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快下班的時候，莫凡接到梁文博的電話，邀請他參加廣告公司的小聚餐。莫凡聽后說道：“你主持就行了，我不去湊熱鬧了?！?br/>
    梁文博有些不滿地說：“你是打定主意，要一直當(dāng)幕后黑手了？”

    莫凡說：“你這叫什么話？對顧問要客氣點，要不然以后可顧不上讓你問了?！?br/>
    梁文博說：“你還拿捏起我來了，就好像這公司是我一個人的一樣。我是想讓你見見公司留下的這些人，你眼光獨到，說不定能發(fā)現(xiàn)什么我看不出來的問題?！?br/>
    莫凡說：“沒這個必要。有大問題的，你肯定能看出來；有小問題的，用流程和制度去規(guī)范就成。”

    梁文博“嗯”了一聲，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他是在思考問題，還是處理了點什么事情，又說：“你真不來？”

    莫凡說：“真不去。而且我晚上要去看你大媽，都已經(jīng)說好了?！?br/>
    梁文博說：“那好吧，晚上回去了再和你聊?！?br/>
    掛了電話，莫凡沉思了片刻，意識到有幾個看似不大卻很重要的問題被忽略了，今晚是得和梁文博好好聊一下。

    下班后，莫凡打了個車去梁公館。在大門外下了車，剛往門前走了兩步，只聽“咔噠”一聲響，鐵門打開了。信步向內(nèi)走去，穿過主樓走向后面的竹林小院，路上遇到梁家的幾個家人，都向他問好，卻沒一個人問他要找誰、做什么，似乎根本就沒把他當(dāng)外人。

    走近小樓，聽到里面?zhèn)鱽礓撉俾?，樂曲中有一種淡淡的喜悅之情。莫凡不禁想，她是知道我要來才有這樣的情緒嗎？

    到了廳內(nèi)，果見林若熙在彈琴，林母坐在軟榻上含笑看著女兒。見到莫凡，林母招了下手，莫凡便過去坐在她旁邊，兩人一起聽林若熙彈琴。

    林若熙知道莫凡來了，卻沒有停下來，反而將這一曲彈得很長。莫凡就和林母一起靜靜聽她彈琴，只覺得心中平和之極，外界的所有喧囂都屏之心門之外。

    一曲終了，林若熙站了起來。她的腳仍有些不便，莫凡便扶她過來，兩人分坐林母兩側(cè)。

    林母左看看，右看看，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說：“你們兩個工作忙，不用時時來看我?！彼臍馍昧嗽S多，已與常人無異，只是記性仍沒太大改觀，過了些時候，便又重復(fù)之前的話。但是家人都知道，在她的世界里，不再是一成不變的，時間在推演著。

    過了一會，晚飯送了過來，三人便一起吃飯。林若熙給母親夾了些菜，又給莫凡夾了些。大家都不怎么說話，卻處處透著溫馨詳和。

    飯后莫凡陪林母在外面散了會步，又給她做了頭部按摩，然后送她回房休息。現(xiàn)在她不會在按摩的過程中睡著，這也說明她的精神確實恢復(fù)的不錯。至于失憶問題，真是人力不能及了，至少現(xiàn)在沒有惡化的趨勢，這已讓她的家人感到很欣慰了。

    回到樓下客廳，見林若熙坐在軟榻上翻著一本書，莫凡便在她旁邊坐了下來，說：“你的氣色好多了，看來恢復(fù)得不錯。”

    林若熙“嗯”了一聲，把書放在旁邊，說：“再過些天，腳也就不妨事了?！?br/>
    莫凡說：“你不必心急，把身子徹底養(yǎng)好再說。公司那邊有我呢，有重要的事我知會你。”

    林若熙點了下頭，又說：“你讓梁文博獨自去做廣告公司，不怕他出問題么？”

    莫凡說：“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只要用心，出些小問題也不要緊。我又不是完全不管，有事情我們晚上會交流的?！?br/>
    林若熙說：“你不要為了我做這些。”

    莫凡說：“我愿意為你做很多事，但這個不是。梁文博首先是我的朋友，而且我對他很有信心。他現(xiàn)在做得很不錯，很多時候都會出乎意料的好?！?br/>
    林若熙沉默了一會，輕輕握住莫凡的手，說：“我也愿意為你做很多事。”

    莫凡笑著說：“你不要因為母親才這樣，首先她是阿博的大媽?！?br/>
    林若熙知道莫凡在與她開玩笑，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說：“只是因為你?！?br/>
    莫凡看著她，又有些癡了。他知道她的意思，因為他喜歡她笑，所以她和他在一起便放下所有的約束，笑給他看。

    回想與林若熙相識的過往，莫凡突然意識到，其實在他自己知道之前，他就已經(jīng)喜歡林若熙了。他曾自以為在經(jīng)歷了那個夢之后，變得很成熟，在女人面前很有風(fēng)度。但實際上，他在林若熙面前的許多舉動，就跟沒談過戀愛的毛頭小子想在心愛的姑娘面前表現(xiàn)的心理沒什么區(qū)別。說的話，做的事，無非都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林若熙臉上露出一絲淡淡地羞澀，說道：“我喜歡你這樣看著我。”

    莫凡微笑說：“我喜歡這樣一直看著你?！?br/>
    ……

    ……

    莫凡回到住所的時候，剛過九點鐘，梁文博卻已經(jīng)回來了，這讓他有些意外，問道：“你搞的聚會這么早就結(jié)束了？”

    梁文博說：“就是大家一起吃了個飯，小賀一下，畢竟不是周末嘛。他們飯后再搞什么活動，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莫凡笑著說：“你這就脫離大眾了？”

    梁文博說：“我倒是想融入大眾呢，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啊?！?br/>
    莫凡點頭說：“是不一樣了。咱們喝兩杯？”

    梁文博笑道：“好啊，難得你有興致。”

    兩人在餐廳坐下來，梁文博倒了兩杯威士忌，往里面加了幾塊冰塊。莫凡見還有些開心果，便開了一袋，裝在盤子里擺在桌上。二人碰杯，各抿了一口，而后莫凡說道：“你是不是覺得，以前關(guān)系還不錯的同事，現(xiàn)在好像有些疏遠了？”

    梁文博說：“可不是么，弄得我好像是多愛擺譜的人一樣。”

    莫凡笑道：“以前的同事變成現(xiàn)在的老板，雖然這個人本身沒什么變化，但在公司職員的心目中，已經(jīng)大不相同了。這倒不是說當(dāng)了老板就高人一等，主要是所處的位置不同，立場也就有了變化。雖然說起來雇傭雙方的地位是平等的，但在工作中終究還是從屬關(guān)系。至少在廣告公司里，你是他們的領(lǐng)導(dǎo)，你還指望人家對你像過去一樣？他們可是要從你這里掙工資的?！?br/>
    梁文博想了想，問道：“你在海天科貿(mào)，從一個小銷售變成總經(jīng)理，是不是也有類似的情況？”

    莫凡說：“當(dāng)然啊?！?br/>
    梁文博說：“可算起來，你還是個打工的，只不過高級一點而已，怎么就脫離大眾了呢？應(yīng)該跟廣大職員立場相同才對?！?br/>
    莫凡說：“管理層級的劃分，來自于老板的授權(quán)，這屬于雇傭關(guān)系的延伸。所以大多數(shù)時候，同一層級的職員，就是一個立場相同的團體，對于非團體成員，他們天然就會排斥。這種排斥并非工作中的對抗或不配合，更多的出現(xiàn)在非工作環(huán)境中。比如說吧，以前和我一起做銷售的同事，哪怕關(guān)系再好，現(xiàn)在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和我相處。哪怕是工作之余，我請他們吃飯，他們當(dāng)然會給面子，可卻會放不開?！?br/>
    梁文博點頭說：“我現(xiàn)在遇上的就是這種情況。我還想著能請出你這位幕后老板，這樣我就容易和大家打成一片了呢。聽你這么一說，還是行不通啊?！?br/>
    莫凡說：“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你應(yīng)該分分鐘想明白才對，現(xiàn)在居然有點鉆牛角尖。照我看啊，廣告公司現(xiàn)在問題最嚴重的不是別人，而是你?！?br/>
    “我？”梁文博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我是有問題。唉！我好像根本就不是經(jīng)營公司的料?！?br/>
    莫凡笑道：“沒那么嚴重，來來來，喝酒！”舉杯與梁文博碰了一下，飲下一口酒后，問道：“這酒不多了吧？”

    梁文博說：“還有十幾瓶吧。喝了這個，我都咽不去別的威士忌了。過幾天我得跟雁秋妹子說一聲，再給我弄一些來?！?br/>
    莫凡說：“看，這就是你的問題?！?br/>
    梁文博訝異道：“我喜歡喝這個酒，也是問題了？”

    莫凡搖了搖頭，說：“我不是指這個。你是個有才華的畫家，而且從小生活條件就特別優(yōu)越，這使得你總喜歡追求一種完美。當(dāng)然，你要的是你心目的完美，而不是理論上的。你用這個態(tài)度生活沒問題，可用來對待工作、經(jīng)營公司，就完全不行了?！?br/>
    梁文博一邊沉思一邊自語道：“我有嗎？好像有一點哦。”

    莫凡說：“神話廣告公司在經(jīng)營中出了很多問題，這才落到我們手里。但對你觸動最大的，想必是創(chuàng)意被剽竊吧？盡管這并非最大的問題?！?br/>
    梁文博說：“沒錯，因為是我親身經(jīng)歷的。”

    莫凡說：“你今天想讓我參加公司聚會，一方面是想與職員們建立共同立場，拉近與他們的關(guān)系，從中找出可以信任并重用的人。另一方面，也是想讓我?guī)湍闩懦恍┯蟹垂亲袧撡|(zhì)的人，對不對？”

    梁文博說：“是啊，難道不應(yīng)該嗎？”

    莫凡說：“公司轉(zhuǎn)手交接等一系列事情，一開始我讓你去跑，是因為你沒接觸過這些，而且那會也沒人可用。做為公司的最高管理者，這些事情本不必你去做，但你得知道這里面是怎么回事?？涩F(xiàn)在都過去一個多星期了，有些事還是你一個人在跑，因為你壓根就不信任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現(xiàn)在公司一共就剩下不到三十個人，你這么個整法，怕是最后人都要走光了?！?br/>
    梁文博沉思片刻，點頭說：“你說得對。但我們現(xiàn)在賴以生存的根本，便是創(chuàng)意。如果再發(fā)生創(chuàng)意被竊的事情，公司還怎么經(jīng)營下去？”

    莫凡說：“就算再被盜幾次，我們也承受得起。關(guān)鍵是能不能從這幾次損失中，真正解決這個問題。靠你的猜測，或者某人的告發(fā)，絕對是不行的。你得從制度和流程上想辦法。海天科貿(mào)每個月都要參與好幾個項目的競爭，其中涉及很多商業(yè)機密，但從來都沒有泄露過。你以為這是因為參與工作每一個人都對公司非常忠誠嗎？這是制度、流程、利益、風(fēng)險以及國家的法律法規(guī)等諸多因素共同制約造成的結(jié)果?！?br/>
    梁文博說：“我明白了。接下來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莫凡說：“除此之外，你還得注意，用人不能太挑。你交朋友，注重的是性情相投。公司用人，注重的則是個人能力，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小毛病，只要不影響工作，你看不慣也得忍著。你現(xiàn)在得從老板的角度看待這些職員，能為你創(chuàng)造價值的，都是好員工。你管人家?guī)滋煜匆淮晤^幾個月?lián)Q一次衣服呢？這些事自有他身邊的人去說?！?br/>
    梁文博笑道：“難道海天科貿(mào)有這種人嗎？林若熙能受得了？”

    莫凡想了一下，好幾天不洗澡的人應(yīng)該有，幾個月不換衣服的真沒有。便說：“我就是給你舉個例子?！?br/>
    梁文博說：“那你倒是舉個實例啊?！?br/>
    莫凡說：“海天科貿(mào)管后勤的經(jīng)理，常常利用職務(wù)之便占些便宜。這事我和林若熙都知道，卻沒處理過他。因為他占的只是小便宜，并不過分。在那個崗位上，他干得很不錯，就當(dāng)是每月多給他發(fā)一點獎金?！?br/>
    梁文博說：“水至清則無魚嘛，這道理我懂。就是知道了這種事后，心里很不舒服?！?br/>
    莫凡說：“不舒服就克服一下吧，人無完人?！?br/>
    梁文博說：“人盡其才，物盡其用，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制度流程什么的，我可以學(xué)著弄，結(jié)合公司的實際發(fā)展情況，逐步完善就是了?？涩F(xiàn)在公司剩下的這些人，得盡快讓他們動起來。你有沒有什么好的辦法？要不然你還是一個個見一下吧？”

    神話廣告公司留下的二十多個人，大多比較年輕。公司轉(zhuǎn)手后重新開始，多是想和梁文博這個新老板一起拼搏一下。但這里面，未必就沒有濫竽充數(shù)的，或者還有些潛力未被發(fā)掘出來的。如何使用好這些人，當(dāng)然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但莫凡卻并不想直接插手。他想到一個人，說道：“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老師，至于人家肯不肯教你，就要看你的本事了?！?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