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十個骨灰盒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看我下來,沖我打招呼“燕先生,我們想買十個楠木的骨灰盒,有現(xiàn)貨嗎?”
“十個楠木的?我這里的款式一樣只有一個,如果你們能接受不同款式的,我現(xiàn)在就可以湊齊,當然價格就按批發(fā)價走,一個220。如果想要款式一樣的,需要先付定金,一天后交貨?!蔽掖蛄苛艘幌卵坨R男人,“恕在下冒昧,你們是?”
沒聽說過誰家一下子買這么多骨灰盒的,也沒聽說最近朝陽溝發(fā)生了什么重大事故!
那個抽煙袋鍋子的男人看我疑惑,連忙說道“燕先生,實不相瞞,我們四個是有人指點過來找你的。事情是這樣的……”
煙袋鍋子說他們都是朝陽溝土城子村的農(nóng)民,他是村支書叫王大有,那個戴眼鏡的是村里的會計,叫劉大算盤,兩個小伙子黑高的叫鎖柱,胖子是王大有的侄子叫狗剩子,兩人也幫著王大有在村子里辦事。
這次他們過來就是幫村里置辦一批壽材,莊稼人都會縫壽衣,雖然樣式不好看卻是一片心意。骨灰盒子村里幾個主要的人一合計還是決定來縣城買,一來方便快捷,二來村里也沒有好木材。
這剛一進縣城,狗剩子就喊餓,可是大清早的哪家飯館也沒開,劉大算盤就勸王大有找個賣油條包子豆腐腦的小攤兒先吃飽再說。
這四個人邊吃邊聊天,沒幾句話就扯到了村里的怪事。
三天前,土城子村的村花李寡婦家招男人了。這件事兒就跟颶風一樣十幾分鐘就傳遍了土城子,刮倒了一缸缸大醋壇子。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那個讓李寡婦招到炕上的野漢子,自然成了大家紛紛猜測的對象,有人說是村東頭的放牛倌,有說是村長包三喜的,還有人說是李寡婦的鄰居張大牙的,一時之間捕風捉影,鬧得這幾家的女人滿村子撒了歡兒,都跑到李寡婦家去作,罵李寡婦是、破鞋、狐貍精,甚至還要動手,叫囂要打死李寡婦這個人。
可是李寡婦也不是吃素的,這幾個來鬧事的女人都被李寡婦揍了出去。那幾個女人看沒討著便宜,回家就跟自己的老爺們尋死覓活,弄起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眼看自己家的男人沒嚇住,又找到村委會,叫王大有出面評評理。
但是俗話說得好,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他娘得別說一下子來了三家,王大有看情況不妙,找自己的侄子狗剩子頂住,他自己跑到鄉(xiāng)里躲了一天。
后來還是劉大算盤打得電話,說放牛倌、張大牙,包三喜,還有五保戶二傻子一下子都死了。王大有知道事情變了味,這他娘的已經(jīng)不再是男女那點兒破事了,這是人命?。《底硬磺宄?,但是前三個可都是跟李寡婦扯得不清不楚??!
王大有趕緊讓鎖柱把自己接回村。挨家走了一趟,也沒捋出個頭緒。那幾家死了男人的吵吵著要去弄死李寡婦,都被王大有攔了下來,一來事情只是村民的胡亂猜測,二來殺人不得償命?這要是再死幾個,他們村就出大名了。
劉大算盤建議先報警,可是警察也沒能從李寡婦家查出個子丑寅卯來。
法醫(yī)報告顯示,四人都是過勞死,再無其他致命因素。
所以該情況只能視為偶然性集中死亡事件備案,并不作為刑事案件處理。
這件事兒雖然沒有指向李寡婦,但是村里的人們曬太陽時都會嘮點兒自己的看法,大多數(shù)人都覺得事情跟李寡婦脫不了干系,可是這也僅限于那些土埋半截子的老頭和一些愛嚼舌根子擔心自家老爺們被勾走魂的婦女。那些個精力旺盛,白天地上忙活,晚上炕上干活的大老爺們,還是眼巴巴地盯著李寡婦家的窗戶,總想著自己哪天也能鉆進李寡婦的被窩,那也算自己沒白活。
本以為村子能消停了,可是第二天一大早,怪事又發(fā)生了。村子里又有五個男人死了,一個死在家里,一個死在院子里,三個死在了地里。
這下土城子的村民可炸了鍋,大家都來到村委會門口,讓王大有必須給村民一個交代。
王大有也是趕鴨子上架,走訪了這幾戶人家,得到的答復都是這一兩天自己的男人都有一段時間沒在家。那么沒在家是去哪了啊?
不用王大有猜,那幾個死了男人或者父親的人都懷疑是李寡婦干的。
王大有就納了悶了,這李寡婦就算再勾搭人,頂多是解解饞,但沒有理由殺人啊,退一萬步說,就算都是李寡婦殺的,那咋下得手?一下子死好幾個,都沒被人發(fā)現(xiàn),這手段能是一個只有些姿色的村婦會使得?
就在王大有調(diào)查時,狗剩子慌慌張張跑過來告訴王大有,村里的小學校長也死了,就死在了講桌上。
這下可壞了,先是村長死了,然后校長也死了,一下子死了兩個干部,這下土城子村想不再鄉(xiāng)里掛號都不行了。
王大有趕緊報了案,這回縣里的刑警大隊來了人,認認真真地核對村民筆錄,調(diào)出有動機和作案時間的人員再逐一排查,可是到了李寡婦這,所有的線索又都斷了,沒有證據(jù),警察也不能隨便抓人。
當天晚上,王大有找來了村里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人到村委會,開了個簡短的會,大致上就是談談這十具尸體如何處理,最后再由這幾個老人出面做工作,死者家屬最終同意先火化,讓死者入土。
當然前提是安葬的費用要村里出。就這條,王大有是不同意也不行。一來是甭管誰查,屁交代也沒有,這時候再不出點兒血安撫一下村民的情緒,恐怕要出亂子。二來這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沾著親帶著故,就說那個放牛倌,按輩分算,王大有還得叫聲小老舅呢,這十戶人家扯出親戚來可算是占據(jù)了土城子村的大半的話語權,村委會的領導班子也不得不重視。
于是挨到第三天剛蒙蒙亮,王大有就帶著劉大算盤、鎖柱和狗剩子開車進了縣城。
四人吃早飯時閑叨叨得這些事都被旁邊吃早餐的一個年輕女子聽了去。
那女子遞過一張名片,告訴王大有四人她叫杜冰,是報社的記者。
杜冰告訴王大有,這事過于蹊蹺,過來買骨灰盒的同時最好找個陰陽先生去村里看看,要不然再有人有個好歹,那村民還敢住下去?她又告訴王大有第二醫(yī)院旁邊有個叫做“安平道”的冥店,那里的老板是個姓燕的年輕人,是個很厲害的人。
王大有說到這,煞有介事地盯著我看,好像看兩眼就能瞧出我有沒有別人說得那么厲害似的。
我微微皺眉,這個信號傳遞給王大有,他似乎會錯了意,連忙對我說“燕先生,價錢我們另出。是要跟貓先生談吧,杜記者都告訴我們了。”
我眉頭皺得更深,對王大有說“王支書,價錢的事跟我說就行,不過我需要親自到你們村看看才行。今天怕是過不去,我有點兒私事需要處理下?!?br/>
王大有一聽,連忙微笑著說沒問題,沒問題。
讓狗剩子和鎖柱把十個款式不一的骨灰盒抱上車,我才留意他們開著一輛五菱面包。王大有留鎖柱在縣里到時候帶我一起回去。
我記下鎖柱的電話號,就讓他先找家旅店休息,等明天我再聯(lián)系他。
關了店門,我匆匆去洗了個澡。
洗完出來,我又到市場買了點兒好吃的,往格林小鎮(zhèn)走去。
路上,我給秦楚齊打電話,不接。發(fā)了一條大體意思是抱歉的短信,沒回。
我勸自己不聯(lián)系不是更符合自己的初衷嗎?可是勸了幾句就煩了,心里總覺得丟了點兒什么。
我回去的時候,秦大叔和張姨都在客廳坐著,張姨正拿著家里的座機要給我打電話。秦大叔一見我回來,上來就問我昨晚咋沒回家。
我說自己昨天有應酬。
秦大叔面色緩下來,昨天晚上秦楚齊也說我在應酬。
我心里一哆嗦,好在這謊話撒到一塊去了。
張姨說晚上她上廁所時看見秦楚齊還坐在客廳里給我打電話,估計是擔心我喝醉。這會兒還在屋里睡覺呢。
張姨,還打了好幾個,你沒看見吧。
我有點兒心虛,對秦大叔和張姨說“那我去看看她?”
“去吧,都快到中午了,還學會賴床了。趙子,中午就在家里吃,阿姨這就買菜去?!?br/>
“張姨,別麻煩了,我買吃的了?!?br/>
張姨飛快地沖秦大叔使了個眼色,我看見秦大叔老狐貍一樣瞬間秒懂了張姨的意思,跟我說了句“熟食不要總吃,多吃點新鮮的,我和你姨估計得多轉轉。你們要是餓了有牛奶先墊吧墊吧?!?br/>
說完也不管我,和張姨風風火火地走出家門。
我隔著大門都能聽見倆人在外面偷笑。
敢情這老兩口不是還誤會呢吧?那一夜,到底我摸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