>
薛楠哈哈笑著把王景珅拉過來,等人到了身邊,才想起一件事來。
王景珅走的是后門,連面試都沒有,薛楠打心里是有點瞧不上靠著門路進公司的,也就沒太上心,結果這會兒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一時也有點尷尬了。
Lina解圍說:“這位是王景珅?!?br/>
王景珅笑著點頭算是招呼了。
百川餐飲公司的女白領們剛被他好看的笑容閃了一下,就又醒過神來。這名字聽著實在是……和副總很有淵源,該不會……
可是王景輝當初剛進公司就已經(jīng)是副經(jīng)理的職稱,王景珅卻不過是助理,應當只是巧合吧?眾人想想,也都覺得釋然了。
Lina沒有多余解釋,王景珅更沒有,只客客氣氣道:“我有很多地方不懂,以后請大家多多指教。”王景珅頓了頓,看向市場部的幾個男女,笑容更加顯得親和,“特別是市場部的同事?!钡故峭耆闲氯酥t虛的形象。
眾人此時都不免感慨,剛才自己實在想多了。
到午休時間,裝了百來人的辦公室氣氛變得輕松起來,員工們說說笑笑,攢三聚五地拿著錢包出去了。
王景珅加入市場部,這會兒自然跟著市場部門走的。市場部日異月新的性質(zhì)注定了部門里大半是年輕人,而且各個能言善道,十分熱情。部門經(jīng)理薛楠更是其中翹楚,笑起來氣質(zhì)很平易近人,談吐風趣幽默,王景珅雖然沒有怎么浸染過辦公室文化,但好歹社會上打滾這么些年,也知道能坐到經(jīng)理位置的,大多是有自己手腕的。
一頓辦公園區(qū)附近簡單的午餐,王景珅幾乎被部門同事查過戶口了。
朱糖:“我英文名叫Candy,你千萬要叫我Candy!每次被辦公室里年紀比較大的同事叫小朱,我快郁悶死了!話說,你英文名叫什么?啊,你知道嗎?你和副總的名字只相差一個字,副總叫王景輝,你叫王景珅,你說巧不巧?”
王景珅眨了眨眼,避重就輕道:“我很土的,沒有英文名。”
朱糖不敢茍同:“你現(xiàn)在是我們市場部的人,必須得高端洋氣上檔次起來啊。”
陳可立:“你畢業(yè)幾年了?以前有沒有在其他公司工作過?我比Candy早進公司,如果老大忙的話有些問題你可以問我。”
薛楠笑瞇瞇:“嗯,Victor可以帶你,這幾天先了解一下市場部職責,等熟悉了再嘗試上手?!?br/>
王景珅點頭。
陳可立忽然想起來,這小子沒回答自己的問題呢!
吃了午飯回到辦公室,正好在前臺撞見剛應酬回來的王景輝,薛楠上去和王景輝聊了一會兒,王景輝似乎有點神思不屬,目光忍不住向市場部幾人看去的時候,幾個人基層人員以為領導聊天沒自己啥事,已經(jīng)勾肩搭背回辦公區(qū)了。
周末,王固科去外地談生意還沒回來,王景珅回王家,準備接張姨到自己狗窩去。
“小冉出去了?”一路進門都沒見著人,王景珅問了一句。
張姨笑說:“兩人都在呢,可能是在房間里玩電腦吧。”
王景珅想了想,都回家了不打聲招呼也說不過去,見張姨那頭沒要自己幫忙的,就去找王景冉說了會兒話。
王景冉那時候在露臺寫生,王景珅想起自己原本的手藝,有點懷念,衷心說:“畫得很好看?!?br/>
王景冉把素描筆放回擱板上,安靜地把畫板架收了起來,王景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打擾了她,有點訕訕的,但也厚著臉皮沒有走開。
王景冉問:“喝什么?”
這句話仔細回味實在有點怪異,就好像王景珅是個客人。王景珅神情淡了下來,王景冉熱了兩杯鮮牛奶,雖然只加熱到常溫,但夏天端在手上,還是有點熱的。
王景冉說:“我不喜歡喝咖啡。”
王景珅心里有點無奈,“我沒忘記?!?br/>
王景冉說:“我知道你喜歡?!?br/>
王景珅噎了噎,王景冉又說:“不過你腸胃不好,咖啡還是別喝太多了?!?br/>
王景珅表情自然了許多,“看來我得換口味了。”
王景冉笑了笑。
兩人慢慢地話就多了起來,王景珅之前對她一直有著患得患失的心情,畢竟王景冉對他來說,已經(jīng)是世上除了王恭奇以外,最在乎的親人,偏偏自己實在糟糕,他都不確定王景冉還會不會認自己這個哥。
直到現(xiàn)在,才真的坦然起來。雖然不能說親密得像以前,但至少比自己預想中緩和得多。
王景冉忽然說:“最近新上映一部電影,一起去看嗎?”
王景珅自然愿意,只是身為兄長,難免要關心妹妹的終身大事的,“我是沒問題,就是小冉和我去看,好像有點糟蹋了?!?br/>
王景冉挑了挑眉,王景珅笑說:“如果你愿意,肯定很多男士愿意陪你?!?br/>
王景冉噗嗤笑了出來,甜甜地說:“我還就只想和哥哥一起去看了?!?br/>
王景珅本來是想幫關志成試探兩句的,被王景冉這么一說,當哥的一時也有些飄飄然,然后關志成什么的,自然就被拋棄到角落旮旯里去了。
家里有了張姨,一切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王景珅放心很多,張姨見到王恭奇第一眼就說喜歡,后來和王恭奇小朋友也相處得十分融洽,三個人在一起,頗有點祖孫三代同堂的感覺。王景珅生活如意,公司里融入得又不錯,周末陪王景冉看了一場電影,逛了半天商場,嘴上感嘆著小冉什么時候嫁出去,免得自己這個當哥的還得被扯出來當苦力,心里卻是高興這段親情被保住的。
所有事情都稱心如意,王景珅心情自然很好。
過了一周,王景珅已經(jīng)把公司經(jīng)營情況了解得差不多。
如果要比家族歷史,王家其實一點不遜于沈家,百川餐飲早年就已經(jīng)上市,主要經(jīng)營范圍是餐飲服務和食品加工,旗下數(shù)個分公司和子公司,員工上千,主要盈利項目是幾家百年老字號飯店和特色食品品牌。
剛改革開放的時候,百業(yè)待興,王家因為擁有老字號的企業(yè),甚至到現(xiàn)在,還是得到政府大力支持的,也算風光了許多年。
只是后來外資引進,外國餐飲文化沖擊本土市場,西餐和快餐由于菜式新鮮和工序簡單,風靡一時,讓本土餐飲蕭條很久,直到近年各種異國料理都已經(jīng)不算新奇了,傳統(tǒng)餐飲才又逐漸恢復元氣。
那段時間倒是房地產(chǎn)商們,乘著地價低廉時大批入手,經(jīng)歷十年房價瘋狂上漲,一夜暴富,像本來就底蘊深厚的沈家,更是房地產(chǎn)行業(yè)中的巨頭,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上流社會中的超級豪門。
不過什么事都是過猶而不及的,房地產(chǎn)行業(yè)走到現(xiàn)在幾乎是盡頭了,許多房地產(chǎn)商紛紛轉行,沈家現(xiàn)在就不再單純搗鼓地皮,商業(yè)地產(chǎn)、旅游度假、休閑娛樂,投資,都有點涉及。
百川餐飲這兩年也發(fā)展了新項目,將觸手伸到高端餐飲領域,現(xiàn)在由王景輝負責,幾乎是赤字的。不過情況遠遠不如之前王景冉和王景珅說的那樣嚴重——這些情報是王景珅用甜點賄賂財務室的宋嬌后知道的。
周五,陳可立提議給王景珅開個歡迎會,經(jīng)過一個月的相處,薛楠對王景珅已經(jīng)有很大改觀,雖然這人是靠著關系才進的公司,但本身能力不錯,又會做人,最重要的是沒有走后門的奇奇怪怪的毛病,薛楠就把他當做尋常的下屬,倒也覺得合作起來很順手。薛楠二話不說就同意了,經(jīng)理點頭,手下的人焉敢不從,王景珅只好暗暗惋惜了一把張姨燒的黃豆豬蹄湯,跟著同事們走了。
半路入伙的有人事部的Lina、財務室的宋嬌,不得不說,王景珅風度翩翩的模樣,無論是在談判的時候抑或辦公室女職員們忙里想要偷閑時,都十分好用的。這不,才入職一個月,辦公室里沒有嫁人的女同事,都喜歡有事沒事去市場部串個門,分享點小零食什么的。
Lina說:“景珅,你最近加班有點頻繁啊,薛經(jīng)理,人家才來,可別沒多久就把人嚇跑了?!?br/>
薛楠說:“你當初可不是這么對我說話的?!?br/>
Lina開玩笑說:“現(xiàn)在可不比當初了,景珅長的養(yǎng)眼,如果忽然辭職了,我們都不知道忙的時候該拿什么犒勞自己?!?br/>
這種場合王景珅的用處通常只有一個——笑。
薛楠說:“咱們景珅是有兒子的人了,不勞你們惦記啊,怎么不看看我們Victor?他正等你們這些小花朵領走呢?!?br/>
陳可立無語:“這種時候就別想到我了!”
幾個人準備走了,王景輝從副總辦公室里出來,幾個人見著了,當然停下腳步紛紛打招呼。
王景珅對王景輝點點頭,兩人在一間辦公室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開始王景珅心里還有點郁悶,慢慢地也就不以為然了。反正薛楠身為領導,自然是會和王景輝說話去的。
王景輝問:“你們出去聚餐?”
薛楠笑說:“新同事入職快一個月了,之前太忙,都還沒聚餐過,平時大家休息時間多出來聚聚,以后一起做事也方便么?!?br/>
王景輝點頭,目光有意無意落在王景珅身上。
王景珅無視了兩次,在電梯狹隘的空間里王景輝的動作實在太醒目,王景珅只好問:“副總?”
王景輝又調(diào)頭不理他了。
王景珅心里嘆息,好歹都副總了,怎么還小孩脾氣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親耐的們……周二都過了,周五還會遠么?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