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顏一清筑基以后第一次一個人行走龍澤大陸,她如今的實力已經(jīng)算是能看了,神識強大可比擬結(jié)丹期修士,靈活的御器的手段再加上法寶碎星布陣,對上五階以下妖獸都不成問題。
師門任務所指派的探礦地點在荒古森林外圍不遠,僅僅是剛接近四階妖獸的活動范圍,畢竟師門任務不是讓弟子送死,不可能給筑基期弟子布置超出他們能力范圍的任務。顏一清十分謹慎,一路行來最多也就是在四階妖獸活動的范圍內(nèi)行動,斬殺妖獸積累實戰(zhàn)經(jīng)驗。
其實低階陣法對付妖獸比對付修士的時候好用,因為修士會尋陣法破綻,妖獸只知用蠻力。
顏一清一路斬殺妖獸,終于來到任務所在地。
這是一片屬于歡喜派的沙青石貧礦。沙青石煉化到法寶中,對神識攻擊有增幅作用。歡喜派對這種礦石需求量很大,所以這里雖然是貧礦,門派也布了陣法花大力氣開采。
這里沙青石含量本就不算高,已經(jīng)開采了有三十年,一年前這里的管事報告門派說開采完畢,打算撤離。
挖靈礦前會有探礦師探測出礦藏大致的范圍,門派在這個范圍內(nèi)設置陣法驅(qū)趕妖獸,保護礦工,撤離時再把陣法收起。
而就在他們收起陣法的時候,發(fā)生了礦工被妖獸咬傷事件,那妖獸疑似四階妖獸吞殺鼠。四階妖獸吞殺鼠一般生活在沙青石含量高的地底礦脈間,以沙青石為食。
一般來說,不要說沙青石已經(jīng)開采完畢,就算沒開采完,這樣的貧礦中也不足以供養(yǎng)這種妖獸。
因此管事認為附近應該有沙青石富礦,報給了門派,請求派來探礦師和筑基期弟子查探。
門派探礦師緊缺,而且之前就已經(jīng)探過這區(qū)域沒有富礦,認為附近有富礦的希望不大,對此不太重視,于是就派了顏一清來先探查一番。
顏一清到了此地,找到守礦的弟子,發(fā)現(xiàn)竟然是當年煉氣期時在龍冢一起歷練的曹靈心。當初很可能是曹靈心做了手腳讓原主走火入魔,顏一清曾經(jīng)對此人頗有些忌憚,但初來乍到,情況不明,后來在門派中也沒見過她,也就將此事先放下。
在這龍澤大陸荒古森林內(nèi)守這貧礦,就算有油水也有限,自然不如在門派中可以專心修煉,一晃快二十年,曹靈心仍困在煉氣期,修為無寸進。
雖然駐顏丹讓她容貌仍如青蔥少女,但眼神已經(jīng)沒有了當初的靈動。
她看到顏一清,似乎并無意外。
顏一清先提了一份心,在地面上先仔細探查了一番。
曹靈心倒是很配合,有問必答。最后,顏一清隨口問起,“曹師妹怎會在這里守礦?何時來的?”
曹靈心表情一直無波無瀾,此時眼里卻忽然顯出一股怨恨的怒意,冷笑反問:“你大師兄使手段把我和林哥哥都弄到龍澤大陸守礦,后來輾轉(zhuǎn)調(diào)到此處,你不知道嗎?”
顏一清微愣,是白星展使了手段?
曹靈心有些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抬了下巴,咬牙切齒,“你們玄陰洞的人說什么守一人一心,說到底也是藏污納垢??尚ξ耶敃r還以為你在龍冢真有什么奇遇?!?br/>
當初顏一清修為大進,林立簫應是想到了什么,所以在見到白星展的時候刻意提起。但沒想到玄陰洞的人會庇護顏一清,反而想辦法對他們封口。
曹靈心是在被白星展使手段弄到龍澤大陸守礦之后才回過味來,顏一清短短幾個月從練氣后期一躍筑基,能有這樣效果的機緣,真不算多。
曹靈心亦想到了采補,尤其是他們歡喜派的雙修心法,走火入魔時極易欲#火攻心。
曹靈心不斷想辦法揭發(fā)顏一清,然而一切都是她猜測,當年在龍冢試煉,并沒有聽說哪個門派有男弟子失蹤,若說顏一清采補,她采補的是誰?捉奸捉雙拿賊拿贓,事情過去了這么多年,就算真捅到戴素朦那里,恐怕也沒什么用。那林立簫大約也是因為看到了這些,早早地放下了此事,在一處富礦當管事,日子過得也算逍遙。
但是曹靈心不甘心!二十年,對于壽元跟凡人一樣的煉氣期弟子來講,差不多就算是一生了。曹靈心自己蹉跎至今,再也沒有筑基的可能。
前些年曹靈心終是將對顏一清的猜測遞到了孤陽峰,她以為可以一擊致命的把柄,卻根本無人在意。安冰雨去了,顏一清與戴永的親事也就根本沒有了可能,她這捕風捉影的揭發(fā)也就沒了意義。孤陽峰這邊上層修士自己都亂七八糟,去追究一個筑基修士二十年前的作風問題,才是笑話。
直到兩年前,孤陽峰的戴麗姿派人給她傳話,問她是否恨顏一清入骨。
曹靈心一生偏執(zhí)于此,如今困守貧礦,筑基無望,當然恨顏一清入骨!
戴麗姿給了她機會報仇,所以她守在這里,等顏一清來。
顏一清能感覺到曹靈心對她毫不掩飾的惡意,可是她必須去礦坑里探查。做門派任務的弟子隨身攜帶一只觀望鏡的法器,可以記錄一些影像,用以在交任務時判別任務完成的情況。她身在歡喜派,每月有靈石丹藥的供奉,還有諸多便利,這是必須付出的義務。
在守礦的管事發(fā)現(xiàn)異常之后,守護此地的陣法便沒有再動,只有發(fā)現(xiàn)四階吞殺鼠的礦坑沒有被保護,而顏一清就是要順著那個方向探查。
顏一清是謹慎的人,既然對曹靈心不放心,干脆扣著她一起入礦坑。
顏一清已經(jīng)是筑基后期修為,曹靈心才練氣中期而已,她只要把她看牢在身邊,就不怕曹靈心使壞。
礦坑漆黑深邃,通往地底深處,周圍有許多的岔路,錯綜復雜。顏一清怕迷路,一路看緊了曹靈心的同時,小心地留下標記。
沙青石殘礦對神識的干擾很大,在這個地方神識外放最多不過十米,兩個人的腳步在空曠的礦坑中回響,聽起來有些嚇人。
顏一清一直小心防備,曹靈心倒是十分悠然,一邊走還一邊跟她聊天,“顏一清,你當年在龍冢,到底采補了多少人?”
顏一清看了她一眼,反問:“你覺得呢?以你如今的修為,你覺得你采補多少人可以筑基?孤陽峰多少弟子墮入魔道行采補之術(shù),他們難道就能一路順利突破嗎?你想錯了,曹師妹,我只是另有奇遇?!?br/>
曹靈心冷笑,“我不信?!?br/>
“已經(jīng)快二十年前的事了,你還耿耿于懷,不信也罷。”顏一清搖了搖頭,她不能理解一個人怎么能為另一個人的事執(zhí)著若此,說到底,采補不采補也是她自己的事,跟曹靈心有什么關(guān)系。她難道想效仿不成?
修仙之人都執(zhí)著,如果不執(zhí)著,就忍受不了那日復一日枯燥的修煉與孤寂;同樣也是這些執(zhí)著阻了他們的前路,讓他們一葉障目難以解脫。
“能說說當初你為什么殺我嗎?”
曹靈心哼了一聲,“你何必明知故問?”
顏一清覺得很無語,“因為戴永?門派中的男弟子都是一副萬花叢中過的模樣,你爭風吃醋,我也能理解。不過何至于殺人?就算掌門有意撮合孤陽峰與玄陰洞握手言和,你覺得我死了,戴素朦就會讓戴永娶你?”
戴素朦眼高于頂,戴永與戴素朦這些年挑挑揀揀,到現(xiàn)在親事也沒定下,怎么可能會同意自己兒子娶一個曹靈心這樣資質(zhì)的普通弟子?
曹靈心被她輕描淡寫的語氣激怒,“你憑什么輕視我?冰雨真君隕落之后,你又算什么?戴永現(xiàn)在還有可能娶你嗎?”
“我并未輕視你啊。”顏一清很無辜,倒是十分心平氣和地繼續(xù)說:“我只是跟你講道理而已。師父對我的幫助很多,她去世之后我們師兄妹的境況也的確艱難,但是其間的得失,也不該是由一個男人可能不可能娶我來決定的吧。難道你修仙的成就,就是用一個男人娶不娶你來衡量的嗎?那也怪不得你如今的不如意了?!?br/>
她的話終于徹底激怒了曹靈心,她怒視著顏一清,“你也就是逞口舌之利罷了!沒想到你會敢一個人來此,我還以為你會跟你那大師兄一起來??上А!?br/>
顏一清停步,她看出曹靈心城府不深,故意以話激她,見她終于露出怒容,反而放下心來,此時她們順著礦坑往下走的并不遠,也就剛剛出了門派保護陣法的邊沿。
“你難道要在這礦井之下做手腳不成?”顏一清扣著曹靈心的手腕,毫不猶豫地往回走,“前面有什么?妖獸?還是戴麗姿找來的埋伏?你在我手里,如何脫身?”
“你!”曹靈心怒視她,“你以為你還逃的了嗎?我被你師兄使手段陷害,守礦二十年,壽元將近突破無望,有你陪葬,我也心滿意足了!”
“我?guī)熜种皇遣幌肼犇阍陂T派中亂說話罷了!貧礦又如何?門派供奉可少你一分?門派中多少弟子在外守礦,他們難道都如你一般認為這是一種陷害嗎?”
其實守礦對于其他門派弟子來說算是好差事,門派供奉同樣領(lǐng),掌著一方礦藏,除了上交師門之外,還能自己留下一些,另外在龍澤大陸上獵殺妖獸也方便。
但對歡喜派弟子,尤其是煉氣期女弟子來說,就不是好事了。他們無法獨立獵殺妖獸,若守著富礦還好,貧礦出產(chǎn)有限,龍澤大陸的靈氣又不如師門濃厚,他們的日子就過得緊巴巴。
這終歸跟自身也有些關(guān)系。
顏一清拉著曹靈心,加快腳步往回走。然后忽然聽到轟隆隆的爆炸聲,礦坑中的土石撲簌簌地往下落。
顏一清心底一驚,也不顧上再與曹靈心爭論,她想過前方會有埋伏,但沒想到曹靈心竟然打算將這挖空的礦坑整個炸掉,這曹靈心竟是真的壽緣盡要拉她陪葬。
顏一清及時止步,并沒有走到爆炸中心,但礦脈都被挖空,地動山搖間前方不斷塌陷,顏一清顧不得曹靈心,奮力支撐起防護罩往回跑,只要跑回門派陣法守護的區(qū)域,就不會有事。
曹靈心不過練氣中期修為,在這樣的情況下根本沒有什么反抗余地,她試圖拖顏一清一起死,卻沒能成功,被頭頂落下的一塊巨石攔腰砸成兩截,沒了氣息。
顏一清開始還能沿著進來的那條路往回走,然而當塌陷越來越厲害,前方路被堵住,她也只能慌不擇路地往岔路上去。
最終當爆炸停止,她被堵在了一條支路盡頭,而來時的路被塌陷截斷,四面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