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啦、嘎啦、嘎啦啦……
皇宮大門緩緩打開,宮門門口處一個個穿著官服的官員成群結(jié)隊邁步走入,那時,站在人群前面的太監(jiān)舉著宮燈為其引路,他們得把這些上朝的大臣送到各自的位置上,去迎接今日早朝的第一縷陽光。
今天不是大朝,上朝的只有位列朝堂內(nèi)的五品以上大臣,但這群人卻各個忐忑不安,在行進的路上竊竊私語。
“孔助教,您是舒服了,有興建育英堂的差事可以向上稟告,我們這些沒差事的,估計少不了一頓訓(xùn)斥。你說這鑄幣一事,和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啊?!?br/>
“就是,陛下讓滿朝文武齊心協(xié)力共商鑄幣一事,可這哪是商量就能解決的,哪個王朝不是靠著平定天下之功得到百姓信任之后,才有了鑄幣的威信……”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早朝不好過,因為陛下讓他們商討的鑄幣一事始終沒有個確切結(jié)果,而洛陽百姓又不可能等著大隋慢慢研究,陛下似乎也沒這性子,照這么看……
“吾皇臨朝!”
當(dāng)這些位大臣位列朝班,老太監(jiān)終于呼喝了一聲,楊侗在眾臣行禮時,慢步走向龍椅。
由于近日并非大朝,所以朝樂只有個前奏,禮節(jié)也非常簡單,幾乎在楊侗坐下的同時,一切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完畢,在他一句‘平身’后,所有人都規(guī)規(guī)矩矩站好了。
“有本早奏。”
老太監(jiān)喊完這一嗓子,裴仁基率先站出,站在朝堂之上拱手施禮道:“啟稟陛下,滲井以徹底清理完畢,畫工在墻壁上畫好了所有使用及養(yǎng)護方法,按照陛下吩咐,所有滲井均有附近印刷、染坊負責(zé)維護,再沒出現(xiàn)井水泛黃一事?!?br/>
他剛說完,高士廉就站了出來:“陛下。”
“井水泛黃一事,正是梁大成這群人搞出來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童謠。經(jīng)審訊,梁大成一伙借陛下祭祖廣招天下僧道入城,共入城一百零八人,攜帶手弩二十支,刀槍近百,領(lǐng)頭者,正是二百夫長梁大成?!?br/>
“他受單雄信指使,要在陛下祭祖時刺王殺駕,屆時烽火為號,單雄信率人馬沖出茫茫大山,奪下城門,奉王世充為主,立國號為鄭?!?br/>
楊侗終于明白了這一連串的事件起始,在龍椅上冷哼一聲說道:“這么說,還有一支人馬埋伏在山中?”
“臣懇請陛下下令,誅殺單雄信!”
高士廉往下一跪,重臣皆驚,一些朝臣只知道街頭起火、陛下審案,卻根本不清楚里邊還有這么多蜿蜒曲折,這怎么好好的又要打仗了?
“小安子為什么死?”楊侗再問一句。
“陛下,據(jù)梁大成刑下招供,這是這伙人早就商量好的,這伙人先是入住梁家客棧方便梁大成省親,接著又聽聞小安子要繼承梁家家產(chǎn),這才起了歹念。原本商量的是殺了小安子后以失蹤論處,誰也不會找尋無親無故的小伙計,可誰知道碰見火勢,干脆借火燒尸制造火災(zāi)假象。沒想到那梁老漢自知有所虧欠非要報官,這才逼出了梁大成。”
“陛下,如今大理寺已經(jīng)將此案徹查清楚,美中不足的是,梁大成受刑不住,奄奄一息,看樣子,沒幾天好活了?!?br/>
羅士信聽到這兒,第一次站出朝班說道:“臣請旨,將祭祖時間延后,將所有反賊緝拿歸案后,再焚香祭祖?!?br/>
楊侗搖了搖頭:“士信啊,梁大成被抓,這群反賊會即刻退出洛陽,沒什么好怕的?!?br/>
“可……”
“好了?!?br/>
楊侗阻止了在這件事情繼續(xù)浪費時間,隨后將目光掃向整個朝堂,問道:“太學(xué)助教孔穎達可在?”
在其他人回歸各自位置時,孔穎達在班位最尾走出,于大業(yè)殿門前拱手道:“陛下,臣在。”
“育英堂興建如何?!?br/>
太學(xué),正管著興學(xué)一事,如今為戰(zhàn)死軍士所建的育英堂正在他們督促下全力施工,楊侗當(dāng)然要問他。
“啟稟陛下,育英堂興建如何,臣未能參與,臣所接差的是為育英堂尋找啟蒙先生,若陛下詢問此事,臣的回答是,先生已經(jīng)齊備?!彼Z速很慢,答話間不慌不忙,一種專屬于文人的氣度在其身上流淌,比高士廉少了幾分陰暗卻偏偏多了一些陽光,一派正氣凜然。
“陛下,豫州之地自古出文才,往圣雖無孔孟,卻有老、莊、墨、韓非子。當(dāng)年高祖首創(chuàng)恩科,此地落榜學(xué)子甚多,只給入學(xué)孩童啟蒙,這些人足夠了。當(dāng)然,啟蒙嘛,自是從正心開始,故而自小傳授他們忠君愛國之思想也理所應(yīng)當(dāng),不知陛下可想看看太學(xué)為學(xué)子們準(zhǔn)備的教材?”
這一問,楊侗只是想看看孔穎達是何許人也,憑什么能在歷史中入秦王府十八學(xué)士,結(jié)果他一張嘴,說出的話是風(fēng)雨不透,讓你既挑不出毛病,也夸不到哪去。這可是人人自危的一次大朝,真要出來個備受夸獎的,別人看你得什么眼神?從古至今,這朝堂上嫉賢妒能的事還少了么。
楊侗再問:“孔穎達,朕前幾日所問鑄幣一事,你可有對策了?”
來了!
聽到鑄幣倆字,朝臣各個皺起了眉,目光紛紛看向孔穎達,誰也沒想到,他在匯報完本職工作以后,竟然沒有站回去,挨了陛下的第一刀。
孔穎達不再站立,翻身跪倒說道:“恕臣無能,臣苦思良久,也沒能想到對策?!?br/>
幾乎所有人都已經(jīng)看到了當(dāng)今陛下挺直了身軀的樣子,這分明是要發(fā)怒的前兆……眼前這位太學(xué)助教要遭無妄之災(zāi)那一刻,他又開口了:“可臣也想為國出力,卻想到了鑄幣之后的事?!?br/>
“何事?”楊侗問道。
“啟稟陛下,這鑄幣之后,錢幣和金銀如何兌換?糧食怎么定價?外來之人是先用金銀兌換錢糧再折合成新錢,還是直接兌換新錢?洛陽新錢去外邊使用,李唐、竇夏之地不認(rèn)又當(dāng)如何。還有……”
“沖遠?!?br/>
孔穎達字沖遠,此時呼喚他的正是高士廉:“沖遠,莫非你還不明白陛下的心意么?”
孔穎達微微一愣,似乎懂了,叩首說道:“陛下高明。”隨即退回朝班。
他,竟然安全回來了?!
就這么糊弄兩句,就回來了????!
高士廉再次出班:“各位難不成也沒看懂陛下的心意?”
楊侗露出了微笑,其實有個愛耍小聰明的臣子也挺好,會省下你很多口舌。
“陛下督促鑄幣,就是要讓老百姓無法和外邊聯(lián)系,眾所周知,百姓是使不起金銀的,金銀又未曾大規(guī)模流通,拿著新錢的百姓即便聽聞竇夏有明主、李唐有明君又如何?能舍了洛陽家產(chǎn)居家遷徙么?只要百姓不走,那我大隋就還有源源不竭之兵。這回各位同僚知道陛下為什么要急著鑄幣了吧?”
高士廉再次拱手:“陛下,臣提議,鑄幣一事,請別貿(mào)然與金銀掛鉤,若百姓手里銅錢和現(xiàn)在一樣只能購買金銀卻不得兌換,我大隋流失的百姓會更少?!?br/>
購買和兌換不是一個意思,購買指首飾、飾品,這里邊有手工、有店租、有利潤,貴了不止一星半點,如果你希望自己手里的錢莫名其妙大打折扣,那就去兌換好了,不過以老百姓的性格,怕是很難接受這種損失。
可誰也沒想到的是,鑄幣竟然如此艱難,而楊侗所想的,也不完全和眾大臣一樣。
“眾愛卿,關(guān)于鑄幣,你們該換個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