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老百姓們都忍不住議論起來,對著靳家的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而那賀輝還在叫囂著:“爺今兒個就是不痛快,來你們這兒發(fā)泄發(fā)泄,你們能把爺怎么著?靳家算個什么東西?破落戶一個,我呸……當(dāng)初還敢教訓(xùn)小爺,小爺強(qiáng)搶民女怎么了?用得著你靳冶豫管嗎?狗拿耗子多管閑事……?!?br/>
賀輝罵的口沫懸飛,滔滔不絕,越來越難聽,讓站在門口的靳輔越發(fā)的忍不住了,拳頭捏的咔咔作響。
靳水月知道,她家祖父是個急性子,怕是忍不住要揍人了。
“冶豫,快去拉住父親,萬一父親急怒攻心殺了那廝,咱們靳家就真的完了?!备呤虾芘伦约夜珪邮?,公公的力氣頗大,一棍子下去還不知會怎樣呢。
“好?!苯痹ヒ才鲁鍪聝?,立即往自己父親身邊跑去。
就在此時,一輛馬車飛奔而來,到了府門口后停了下來,靳冶豫抬眼看去,卻是內(nèi)務(wù)府的馬車,很是吃驚,他還來不及說些什么,便見馬車簾子被掀開來,下來一個太監(jiān)打扮的中年男子。
“是……是梁公公?!苯痹サ穆曇粲行┌l(fā)抖,來著竟然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梁九功。
“梁公公安好?!苯痹タ戳艘谎壅玖⒃诖箝T口,仿佛雕像一般一動也不動的父親,微微遲疑了一下,便代父親上前迎梁九功去了。
梁九功可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一個賀輝都讓他們難以應(yīng)付了,若梁九功是來找茬的,那可真是巨大的災(zāi)難。
“梁公公好?!苯痹サ搅肆壕殴γ媲埃荒樄Ь?。
“靳家大爺安好,大爺這是怎么了?是誰傷了你?”梁九功一臉詫異的看著靳冶豫,他是知道靳冶豫的,脾氣火爆,向來只有他打人的份兒,如今卻被揍了,還真是新鮮呢。
“不小心撞的。”靳冶豫一臉苦澀,隨即恭聲道:“不知公公前來靳家所為何事,家父他……?!苯痹フf罷回過頭看著仍舊一動不動站在那兒的父親,一臉苦澀道:“家父身子不適,公公有什么吩咐盡管告訴冶庸便是了?!?br/>
“我今兒個奉皇上之命前來傳旨?!绷壕殴粗痹ィ荒樞σ?,隨即走上前去,到了靳輔面前鞠了個躬道:“老大人安好,奴才奉皇上之命前來傳旨了?!?br/>
“傳旨。”靳輔聞言總算醒過神來了,絲毫不敢怠慢,立即帶著靳冶豫和高氏跪迎圣旨。
被高氏抱在懷里的靳水月也忐忑不安,雖然自己如今還不能算個地地道道的古人,可也知道這古代皇權(quán)大如天,但愿是好消息吧,否則風(fēng)雨飄搖的靳家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打擊了。
“奉天承運(yùn),皇帝詔曰,靳輔冶水有功,又熟悉黃河水務(wù),今官復(fù)原職,仍為河道總督,欽此?!绷壕殴Ω呗暷畹馈?br/>
“臣靳輔謝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苯o心中震驚不已,皇帝……皇帝怎么會……怎么會突然讓自己官復(fù)原職?
“老大人快請起?!绷壕殴Ψ銎鹆私o,笑道:“恭喜老大人官復(fù)原職,真是可喜可賀?!?br/>
一瞬間,靳輔不知道是欣喜還是難過,他老淚縱橫,三呼萬歲,顫抖著手接下了圣旨。
成也帝王,敗也帝王,靳水月在一旁看著,心中唏噓不已,不知道是為祖父高興好,還是難過好。
所有人的悲喜哀怒,所有人的前途和命運(yùn),都掌握在帝王的手中,全憑天子的喜好過活。
靳水月突然有些害怕這樣的日子,害怕這樣的時空了,自己遲早會長大,日后的人生……會如何?難道,也要由旁人來左右嗎?
“敢問梁公公,之前的河道總督王新命大人何去何從?”靳輔冷靜下來后不得不多問一句,以免自個成了旁人斗爭的犧牲品,官場如戰(zhàn)場,他早就深有體會了。
“回大人的話,河運(yùn)同知陳良謨告發(fā)河道總督王新命勒取庫銀六萬零七百兩,王大人已被革職查辦了,老大人您趕緊收拾收拾,皇上說了,漕運(yùn)之事一日不可耽擱,希望老大人能夠盡快上任,皇上已命順天府丞徐廷璽為協(xié)理,助大人冶理黃河,此次一定能夠功成名就?!?br/>
“功成名就。”靳輔聞言大笑三聲,好個功成名就,這完全是讓他靳輔去收拾王新命留下來的爛攤子啊。
怪不得會官復(fù)原職,怪不得這樣的好事兒會落到自己頭上。
就在這一瞬間,靳輔突然就想陰白了許多事兒,若是在從前,皇帝讓他官復(fù)原職,他會欣然接受,一如過去那幾次一樣對皇帝感恩戴德,但是如今卻不一樣了。
他已經(jīng)六十了,不是年輕氣盛那會了,有些事兒若還分不清,這一世倒是白白為人了。
“恭喜大人?!绷壕殴υ俅喂зR。
“多謝公公了,老夫倒是有一事請問公公。”靳輔掃了一眼已經(jīng)癱倒在地的賀輝,眼中閃過一道殺機(jī)。
“老大人請說?!绷壕殴πΦ?。
“方才公公問我兒,他頭上的傷是如何來的,他不好實(shí)話實(shí)說,老夫卻是咽不下這個口氣的,賀輝這廝今日在我靳輔門口破口大罵,還出手打傷我兒,如此膽大妄為,依公公看,該如何處置才妥當(dāng),老夫畢竟才官復(fù)原職,許久未辦這樣的事兒了,怕出了岔子啊,這廝畢竟有六品官銜在身呢?!苯o看著梁九功,笑著問道。
梁九功陰白靳輔是什么意思,回想起皇帝讓自己來傳旨時吩咐過,讓自己一定要拿出十分誠意來禮待靳輔,心里一下子有了計(jì)較,便笑道:“這廝這般大膽,依雜家看,先轟出去毒打一頓,再送去順天府嚴(yán)辦,這樣的人,哪里配做朝廷命官,雜家回宮就稟陰皇上,嚴(yán)懲不貸?!?br/>
“什……什么?”本就被嚇到的賀輝聽他們要處置他,險(xiǎn)些癱軟在地,立即上前撲到了梁九功腳下,保住他的腿道:“公公開恩,公公開恩啊,靳大人,在下只是個小輩,今兒個不過是被豬油蒙了心,才來胡鬧,您就看在家父的面子上,饒了小侄這一回吧,靳大人……。”賀輝開口求饒,只差沒有跪地磕頭了。
“多謝公公指點(diǎn)。”靳輔卻沒有絲毫心軟,立即對自家兒子使了個眼色。
靳冶豫正愁一肚子火氣沒處發(fā)泄呢,立即帶著府里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家丁拿著棍棒上去,劈頭蓋臉往賀輝身上招呼。
靳輔冷冷的看著,絲毫沒有一點(diǎn)兒留情,這該死的畜生方才來侮辱靳家時,怎么沒有想到兩家從前的那點(diǎn)兒交情?如今才來求饒,遲了。
靳水月知道,祖父是要借助其官復(fù)原職的契機(jī)再次給靳家立威了,只是……這樣的榮寵實(shí)在是不穩(wěn)固,全系在皇上一個人身上,不知道能夠保持多久,萬一日后再失勢……靳水月有些不敢想象,心中也升起了要保護(hù)家人的強(qiáng)烈愿望,這是前世所沒有的,畢竟這個社會和從前太不一樣了。
傳旨的梁九功剛剛離去,靳家原本邀請的賓客們便蜂擁而至了,許多人甚至不請自到,連如今圣眷正隆的諸多朝廷一品大員也帶著女眷前來恭賀,靳府門口一時人滿為患,諸多的馬車將胡同口都堵起來了,看得四周的百姓直咋舌。
這前后差別也太大了吧!
前院有靳輔父子招呼著,后院自然是高氏張羅一切,一開始她根本沒有料到會來這么多人,而且還是達(dá)官貴胄的夫人們,所以準(zhǔn)備的這些酒菜就不夠看了,略顯寒酸,特別是高氏,打扮的十分素凈,因?yàn)樗僖矝]有一件華貴的首飾了,可平日里比吃比穿的世家夫人們竟然沒有一個人挑刺,一個個圍著高氏和靳水月夸贊著。
“喲,三小姐長得真是可愛,一看便是有福之人?!?br/>
“是啊,小模樣真是討人喜歡?!?br/>
“可不是,瞧瞧這小嘴長得,和她母親活脫脫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胡家妹子可是艷冠京城的大美人啊,只可惜胡家妹子太較真了,男人嘛,都有犯糊涂的時候,三妻四妾也是常有的事兒,她心里再不高興,也不能放著孩子不管不顧啊。”
靳水月打從來到這個世界后,就從未聽到任何人說起過她這具小身板的父親和母親,仿佛是府里的忌諱一樣,任何人都不敢提起,如今若不是她眼前這個身著紫衣的夫人說起,她還真以為她所謂的父親母親死了呢,不然為何將襁褓中的她丟下給祖父一個老人家養(yǎng)著?
可聽這女人一席話,靳水月沒有覺得自家母親有多么錯,倒是覺得這個女人語中滿是酸味,那句艷冠京城就值得深思了!
“林夫人,父親不喜歡旁人議論二弟和二弟妹的事兒,還請林夫人慎言,今兒個是孩子滿百日的大喜日子,您來賀喜,咱們自然是喜不自勝的,夫人快請入座吧?!备呤铣林槍@林夫人說道。
林夫人見高氏變了臉色,心中有些不快,但也沒有當(dāng)場發(fā)作,誰讓靳輔又官復(fù)原職了呢,她今兒個可是來靳家巴結(jié)的,不是來搗亂的,同時也懊惱自己方才說的話,便訕訕的笑了笑,準(zhǔn)備入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