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內(nèi)憂外患
紅豬嚇得一縮，大屁股頂在摩那提的臉上，當(dāng)鋪老板又驚又氣，嗚嗚嗚發(fā)出抗議。簡真閃到一旁，變回原形，眨巴一雙小眼，虛怯怯地說：“完了，完了……”
“摩那提，”呂品建議，“你讓夜叉開路?！?br/>
“這個辦不到?！蹦δ翘崛氯?。
“不試怎么知道？”方飛用筆點(diǎn)了點(diǎn)夜叉的頂門，當(dāng)鋪老板頭皮發(fā)炸，忙說：“好，好，”清了清嗓子，大聲叫道，“小的們，把前面的家伙趕走！”
夜叉面露遲疑，站立不動，摩那提心生不快，正要催促，忽聽一個嗓門叭叭叭地說：“摩那提，閉上你的破嘴？”
群妖讓開道路，一個象頭熊身的怪物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它又高又胖，臉上花里胡哨地紋滿心情紋身，日月星云無所不包，脖子以下長滿銀灰色長毛，寬大的耳朵如同兩扇車門，長長的鼻子儼然一門重炮，大肚皮一抖一顫，說話的時候舉起毛茸茸的熊爪，威嚴(yán)地捋了捋兩米長的牙齒。
怪物身后跟了一只銀藍(lán)色的三鼠貓鬼，騎著粗得嚇人的蛇精，它掃一眼方飛，噓了一聲，蛇精昂起腦袋，把它送到象頭怪耳邊。貓鬼嘀嘀咕咕一番耳語，象頭怪眼露兇光，惡狠狠朝方飛瞪來。
“我是獍犸象尊，妖怪市場的市長，”象頭怪的道者語字正腔圓，“上一次拍賣會我不在，你們偷走了我的龍……”
“那不是你的龍！”方飛反駁。
“你就是蒼龍方飛？”獍犸象尊瞪大雙眼，明晃晃的眼睛像是兩面小鏡子。
“是又怎樣？”
“你膽子不小，上次偷走我的龍，這一次又來坑害夜叉?！?br/>
“第一、那不是你的龍；第二、夜叉誘拐道者，把他們的元神賣給魔徒，”方飛冷冷反駁，“不管是販賣神龍還是勾結(jié)魔徒，統(tǒng)統(tǒng)都是非法勾當(dāng)?！?br/>
“少來這一套，”獍犸象尊有一張刀槍不入的厚臉皮，“妖怪市場只有買賣、沒什么法律。喏，或者說——我就是法律?！彼葎佣?，洋洋得意。
貓鬼眼珠轉(zhuǎn)動，忽又湊近象頭怪的耳邊嘰咕兩句，獍犸象尊連連點(diǎn)頭，高叫一聲：“摩爾丹！”
“在！”當(dāng)鋪的二把手挺身而出，稀里嘩啦地抽著鼻子，它在混戰(zhàn)中被天素的“寒徹符”掃了一下，這當(dāng)兒鼻涕流個不停。
“我決定了，”獍犸象尊宏聲說道，“由你來做當(dāng)鋪老板?！?br/>
“什么？”摩那提怪叫，“我還沒死呢！”回眼一掃，摩爾丹摸著下巴喜形于色，忍不住呵斥，“摩爾丹，你敢背叛我？”
“我聽市長的，”摩爾丹的眼珠朝著別處，“市長怎么說，我就怎么做?！?br/>
“摩爾丹！”摩那提低吼，“你這個叛徒！”摩爾丹假裝沒有聽見，回頭叫道：“如果摩那提死了，我們就給它報仇?！币共嫦渤鐾猓娂娕e起拳頭：“對，給它報仇！”氣得摩那提差點(diǎn)兒閉過氣去。
“人質(zhì)沒用了，”獍犸象尊樂呵呵瞅著方飛，“看你怎么辦？”
“好辦！”方飛還沒出口，就聽天素冷冰冰說道，“獍犸象尊，大家都聽你的？對不對？”
“對啊，”獍犸象尊瞇眼打量女孩，“我可是市長?！?br/>
“好極了！”天素晃身飛出，“玄凌劍”寒氣沖天，所過雞飛狗跳，群妖如墜冰窟。
“當(dāng)心它……”呂品叫聲沒完，天素筆尖向前，數(shù)十道閃電齊頭并進(jìn)，瘋狂擁向妖怪市長，呂品到嘴的話變成了兩個字：“慘了！”
閃電擊中獍犸，聲音又悶又沉。天素愣怔之間，突然強(qiáng)光刺眼，閃電一絲不落地反射回來。她反應(yīng)奇快，人劍合一，恰如一張薄紙，硬生生從電光的間隙中穿了過去。閃電與她擦身而過，鉆進(jìn)妖怪群里，妖怪倒下一片，慘叫此起彼伏。
“幸好！”呂品松一口氣，“獍犸會反射符咒?！?br/>
獍犸象尊是八品妖王，屬于“獍犸”一族，這種妖怪能如鏡子一樣反射符咒，道行越深，反射符咒的能力越強(qiáng)，往往一個照面，敵人就稀里糊涂地被自己的符咒擊倒，能如天素一樣躲開的萬中無一。
冰山女一不做、二不休，剛剛避過閃電，立刻化身流光，繞到獍犸象尊的左側(cè)，筆尖一抖，“極烈符”化為熊熊火柱，嗚嗚嗚旋轉(zhuǎn)著卷了過去。
獍犸象尊兩手叉腰，腦袋一搖，兩只耳朵暴漲數(shù)倍，呼呼兩下，把火柱扇了回來。天素閃身讓過，火柱勢頭不減，一陣風(fēng)卷向群妖。
妖怪齊發(fā)一聲喊，亂紛紛后退不迭，象頭怪想了想，笑著說：“幾乎忘了?！遍L鼻子一甩，筆直插入火柱，哧溜一下，把火焰吸得一點(diǎn)不剩。
“還給你！”獍犸甕聲甕氣，鼻孔對準(zhǔn)天素，仿佛一門火炮，噴出熾烈的火光，強(qiáng)勁猛烈，橫掃八方。天素如同蒼白的蝴蝶，在火焰里乍隱乍現(xiàn)，她的反擊一刻不停，符咒接連穿過火焰，灑落在象頭怪身上，絕命符、昏迷符、定身符、束縛符……要么反彈回來，要么石沉大?！焖匾淮蟀氲墓し虻乖诙惚茏约旱姆?。
“一起上！”方飛丟下夜叉，跳上尺木，繞過火焰，毛筆一抖，“銳金符”鉆出筆尖，直奔象頭怪的胸膛，。他在一旁觀戰(zhàn)，思忖獍犸不怕符咒，物理攻擊或許有用，“銳金符”斷金切玉，沒準(zhǔn)兒能在獍犸的厚皮上留下幾道大口子。
噗，符光一擊命中，方飛喜出望外，可又隨即發(fā)覺不妙，刺中的地方柔中帶韌，含有無窮潛力。忽見獍犸腦袋一晃，大耳朵橫掃過來，方飛呼吸一緊，胸腹劇痛，悶哼一聲，向后翻滾。
車禍以后，他再也沒有挨過這樣的痛揍，元神像要離開肉身，慘叫也被壓在胸腔，他顛三倒四，凌空翻滾，好容易忍痛望去，忽又心中冰涼——獍犸的鼻子掉轉(zhuǎn)過來，黑黝黝的鼻孔對準(zhǔn)自己。
“昂！”巨大的紅豬像是奔騰的山巒，尖牙挑開小妖，埋頭沖向獍犸。
獍犸掉轉(zhuǎn)鼻子，對準(zhǔn)紅豬，阿嚏，鼻孔里飛出一大團(tuán)白花花、亮晶晶的東西。簡真迎頭撞上，糊了一頭一身，但覺粘稠了得，勝過粘稠膠水，腿腳一被裹住，立刻寸步難行，他本在狂奔亂突，這時來了個急剎，腦袋撞地，失聲慘叫，身上的黏膠變干變硬，使盡力氣也掙脫不掉，活是一只老鼠，黏在粘鼠板上。
妖怪一哄而上，圍住紅豬痛毆；禹笑笑飛劍趕到，“霹靂符”電光迸射，妖怪紛紛倒下，忽聽拍翅聲響，天上的雷鬼、鳥妖猛撲下來，雷鞭電光閃閃，利爪妖氣籠罩，冷森森、綠慘慘，數(shù)以十計，當(dāng)頭抓來。
禹笑笑心頭一慌，揚(yáng)筆向上，忽聽嗚嗚銳響，呂品馭輪趕到，二話不說，一道“炙彈符”沖出筆尖，數(shù)十個火球翻騰暴漲，仿佛長了眼睛，撞上鳥妖雷鬼。
禹笑笑趁機(jī)落地，捫扯紅豬身上的黏膠，但覺冷滑黏膩，活物似的蠕蠕起伏，忍不住叫道：“這是什么鬼東西？”
“鼻涕！”呂品在天上回答。
禹笑笑倉皇縮手，滑膩膩的感覺讓她翻腸倒胃，一面揮筆驅(qū)趕群妖，一面沖天高叫：“怎么才能解除？”
“我來瞧……”呂品話沒說完，獍犸象尊的爪子向他掃來，毛茸茸的熊臂伸長十米，熊掌足有半畝，輕輕一撈，就把“紫璇風(fēng)輪”捏在手心
飛輪轉(zhuǎn)速驚人，能把靠近的物體絞得粉碎，直接用手捉拿，簡直聞所未聞。呂品腳下一亂，隨著寶輪撞向獍犸的長牙，情急間他縱身一跳，丟下寶輪，落向地面，地上妖頭聳動，露出獠牙巨口，等著懶鬼自投羅網(wǎng)。
“灰飛煙滅。”呂品發(fā)出一道“驚爆符”，火光爆閃，濃煙升騰，七八個妖怪被氣浪掀到一邊，露出小塊空地。呂品沖破煙火，翻身落地，掉頭一掃，剛要揮筆，不防摩爾丹咆哮撲來，把他撲倒在地。
夜叉襲擊成功，喜不自勝，張口咬向懶鬼的脖子，誰知一口落空，牙齒撞在一塊兒，咬掉了一截舌頭。它痛得跳腳，低頭看去，“呂品”失去蹤影。
摩爾丹愣了一下，忽覺劇痛鉆心，扭頭瞥去，一頭白猿站在身后，手持毛筆，笑嘻嘻地指著自己。
“分身？變身？”摩爾丹還沒鬧明白，就稀里糊涂地昏了過去。
呂品趁著煙火，召出分身，吸引群妖注意，自己變身猿妖，跳進(jìn)妖怪堆里。群妖一無所覺，注意力都在分身上面，直到摩爾丹倒下，方才發(fā)現(xiàn)上了大當(dāng)。
群妖還沒回過味兒來，呂品閃進(jìn)妖群，變成狐妖，同時召集分身，驚慌慌到處亂竄。妖怪狂呼大叫，跟著分身奔跑，呂品躲在一旁暗放冷箭，妖怪紛紛中招，回頭搜尋符咒來處，呂品早已變成熊精，一臉茫然地杵在那兒，等到群妖轉(zhuǎn)身，立馬痛下殺手，“霹靂符”電蛇狂舞，十多只妖怪東倒西歪。
呂品忽真忽假，正玩得高興，忽聽阿嚏一聲，眼前白光閃動，“鼻涕炮”正中頭臉。懶鬼向后飛出，撞在夜叉當(dāng)鋪的門柱上，裹著一攤鼻涕，東拉西扯也脫身不得。他接連變化形態(tài)，大至伯牛，小到鼠蜥，任他怎么變化，鼻涕隨之漲大縮小，這么變了幾回，呂品心灰意冷，原形暴露，妖怪們恍然醒悟，咆哮著撲了上來。
“完了！”呂品兩眼一閉，等著粉身碎骨，但聽咆哮連連，卻無爪牙上身，他心下奇怪，瞇眼望去，方飛站在前面，毛筆狂舞，龍文漫天閃爍，仿佛繁密星斗，符咒狂風(fēng)暴雨一般向前傾瀉，妖怪躺了一地，都在掙扎**。
“干得好，”呂品不忘饒舌，“這頭象真惡心，就會用鼻涕噴人，呃，我這身衣服回頭都得換掉……”
噴嚏聲像是當(dāng)空霹靂，“鼻涕炮”忽又轟向方飛。小度者機(jī)警靈巧，閃身躲過，亮晶晶的鼻涕灑落滿地，一頭虎怪正巧撲到，不慎踩中鼻涕，登時黏住爪子，齜牙咆哮，無法脫身。懶鬼望著這一幅景象，忍不住哈哈大笑。
天上傳來古怪聲響，嗡嗡轟轟，勢如炮聲夾雜蜂鳴。呂品抬頭望去，獍犸象尊飛起來了，耳朵變得寬大了得，活是大船的風(fēng)帆，身軀縮小一半，變得瘦削精干，它恣意扇動耳朵，如同輕盈的蜂鳥，飛得隨心所欲，快到無影無蹤，整個兒化為一股光閃閃的銀灰色旋風(fēng)。
“好家伙?！眳纹芬彩亲兓暮檬?，可如獍犸一樣把身軀當(dāng)做武器，隨意改變構(gòu)造，發(fā)揮最大威力，身為狐神后裔，也覺望塵莫及。
旋風(fēng)越轉(zhuǎn)越快，猶如一條狂龍追逐兩道劍光，霜白的是天素，青碧的是禹笑笑，兩個女孩忽聚忽散，如飄雪，似飛煙，可是無論如何轉(zhuǎn)折加速，也擺脫不了旋風(fēng)的追擊。風(fēng)眼里傳出強(qiáng)大吸力，直要把兩人拉扯進(jìn)去，雷鬼、鳥妖稍一靠近，也被吸入旋風(fēng)，發(fā)出凄厲慘叫。
砰，一條犬妖摔在呂品身前，也被鼻涕黏住，汪汪汪沖著他憤怒狂吠。不遠(yuǎn)處更多的妖怪撲向方飛，小度者“霹靂符”出手，閃電漫空游走，擊落數(shù)只鳥妖，跟著一道“驚爆符”甩在身前，逼得群妖紛紛后撤。
他一夫當(dāng)關(guān)，誓死不退，呂品感動之余，也看出他力不從心，群妖前仆后繼，早晚突破防線。
“可惡……”懶鬼急轉(zhuǎn)念頭，想要擺脫困境，思索間，忽覺下方傳來異動，低頭看去，地面豁地裂開，鉆出一只烏青色的巨爪，朝著天上胡亂揮舞。
“夜叉！”呂品心臟縮緊，背上滲出冷汗。方飛守住陸空兩面，卻沒防住地下，夜叉用“土遁術(shù)”潛了過來，可惜鉆錯了地方，不然利爪所過，懶鬼腿腳不保。
地面向上一拱，先是三個肉峰，再是寬大額頭，跟著露出黃澄澄的眼珠，骨碌碌轉(zhuǎn)個不停。
“摩那提，你好哇！”呂品笑嘻嘻招呼，當(dāng)鋪掌柜應(yīng)聲望來，兩人目光相遇，夜叉心生迷糊，手腳忽然不聽使喚，一個聲音在它腦子里反復(fù)念叨：“呆著別動，呆著別動……”
摩那提身為夜叉首領(lǐng)，心力強(qiáng)悍過人，它呲牙咧嘴，爪子用力揮出，指尖掠過呂品的小腿，帶起一溜醒目的血花。
懶鬼痛得一縮，極力睜大雙眼，目光有如鐵柱，拼命壓迫夜叉的神志。摩那提面孔抽搐，慢慢舉起爪子，僵硬得像是一截樹根，一分一毫地逼近呂品。
“呀！”天上傳來一聲尖叫，呂品聽出是禹笑笑的聲音，斜眼看去，女孩打著旋兒掉進(jìn)了獍犸的旋風(fēng)，天素當(dāng)空兜一個圈子，忽也義無反顧地沖進(jìn)了風(fēng)眼。
稍一分心，呂品意念削弱，摩那提暴喝一聲，爪子掏向他的小腹。
“寂！”一個聲音油然響起，平和中透著一絲嘲弄。
夜叉的爪子停在半空，摩那提張大嘴巴、呆若木雞。
四周安靜極了，嘈雜的聲浪不知去向。呂品扭頭一瞧，廣場上的妖怪一動不動，各各保持僵硬姿態(tài)——奔跑、跳躍、張牙舞爪、無聲咆哮——仿佛進(jìn)入時間膠囊，永久地定格在之前的一瞬。
只有旋風(fēng)還在，不再四處亂躥，停在半空嗚嗚作響，里面電光火閃、能量澎湃，似有精力十足的怪物想要沖破口袋。
“獍犸象尊，”廣場上回蕩一個干凈迷人的聲音，“你累不累啊？”
“舅舅！”呂品喜出望外，看著狐青衣笑容滿面，穿過雕塑似的群妖，抽出筆來輕輕一掃，鼻涕土崩瓦解，變成一攤軟弱無力的液體。
“厲害！”呂品脫身而出，羨慕地環(huán)顧四周，“原來‘天狐遁甲’這么管用？”
狐青衣白他一眼，揚(yáng)筆指向紅豬，鼻涕變回液體，簡真騰地跳起，噌噌噌跑了過來，沿途撞翻妖怪無數(shù)。
呼，旋風(fēng)忽然消失，甩出兩個人來。天素扶著禹笑笑翻身落下，小臉通紅如血，兩眼迷迷瞪瞪，衣裳早已濕透，汗?jié)竦念^發(fā)一綹綹貼在臉上。
“死纏爛打的臭丫頭！”獍犸扇著耳朵破口大罵，心痛地摸著身上一道道白印，其中一道切割較深，隱隱可見淺紅色的血肉。
“你干的？”狐青衣驚訝地看向天素。
“對！”女孩微微喘氣。
“用什么？”
“用劍！”天素指了指“玄凌”。
狐青衣拍手大笑，呂品也跟著湊趣，兩人笑得前仰后合，氣得象頭怪鼻子亂甩：“狐青衣，你這個吃里扒外的家伙，身為一個妖王，幫著道者欺壓妖怪?！?br/>
“什么話？”狐青衣兩手抱在胸前，“妖王欺壓妖怪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嗎？”
獍犸象尊愣怔一下，繼續(xù)嘴硬：“可你幫道者就是不對?！?br/>
“他是我外甥，”狐青衣指了指呂品，“他不是道者?！毕箢^怪遲疑一下，小聲問道：“他是妖怪？”
“也不是?！焙嘁碌f道，“他還沒選好?！?br/>
“好吧！”妖怪市長決定妥協(xié)，“你帶走你外甥，其他四個人給我留下?！?br/>
“不行，”呂品忙說，“他們不走，我也不走?！?br/>
“聽到了吧？”狐青衣跟他一唱一和，“我只好一起帶走啰?！?br/>
“少做夢了，”象頭怪暴跳如雷，“根據(jù)《道與妖的扎爾呼》，我有權(quán)把他們抓起來，”它頓了頓，補(bǔ)充一句，“這可是法律?！?br/>
“那是道者和妖怪之間的法律，”狐青衣的聲音像是蕭蕭冷風(fēng)，“妖怪之間沒有什么法律。”
“你狡辯，咦……”獍犸象尊驚恐地發(fā)現(xiàn)狐王消失了，一股狂暴的力量向它撲來。
“噢?！毕箢^怪嚎叫一聲，化身旋風(fēng)飄來蕩去，可是比起之前，少了些許兇悍，多了許多忙亂。它顛三倒四地翻著跟斗，逃命似的橫沖亂突，砰地撞上東邊的石墻，砸出十米大小的深坑，跟著咔啦啦一陣響，掃過百蛟廳的大門，百頭蛟龍的腦袋被它削掉了一半。
“隱身術(shù)！”方飛看得心驚，獍犸的處境他感同身受。。
銀灰色的風(fēng)柱歪來倒去，如同一個爛醉的巨人，正與看不見的敵人搏斗。它忽東忽西，忽左忽右，撞了七八個來回，搞垮了十幾個店鋪，猛可向上一跳，砰地撞上穹頂，跟著彈了回來，如同垂死的大蛇拼命翻騰。妖怪們苦于不能動彈，呆柯柯地被它掃倒了一片。
忽然旋風(fēng)消散，獍犸象尊癱在地上，鼻青臉腫，肚皮朝天，張著嘴巴狠狠喘氣。青色的身影憑空浮現(xiàn)，狐青衣氣定神閑，左腳踩住獍犸的鼻子，右手拎著它的耳朵，笑嘻嘻問道：“怎么樣？服不服？”
“不服……”獍犸鼻子被踩，說話甕聲甕氣，“死也不服！”
“死還不容易?！焙嘁?lián)P起毛筆，象頭怪眼珠瘋轉(zhuǎn)，忙說，“慢來！慢來！”
“你又有話說了？”狐王皮笑肉不笑，“小心一點(diǎn)兒，別說我不愛聽的。”
“算了，”獍犸象尊翻起白眼，“你帶他們走吧！”
“這可是你說的，”狐青衣收回手腳，轉(zhuǎn)身打個響指。妖怪們恢復(fù)了自由，嘀嘀咕咕，畏畏縮縮，望著狐王不勝驚恐，隨他腳步所過，讓出一條大路。
一路暢通無阻，走到市場門前，忽聽獍犸象尊叭叭地叫喊：“狐青衣，我見過你弟弟?！?br/>
“噢？”狐青衣停下腳步，慢慢回過頭，“什么時候？”
“半年之前，”獍犸象尊怒氣沖天，“他比你更像妖怪，你就是一條道者的走狗！”
“罵狐貍是狗，這可不太禮貌。”
“我就要罵，偏要罵！”獍犸扭腰跺腳，像個撒潑的女人。
“罵就罵唄！”狐青衣聳了聳肩膀，“反正我又不會死?！?br/>
“狐青衣，這事兒不算完，”妖怪市長使勁甩著鼻子，“不出三天，所有的妖怪都會知道你的所作所為，你會失去它們的尊重……”
“你是豬腦子吧？”狐青衣似笑非笑，并不理會豬妖們的抗議，“作為一只妖怪，我不需要尊重，也無需尊重任何人。你們服從于我，只是因為恐懼，我要你們服從，只是因為樂趣。如果說我非得尊重什么，那么只有一樣，自由！”他的目光掃過群妖，“妖怪失去自由，還不如一條狗！”
“汪汪汪，”犬妖們憤怒地咆哮，可是狐青衣目光所過，一個個閉上嘴巴，蔫頭耷腦地趴在地上。
“屁！”獍犸象尊擤一把鼻涕，“當(dāng)?shù)勒叩睦蠋?，捧他們的臭腳，這就是你的自由？”
“自由不在嘴上，而在這里，”狐青衣點(diǎn)了點(diǎn)心口，“聽從內(nèi)心的聲音，做我認(rèn)為正確的事情……喏，獍犸象尊，你的腦仁兒還不如一顆花生米，這種道理對你來說太高級了！”
“狐青衣，”獍犸象尊跺腳發(fā)怒，“總有一天我要宰了你。”
“奉陪到底，”狐青衣笑笑，“但有一件事你記著，再見到我弟弟，必須馬上報告我！”
“不報告又怎樣？”象頭怪梗起脖子。
“呵，”狐青衣把臉一沉，“我砸爛你的破市場！”
出了妖怪市場，方飛忍不住小聲問道：“呂品，你有幾個舅舅？”
“兩個，”呂品怏怏不樂，“另一個是我媽的弟弟，三個人里面最不省心?！狈斤w沉默一下，又問：“他也會隱身術(shù)？”
“對，”呂品無精打采，“他就是打傷你的人?！?br/>
方飛證實(shí)心中所想，不覺背脊發(fā)冷，但聽呂品嘮嘮叨叨：“我早想跟你說了，唉，不過實(shí)在太丟臉了?！?br/>
“你還有臉？”簡真冷言冷語。
“狐道師！”禹笑笑坐在一邊，狐王正用符咒給她療傷，小女生瞅著他的俊臉，五迷三道，暈頭轉(zhuǎn)向，“您、您那個您怎么來了??？您、您來得真是時候，晚一點(diǎn)點(diǎn)我們就完、完蛋啦……”
“有人在通靈臺給我發(fā)了一條消息，說你們來了妖怪市場。我半信半疑，跑來一看，結(jié)果還真巧，哼，你們這些家伙，真是膽大包天，”狐青衣望著眾人似笑非笑，“你們不知道自己上了黑榜嗎？”
“狐道師，您、您還有通、通靈臺，我、我怎么就不知道！”禹笑笑籠罩在狐王的光環(huán)之下，感覺呼吸也很困難。
“我的通靈臺極少人知道！”狐青衣瞟了呂品一眼，后者沖口而出：“二舅發(fā)的消息?！?br/>
“不是他，我大半夜跑來干嗎？”狐青衣悶悶起身，一腳把石子踢得老遠(yuǎn)，落在廢墟之間，嚇得許多影子向黑暗深處逃躥。
“他干嗎這樣好心？”呂品小聲嘀咕。
“好心？”狐青衣冷哼一聲，“我可不那樣看！”
“他有詭計？”呂品問。
“這我會查個明白，”狐青衣掃視眾人，“你們干嗎私自下山？”
“找我弟弟和燕眉，”簡真張口就來，“我們闖進(jìn)了魔徒的老巢?！?br/>
“哦？”狐青衣來了興致，“說來聽聽！”
大個兒眉飛色舞，從飛蓬街的房子講起，一口氣說到地下洞窟的惡戰(zhàn)，至于他在里面的角色，當(dāng)然機(jī)智果敢、英明神武，不止一次拯救眾人于水深火熱，不管大事小事都有他的功勞。天素向來高冷，方飛心事重重，呂品挖苦了幾句，無奈大個兒充耳不聞，至于禹笑笑，滿眼都是狐青衣的影子，暈乎乎、樂陶陶，簡真的話她一個字兒也沒聽到——整個忘墟里就只剩下大個兒嗒嗒嗒的說話聲、以及呵呵呵的傻笑。
“原來如此，”狐青衣聽完，定眼直視方飛，“你殺了宋艾琪？”
“她是奸細(xì)?！狈斤w小聲支吾，心里空落落十分難受。
“她也是虎探，”狐王想了想，“這件事不能泄露出去，要么巫史會大做文章?！?br/>
“狐道師，”方飛忍不住問，“忘墟下面有多少洞窟?！?br/>
“我也說不清，”狐青衣說道，“某些妖怪喜歡呆在地底，一輩子都在挖掘坑洞，經(jīng)過十多萬年，忘墟下面幾乎被它們掏空了。這些行為出于本能，沒有計劃，從不記錄，當(dāng)然也沒有詳盡的地圖?！?br/>
“魔徒利用了這些地道？”方飛問道。
“對！”
“有沒有地方可以困住燕眉？”
“噢？”狐青衣?lián)P起眉毛，“你認(rèn)為魔徒抓了燕眉？”
“我，”方飛吸一口氣，壓住狂亂心跳，“我只是猜測?！?br/>
“如果帶上黃鵷，誰也困不住她！除非……”狐青衣嘲諷一笑，“天宗我從鎮(zhèn)魔坑里逃出來！”
“他已經(jīng)逃出來了！”方飛在心底大吼，望著狐王的笑容，他生出一個鋌而走險的念頭——告訴他所有的實(shí)情。
“給你看個東西！”天宗我的聲音忽然響起。
“什么？”方飛一愣，腦海里閃現(xiàn)一幅場景——
幽黑的洞窟里，一個小女孩極力后退，雙手亂揮亂舞，嘴里尖聲慘叫，一個長長的黑影向她籠罩過來，發(fā)出嘶嘶怪響，仿佛狩獵的蝮蛇。小女孩退到墻角，退無可退，黑影向前一躥，綠光蛆蟲一樣鉆進(jìn)她的身體，女孩掙扎、尖叫，可是無濟(jì)于事……
“不，”方飛在心底悲號，“放開她，求你了……”
天宗我一聲不響，女孩的慘叫還在繼續(xù)，可是越來越弱，身體夸張扭曲，如同恒星的塌縮，可怕的力量把她向里拉扯，整個兒收縮成球，手腳不分、五官模糊，如同一團(tuán)皺巴巴的廢紙，更可怕的是——“紙團(tuán)兒”還在抽搐悲泣。
望著變形的女孩，方飛渾身麻痹，無法思考，也不能呼吸。
黑影悄然退走，“紙團(tuán)兒”停止了抽搐，向外攤開，慢慢恢復(fù)人形。女孩眼里的光亮消失了，生命的精華已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破破爛爛的軀殼，她僵硬地站了起來，緩緩走到近前，忽然齜牙咧嘴，發(fā)出一聲陰沉的嘶吼。
“不！”方飛一聲狂吼，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你怎么了？”狐青衣詫然以對，其他人也被嚇得不輕。
“好好說話，”天宗我的聲音幽幽響起，“不然下一個就是燕眉。”
方飛大口喘氣，努力把意識拉回身體，為了燕眉，他必須保持冷靜。小度者把剛才的景象從腦子里趕走，站起身來，輕聲說道：“我又想到地窟里那些蛻，那、那個景象真、真讓人受不了?！?br/>
狐青衣盯著他半信半疑，方飛不覺心跳加快。過了片刻，狐王收回目光，苦笑說道：“這就是魔徒可惡的地方，讓人死不了也活不成?！?br/>
“地窟那么多蛻，一定隱藏不少魔徒。”天素說道。
“地窟垮了嗎？”狐青衣問。
“對?！?br/>
“我會找摩那提好好調(diào)查?！焙嘁侣柫寺柤纾安贿^多半沒用。”
“為什么？”天素大惑不解。
“夜叉頂多是個跑腿的料，摩那提真要知道點(diǎn)兒什么，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死透了，”狐道師吐一口氣，“能把地窟弄垮的魔徒，殺一個夜叉易如反掌?！?br/>
“他為什么放過我們？”天素又問。
“也許他有更重要的事，也許他已經(jīng)達(dá)到了目的……”狐青衣有意無意地瞟了方飛一眼，男孩心驚肉跳，直覺被他看出端倪。
嗚嗚嗚，手指傳來振動，方飛低頭一瞧，“波耶水鏡”變成的指環(huán)發(fā)紅發(fā)亮，當(dāng)即展開通靈鏡，點(diǎn)開靈眼，信息欄出現(xiàn)一行紅色字跡：“回復(fù)稍晚，抱歉，我有事先回南溟島，你大可不用擔(dān)心——朱雀燕眉?！?br/>
“一場虛驚，”呂品逐字念完，松一口氣道，“原來她回了南溟島。”
“你干嗎老是偷看人家的信息？”禹笑笑不滿地盯著他，“這可是隱私！”
“我是狐貍嘛，”懶鬼滿不在乎地說，“狐貍就愛偷偷摸摸?！?br/>
“胡說，”禹笑笑說道，“狐道師就不是這樣?！?br/>
“他善于偽裝?！眳纹方野l(fā)舅舅，“說到偷偷摸摸，他比我厲害十倍。”方飛先是驚疑，很快醒悟過來，心里大吼：“天宗我，信息是假的吧？”
“我偽造的。”大魔師坦承，
“為什么這樣干？”方飛不勝惱怒。
“這樣一來，狐青衣便不會深究這件事?！?br/>
“萬一狐青衣向南溟島求證……”方飛還沒說完，忽被天宗我打斷：“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安排?！?br/>
“天快亮了，”狐青衣看了看天色，“你們得趕回學(xué)宮，待會兒還要上課?！?br/>
“那些魔徒……”天素不甘心地說。
“這是大人的事，”狐青衣嚴(yán)厲地注視女孩，“蒼龍?zhí)焖?，你只是一個學(xué)生，學(xué)生的任務(wù)是學(xué)習(xí)?！彼ｎD一下，拔高聲量，“今晚能夠活著，你們應(yīng)該慶幸。”
狐青衣押著五人返回學(xué)宮，方飛沮喪地坐進(jìn)蚣明車，抬眼望去，狐王坐在前排目光如炬?？粗难凵?，男孩心中升起微茫的希望，也許妖怪道師看穿了他的謊言，也許他面上不動聲色，暗地里會去尋找燕眉的下落……方飛握緊拳頭，恨不得沖他大喊大叫，告訴他所有一切，讓他警惕世上最兇險的敵人。
“幻月舞會，你報名了嗎？”腦海里又響起大魔師的聲音。
“沒有?！狈斤w心不在焉。
“為什么？”天宗我似乎不悅，“那可是難得的盛事。”
“我不愛跳舞?！?br/>
“粗俗，”天宗我語氣里透著不屑，“回到學(xué)宮，你馬上報名。”
“為什么？”
“這是命令，”天宗我頓了頓，“不但如此，你還要成為冠軍?！?br/>
“什么？”方飛差點(diǎn)兒叫出聲來。
“這也是命令。”大魔師歸于沉寂，方飛的嗓子里就像塞了一只蛞蝓，禁不住彎下腰吐出一大攤苦水。
“你怎么了？”禹笑笑摸了摸他的額頭，“生病了嗎？”
“我沒事！”方飛直起身來，但覺搖晃震動，蚣明車開始爬行，懸崖峭壁顛三倒四，連綿不斷地向他壓來。
世界正在坍塌，可他無能為力——方飛吐了口氣，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燕眉挺身坐起，渾身都是冷汗。她意識到自己打了個盹，這樣的時刻，這樣的地方……她真是太大意了。
睡著的不止她一個，孩子們躺在地上，正在輕柔的呼吸。紅衣的小女孩翻了個身，嘴里咕噥“媽媽”，臟乎乎的小臉露出甜美的笑容。她跟燕眉一樣，也是一個朱雀人。
燕眉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碰了一下，傳來莫名的痛楚，那兒有一道永不愈合的傷疤，每一次觸及都撕心裂肺。她閉上眼睛，母親的笑臉從記憶深處浮起，蒼白、溫柔而疲憊。
“……答應(yīng)我……不要怨恨你的哥哥……”母親蒼白的臉上微微帶笑，“他是一個可憐的孩子，如果……將來你足夠強(qiáng)大，希望你能幫他脫魔……”
燕眉捂著面孔無聲地抽泣，忽聽一個微弱的聲音說：“你媽媽是錯的，沒有人能脫離魔道，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br/>
“黃鵷，”燕眉?xì)鈵赖氐上蛄藷o生氣的大鳥，“不要溜進(jìn)我的腦子?！?br/>
“我沒有！”黃鵷的金身縮小一半，就像一只褪了毛的公雞，符鎖陷入肌膚，與它合為一體，“看表情我就知道你想什么，我很早就想告訴你，你媽媽那時快要死了，她神志不清、判斷有誤……”
“住口！”燕眉固執(zhí)地說，“我不想聽?！?br/>
“我也不想說，可我快要死了。”黃鵷似乎有些傷感。
燕眉怔怔望著大鳥，但覺無盡苦澀：“別那么說，您是鳳凰之子，即便化為灰燼，也會涅槃重生！”
“謝謝你這么說，”黃鵷意氣消沉，“鳳凰被稱為不死鳥，全都因為涅槃之火，這種火焰帶來死亡，也創(chuàng)造生命，讓我們浴火重生，”鳥妖**音變輕，“可是太陽也會熄滅，沒有什么火焰會一直燃燒下去。”
“你什么意思？”燕眉困惑地問，黃鵷看一眼符鎖：“它在吸走涅槃之火。”
“什么？”女孩吃了一驚，她定了定神，極力安慰大鳥，“別擔(dān)心，給我一些時間，我會想出它的反咒?！?br/>
“不僅是符咒的問題，”黃鵷說道，“涅槃之火來自太陽，有了陽光，我就能重燃涅槃之火，太陽之下我能摧毀任何詛咒?？墒沁@兒深處地下，陽光到達(dá)不了，這座牢房是設(shè)計好的，天宗我知道我的弱點(diǎn)，即使沒有符鎖，長久不見天光，我也會衰弱死去……”
“我會帶你出去，”燕眉決然說道，“我會讓你重見天日?！?br/>
“謝謝，”黃鵷壓低嗓音，“但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br/>
“什么事？”
“你仔細(xì)看，牢里有多少人？”
燕眉環(huán)顧四周，輕輕咦了一聲，黃鵷虛弱地問：“你也發(fā)現(xiàn)了？”
“少了一個人，”燕眉心頭掠過一陣寒意，“一個女孩?！?br/>
“她被擄走了。”黃鵷說道。
“誰？”燕眉怒氣沖頂。
“一頭地龍?！秉S鵷回答。
“鬼八方的地龍？”燕眉不解地環(huán)顧四周，“它怎么進(jìn)來的？”
“巖遁術(shù)，”鳥妖王回答，“地龍是盤古遺種，它在巖石里如魚得水。”燕眉恍惚道：“它趁我們睡覺，偷偷擄走了女孩？”
“那不是睡覺，”黃鵷平靜地說，“你是被催眠的?！毖嗝夹淖右痪o，黃鵷看了看她，接著說道，“地龍還想偷襲你，我把你叫醒了。”
“畜生。”燕眉握拳砸中地面，她滿腔怒火，挺身跳起，抽出毛筆對準(zhǔn)山墻發(fā)出一道“驚爆符”，巨響動搖牢房，昏睡的孩子驚醒過來，駭然望著墻上的凹坑飛快地愈合、平復(fù)、以驚人的速度回歸原狀。
“嗤！”燕眉又發(fā)出“霹靂符”，閃電成群結(jié)隊地鉆入山墻，山墻浮現(xiàn)出慘綠色的光芒，勢如洶涌起伏的波濤，一點(diǎn)不漏地把閃電吸了進(jìn)去。
“空坎絕蝕?！毖嗝嫉墓P尖飛出一片黑影，落到墻上變成濃稠的黑水，盡情流淌擴(kuò)散，溶化層層巖石，刺鼻的酸味在牢房里彌漫，可是綠光緊隨其后，舌頭一樣舔舐石墻，所過之處，巖層就像樹皮一樣重新生長出來。
“這是死水符嗎？”紅衣女孩小聲抱怨，“氣味可真難聞?！?br/>
燕眉不斷變換符咒，不覺汗如雨下、氣喘吁吁。她費(fèi)盡心力，寫出一道“羲和驚爆符”，爆炸震動囚室，氣浪反彈回來，眾人紛紛尖叫后退。等到煙塵落地，燕眉定眼一瞧，墻壁分毫未損，起伏的綠光像是嘲弄的眼波。
“可惡?！彼瓜鹿P尖，回頭看去，孩子們灰頭土臉地擠成一團(tuán)，驚恐的眼神讓人心碎。
“沒用的，”黃鵷輕聲嘆氣，“這座石牢進(jìn)得來、出不去?！?br/>
“可是地龍能進(jìn)來?！毖嗝夹挠胁桓?。
“這是一個漏洞，”黃鵷意味深長地說，“也是進(jìn)出牢房的唯一方法……”
忽聽一聲驚呼，紅衣女孩尖叫：“白燁、白燁不見了！”叫完以后，站在原地兩眼發(fā)直，其他人看她一眼，低頭沉默，空氣中流淌著一股子可怕的冷漠。
“你過來?！毖嗝枷蚣t衣女孩招了招手，女孩抽了抽鼻子，紅著眼走過來，燕眉問道：“失蹤的女孩叫白燁？”
女孩黯然點(diǎn)頭，兩行淚水滑落下來，燕眉微微鼻酸，強(qiáng)忍悲慟，問道：“你叫什么？”
“夏、夏露……”黃衣女孩抽抽搭搭。
“咦？”燕眉托起女孩的雙頰，用力拭去她臉上的塵土。夏露瞪著她不明所以，燕眉忽又后退兩步，盯著女孩問：“你的元?dú)馐鞘裁搭伾?？?br/>
“麗天朝暉。”夏露怯生生回答。
“真的是你，”燕眉如釋重負(fù)，“我見過你的父母?！?br/>
“是嗎？”夏露半信半疑。
“他們很擔(dān)心你，”燕眉想起夏家夫婦的模樣，心口一堵，她看了看夏露，又瞅了瞅簡容，“麗天朝暉、水月凝煙……”猛地?fù)P聲叫道，“白虎顧襄?！?br/>
一個清瘦男孩“啊”的一聲，兩眼睜圓，瞪著燕眉不勝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爺爺是顧永之？”燕眉問道。
“是啊，”顧襄看一眼簡容，黯然垂下眼皮，“聽說他去世了。”
燕眉沉默時許，又問：“你的元?dú)馐恰缀缬橙铡?？”顧襄默然點(diǎn)頭，燕眉的目光掃向剩下的小個子男生：“你叫什么？”
“蒼龍應(yīng)勛?！蹦泻⒒卮?。
“元?dú)馐鞘裁搭伾?？?br/>
“碧海天心?！睉?yīng)勛回答。
燕眉又問夏露：“你知道白燁的元?dú)忸伾珕?？”女孩想了想說：“好像是‘澄空凝碧’。”
“都跟‘雨過天青’很接近，”燕眉喃喃說道，“他們是替代者?！?br/>
“替代誰？”簡容忍不住問。
“方飛。加上他的‘雨過天青’，魔徒就能集齊‘四神元?dú)狻！?br/>
“我聽到了方飛的聲音，”簡容發(fā)愁地說，“他也落到魔徒手里了嗎？”
“聲音而已，”燕眉努力打起精神，“也許只是魔徒的詭計?！?br/>
“要是真的呢？”簡容說。
“但愿不是，”燕眉心煩意亂，“除了白燁，還有人失蹤過嗎？”
“很多，”夏露說道，“我剛來的時候，牢房里有二十多人，可是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有人失蹤，大家嚇得不敢睡覺，可又不知不覺總會睡著?！?br/>
“睡著？”燕眉走近墻壁，凝神察看。
“不用看了，”黃鵷有氣沒力地說，“墻里藏有‘極樂催眠符’，外面的人可以隨時發(fā)動。”
“也就是說……”燕眉喃喃自語，“鬼八方隨時可以進(jìn)來抓人?！?br/>
“我被抓過兩次，”夏露吞吞吐吐，“好像是的?！?br/>
“好像？”燕眉不勝詫異，“怎么說？”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簡直就像做夢一樣，”夏露心有余悸，“那時我醒來不在牢房，面前站著鬼八方，他用一根管子抽走我的元?dú)?，我想要反抗，可是沒有力氣，始終迷迷糊糊，不知道人在哪兒，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我再次清醒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又回到牢里。”
“跟我一樣。”顧襄插話。
“我也是?！焙喨葸B連點(diǎn)頭。
“你呢？”燕眉看向應(yīng)勛，后者茫然搖頭。
“魔徒在提取元?dú)?，”黃鵷嘆了口氣，“燕眉，你是對的，他們在搜集‘四神元?dú)狻?。?br/>
“為什么搜集‘四神元?dú)狻?？”簡容好奇地問?br/>
“只有一個用途，”黃鵷幽幽嘆氣，“破解上古四神留下的封印?！?br/>
“哪兒有這種封??？”
“我也說不清，”鳥妖王擔(dān)憂地說，“但我可以肯定，需要四神封印的東西肯定和巨靈有關(guān)。”
“巨靈？”簡容瞪大雙眼，臉上失去血色，“這不可能?！?br/>
“沒什么不可能，”黃鵷自嘲地說，“你看我，不死鳥黃鵷，現(xiàn)在也要死了?！?br/>
孩子們望著大鳥手腳冰冷，心中涌起無比的絕望，忽聽燕眉喃喃說道：“四神？四神！原來如此?！彼D(zhuǎn)過身來直視夏露，“多長時間會失蹤一人？”
“我也不知道，他們搜走了仙羅盤，”女孩苦苦思索，“有時候很長，有時候很短……”
“是嗎？”燕眉看了看四周，“你們平時吃什么？”
“這個！”簡容走到墻角，摳下一塊灰白色的塊菌塞進(jìn)嘴里，“吃兩塊能管一天！”
“吃完又會長出來。”顧襄接道。
燕眉摳下塊菌，遞到黃鵷面前，鳥妖王嗅了嗅說：“這是‘石芝’，沒有毒，可以充饑解渴！”燕眉咬了一口，微酸帶甜，富含水分，吃過以后，干渴的感覺緩解不少，于是摳了兩塊，遞給黃鵷，大鳥閉眼吞下，寂然不動。
“燕眉姐姐，”夏露怯生生地問，“我們還能出去嗎？”
“也許可以，”燕眉木然地咀嚼石芝，“但需要時間?！?br/>
“要多久？”簡容不耐煩地嚷嚷。
“不知道。”燕眉回答。
“怎么出去？”顧襄也忍不住發(fā)問。
“不清楚。”燕眉閉上雙眼，靠著墻壁睡著了。
葫蘆圓大光亮，安靜地躺在桌上，仿佛酣睡的老人，透出一股莫名的滄桑。
樂當(dāng)時嫌惡地瞅著葫蘆，他討厭這個玩意兒，比起這種任性的妖物，他更喜歡可以預(yù)測的命題方式。
“樂宮主，”元邁古的聲音響起，“可以開始了。”
“噢，對！”樂當(dāng)時伸出右手貼在葫蘆上面，任由古怪的感覺鉆進(jìn)手心，似有一只大手在他腦子里翻弄，讓他說不出的難受。。
突突突，葫蘆跳了三下，咻，吐出一團(tuán)天青色的霧氣，沖天飛舞，變成一只紙鶴，輕飄飄地落入樂當(dāng)時手心。
老宮主拆開紙鶴，掃了一眼，微微變了臉色，默默地遞給元邁古。陽明星瞅了瞅，也驚訝地?fù)P起眉毛，沉默時許，交給天皓白。老道師看完，點(diǎn)頭說道：“挺好！”攤開手掌，紙鶴變回輕煙，咻的一聲被葫蘆吸了回去。
臺下的學(xué)生滿腹疑竇，水殿里響起嗡嗡議論。樂當(dāng)時跟元邁古耳語兩句，起身說道：“本次‘降妖獵怪’，祖師葫蘆選擇我、元邁古和天道師擔(dān)任評委，至于題目，除了評委一概保密?！?br/>
臺下嘈雜不已，樂當(dāng)時揚(yáng)起筆桿，不快地敲打桌子：“肅靜！鑒于題目太危險，祖師葫蘆提出嚴(yán)格限制參賽人數(shù)，所以，一年生不能參賽?！?br/>
臺下慘叫連連，一年生激動得小臉通紅，揮拳猛砸桌面，發(fā)出憤怒的噓聲。
“閉嘴！”帝江跳到空中，砰地變成一團(tuán)大火。
小家伙們噤若寒蟬，樂當(dāng)時左顧右盼，接著說道：“其次，二、三、四年生，只有去年的‘魁星獎’得主和第二名可以參加（噓聲）……也即是說（噓聲）……只有六組學(xué)生可以參加‘降妖獵怪’（更強(qiáng)烈的噓聲）?！?br/>
“這不公平，”貝露叫嚷，“為什么第二名可以參加？”
“對呀，”貝雨呼應(yīng)，“要限制人數(shù)，就該只許‘魁星獎’得主參加！”
“對呀，對呀……”其他的學(xué)生趁亂起哄。
“你傻了吧？”貝露沖著姐姐嚷嚷，“第二名是角字組，角字組有皇秦?！?br/>
“唉，”貝雨裝模作樣地嘆一口氣，“我也想有個天道者老爸?！?br/>
雙胞胎陰陽怪氣，皇秦只覺字字扎心、坐立不安。樂當(dāng)時氣得一拍桌子，虎著臉說：“貝露、貝雨，頂撞道師，記大過一次，不，一人一次?！?br/>
貝雨揚(yáng)起臉，想要反駁，樂當(dāng)時立刻打斷她：“再說一句，記大過四次?！?br/>
他一頓亂棒把雙胞胎打壓下去，掃視臺下，擠出虛假笑容：“放心，除了降妖獵怪，后面的‘飛花靈舞’大家都有份兒?！?br/>
臺下一片寂靜，失望的氣氛揮之不去。樂當(dāng)時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現(xiàn)在我宣布參加‘降妖獵怪’的名單，念到的人請起立……四年生：白虎勾穹、蒼龍林清湘、玄武文養(yǎng)浩、白虎西門江、朱雀施紅蓮、玄武奇秀、蒼龍史風(fēng)雅、朱雀楊靖華；三年生：玄武蘇若蘭、蒼龍鄭飛俠、白虎陳劍鳴、朱雀烈燃、蒼龍谷空音、玄武揚(yáng)弦、朱雀明奮、白虎鹿喜；二年生：蒼龍?zhí)焖?、玄武簡真、蒼龍方飛、白虎皇秦、白虎巫裊裊、白虎司守拙、白虎宮奇……”
“方飛？”簡真小眼瞪圓，拉扯小度者的衣角，“你不是沒報名嗎？”
“別鬧。”方飛望著站立的對手，感覺空前的壓力。
“十個女生，十三個男生，共計二十三人！”樂當(dāng)時繼續(xù)宣布，“明日辰時，在學(xué)宮門前集合，屆時我將宣布第一場比賽的題目。還有一個好消息……”老宮主賣個關(guān)子，“你們知道是什么嗎？”
臺下冷清清無人回應(yīng)，樂當(dāng)時老大沒趣兒，惡狠狠皺起眉頭：“這場比賽將對全球直播?！?br/>
還是無人回應(yīng)，學(xué)生用沉默抗拒不公。樂當(dāng)時氣得三尸出竅，鼓著一雙老眼，使勁把手一揮：“散會！”掉頭換過笑臉，沖著元邁古說：“星官大人，要么去舍下喝一杯茶？”
“斗廷還有事?！痹~古沖天皓白欠了欠身，甩著袖子走了。
“天道師，明天……”樂當(dāng)時還沒說完，老道師看了看仙羅盤：“該喂鳥了！”一搖一晃地走向殿門，把樂當(dāng)時獨(dú)自晾在臺上。老宮主滿腔怒火無處發(fā)泄，忽見一個大影子抖索索湊過來，簡真滿臉堆笑：“樂宮主，這次的題目真的很危險嗎？”
“那又怎么樣？”樂當(dāng)時斜眼相向，大個兒左右瞟瞟：“我可不可以退賽……”
“你當(dāng)是鬧著玩兒嗎？”樂當(dāng)時一拍桌子，面皮漲成紫色，“想?yún)⒓泳蛥⒓?，想退賽就退賽？你還有自尊心嗎？你還有羞恥感嗎？堂堂八非學(xué)宮，居然有你這種膽小無能的學(xué)生！”
簡真狗血淋頭，下巴貼在胸膛上面，佝僂的樣子像只鵜鶘。樂當(dāng)時發(fā)泄完怒氣，狠狠丟下一句：“退賽，不行！退學(xué)，可以！”
大個兒轉(zhuǎn)身掉頭，僵硬地走向水殿大門，呂品湊上來吹了聲口哨，笑嘻嘻地說：“如果你比賽死了，我給你買口好棺材?！?br/>
“滾開，”簡真回過頭，惡狠狠瞪視方飛，“你說你不報名的，你這個大騙子……”
方飛心里有鬼，低著頭無言以對，忽聽有人叫他名字，回頭一看，天素趕了上來劈頭就說：“很好、非常好，那都是我的！”不待他還過神，一陣風(fēng)又消失了。
“她什么意思？”方飛抓著后腦勺一臉迷茫。
“我來翻譯一下，”呂品摸著下巴，“很好，你也要參加比賽；非常好，我終于可以打敗你啦；‘降妖獵怪’和‘飛花靈舞’的冠軍？不好意思，那都是我的?！?br/>
“胡說八道，”簡真反駁，“你又不會讀心術(shù)?！?br/>
“我原諒你，”懶鬼寬容地看著他，“反正你活不過明天?！?br/>
簡真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兩句，可一想起次日的比賽，心頭颼颼發(fā)涼，恨不得趴在地上痛哭一場。
出了水道，鵬風(fēng)呼嘯，刮得三人哆哆嗦嗦。某個一年級男生不知死活，想從枝頭上擰下一個紅艷艷的橘子，結(jié)果被老橘妖扯到樹上，劈頭蓋臉一頓狠揍，嚇得眾人繞過樹妖，站在一旁翹首觀望。
“嗐！方飛?！币粋€熟悉的聲音傳來，方飛無奈回頭，“嗐，蘇若蘭！”
三年級的大姐頭從來不缺跟班，前呼后擁，花枝招展，呼啦一聲，一大群女生把方飛圍在中央，七手八腳地推開簡真、呂品。
“現(xiàn)在我們是對手啰？”蘇若蘭斜著眼睛打量方飛，“不瞞你說，打敗你我會高興?！?br/>
“恭喜你了。”方飛無精打采地說。
“你那是什么表情？”蘇若蘭老大不滿，“瞧不起人？”身邊的女生湊上來，一個個揚(yáng)眉瞪眼，把手放在筆袋上面。
“沒有，”方飛心虛地看了看四周，“能夠輸給你，我也很高興?！?br/>
“挺會說話，”蘇若蘭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但你放心，我才不會喝你的迷魂湯，我會全力以赴，不會手下留情。全球直播，哼，打敗你我就出名了。”
“是嗎？”方飛相當(dāng)無語。
“我對你表示感謝！”蘇若蘭在他肩頭狠拍兩下，發(fā)出銀鈴似的笑聲，帶著一群同黨，扭著小腰走遠(yuǎn)了。
“氣場好強(qiáng)，”簡真不勝羨慕，“啥時候我身邊才有這么多女生？”
“現(xiàn)在就行，”呂品湊近他耳邊，“我可以把你變成女生宿舍的馬桶……”
“混賬，”大個兒臉脹通紅，“太、太下流了。”
“方飛，你就別費(fèi)勁了，”巫裊裊一伙沖過來，黑衣女狠狠毒毒地盯著方飛，“冠軍是皇秦的。”
“你一只妖怪都別想捉到?！卑倮镄阊艣_著方飛狂吐舌頭。
簡真咳嗽一聲，說道：“我也要參賽……”還沒說完，女生們從他身邊飄了過去。
“別忘了，”簡真氣得七竅生煙，“皇秦的對手還有我?！?br/>
“噢？”巫裊裊把手伸到耳朵邊上，“你們聽到什么了嗎？”
“聽到了，”百里秀雅粗聲大氣地說，“不就是豬叫嗎？”女孩笑成一團(tuán)，大個兒簡直氣炸了肺。
“嗐！”一只手冷不丁搭在方飛肩上，直把小度者嚇了一跳，回頭看去，勾穹沖他眨了眨眼睛，笑容又曖昧又詭秘，他瞟了瞟四周，壓低嗓音說：“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勾穹是四年生的領(lǐng)袖，去年“魁星獎”的得主。他主動邀請，方飛不便回絕，只好跟著他來到湖邊的樹林。
兩人站定，勾穹猛地抽出毛筆，方飛下意識后退一步，指尖放到筆袋上面，心子一陣狂跳：“他要干嗎？比賽前除掉我？”
勾穹自顧自寫了一道“生靈探測符”，忽左忽右地偵測一番，認(rèn)定四周無人，這才放下毛筆，說道：“謹(jǐn)慎一點(diǎn)兒比較好?！狈斤w疑惑地問：“干嗎要謹(jǐn)慎？”
“記得生日宴會我說的話嗎？”勾穹笑了笑，“我說過要給你一個驚喜。”
“呃，”方飛模糊記起，“什么驚喜？”
“這次‘降妖獵怪’，我想跟你合作?！?br/>
“合作？”方飛越發(fā)驚奇，“怎么合作？”
“比賽的勝負(fù)取決于捉到的妖怪?jǐn)?shù)目，”勾穹舔了舔嘴唇，“可妖怪的數(shù)量是有限的，我多捉一只，你就少捉一只，反過來也一樣?！?br/>
“你有什么主意？”方飛隨口問道。
“如果我們聯(lián)合起來，捉走所有妖怪，再按功勞分配怎么樣？”勾穹咧嘴一笑，“這樣我們都能輕松過關(guān)?！?br/>
方飛聽得吃驚，想了想，說道：“可比賽的勝利者只有一個?！?br/>
“所以需要清除掉一些人，”勾穹一本正經(jīng)地說，“比如蘇若蘭、天素、皇秦，還有幾個四年生，我的老對手?！?br/>
“清除？”方飛心生困惑，“怎么清除?！?br/>
“想辦法讓他們出局！”
“我懂了，”方飛點(diǎn)點(diǎn)頭，“你想聯(lián)合弱者圍攻強(qiáng)者，迫使強(qiáng)者出局，讓你成為最后的勝利者?！?br/>
“別那么說，”勾穹笑了笑，“你也有機(jī)會，對吧？”
“你來聯(lián)合我，說明你并沒有把我看做對手，我只是你的幫兇，幫助你奪取冠軍的墊腳石?！?br/>
方飛毫不留情地揭穿勾穹的野心，四年生臉上笑容褪去，目光變得陰沉，徐徐說道：“這么說，你不肯加入我了？”
“當(dāng)然！”方飛大聲說，“這不公平?！?br/>
“你想過沒有，”勾穹冷冷說道，“如果你不加入，我就第一個讓你出局?！?br/>
方飛心頭火起，厲聲說道：“請便?！惫瘩吠{失效，驚訝地看他一會兒，冷笑著轉(zhuǎn)身走開。
“答應(yīng)他。”天宗我的聲音突然鉆進(jìn)腦海
“什么？”每次聽到這個聲音，方飛都覺毛骨悚然，“答應(yīng)誰？”
“勾穹，跟他聯(lián)手！”
“不行，”方飛反駁，“我討厭他?！?br/>
“我才不管你討厭誰，”天宗我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但你不能第一個出局?！?br/>
“可我已經(jīng)……”
“這是命令！”天宗我斬釘截鐵。
方飛感覺自己就是一個面人兒，任由大魔師搓扁捏圓，他沮喪地?fù)u了搖頭，發(fā)現(xiàn)勾穹已經(jīng)走到樹林邊緣，只好高叫一聲：“等、等一下?！?br/>
“干嗎？”勾穹回過頭來。
“我答應(yīng)你?！狈斤w費(fèi)力地吐出字兒。
“真的？”四年生大感意外，“你不拒絕我了？”
“我，”方飛目光下垂，“我改變主意了。”
“你也很想贏吧？九星之子?！惫瘩房跉饫餄M是譏誚，“我們沒什么不一樣?！?br/>
方飛面孔發(fā)燙，心想：“我們不一樣?！弊炖飬s說：“我要怎么做？”
“明天再說，”勾穹輕蔑地看他一眼，“記住，敢耍花招，我第一個干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