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葉嵐這番牛頭不對馬嘴的安慰有沒有踩到重點，他都多多少少沖淡了一點許辰的哀傷。
許辰抬起眼睛，看著他。
“葉嵐，你今天是準(zhǔn)備走嗎？”
雖然問得有點奇怪，不過許辰愿意說話就已經(jīng)很好了。
“我去參加宣傳?！比~嵐還在努力“安慰”許辰：“雖然沒有錢拿，但是尹奚說去了電視劇就會更火，火了就有紅包了?！?br/>
如果許辰知道葉嵐以為自己是因為他“上繳”（其實許辰以為是保管）的錢不夠多才這樣傷心，也就是把自己當(dāng)成了一個財迷的話。那他現(xiàn)在的心情應(yīng)該不只是傷心這么簡單了。
“我是說你和我的關(guān)系?！痹S辰最終還是問了出來：“我剛剛想問你的是，你準(zhǔn)備和當(dāng)年一樣，慢慢和我疏遠，然后再也不理我了，是嗎？”
葉嵐被他的問題震驚了。
“哪個混蛋這么跟你說的！”雖然這些年當(dāng)了明星所以對于不良少年的習(xí)氣有點生疏，但是許辰的問題還是讓他瞬間就調(diào)整到了當(dāng)年要砍人的狀態(tài)：“我他媽……”
“我自己這樣想的。”許辰告訴他。
墻角那根下一秒就會被葉嵐抓起來充當(dāng)武器去教訓(xùn)罪魁禍?zhǔn)椎臒艄芙K于逃過一劫。
不過葉嵐還是非常生氣。
“不準(zhǔn)你這么想！”他十分兇悍地威脅許辰：“下次你再怎么想，我就要揍人了?！?br/>
顯然他是不會揍許辰的，倒霉的大概是到時候不小心從他身邊路過的人。
“那你可以跟我保證，不管發(fā)生什么，你都不會這么想，也不會這么做嗎？”許辰語氣溫和地問他，他的眼神這樣期待，以至于葉嵐不禁有點得意起來。
“你怕我疏遠你嗎？”葉嵐得意洋洋地問：“你來找我就為了問這個？”
頭腦簡單也有頭腦簡單的好處，如果現(xiàn)在給他安一根尾巴的話，應(yīng)該已經(jīng)翹到了天上去了。雖然一直以來在許辰那里作威作福也博到了非常多的特權(quán)和關(guān)注，但是聽到許辰親口承認他怕自己離開，葉嵐還是得意地快飛起來了。如果現(xiàn)在葉霄就在這里的話，趁機騙他答應(yīng)一百個新造型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痹S辰語氣非常堅決。
“我為什么要保證這個，”葉嵐還是一副囂張得下一秒就要飛天的樣子：“你不是要出去工作不管我了嗎？哼，建筑師賺得有我多嗎？”
“那如果我以后都不去睡客臥呢？”許辰問道。
葉嵐的眼睛頓時瞪大了，如果許辰有養(yǎng)貓的話，對這個表情應(yīng)該無比熟悉。貓看見一大堆香噴噴的魚大概就是這個表情。
不過作為一個非常要面子的人，雖然演技很渣，葉嵐還是很快就調(diào)整好了表情，把頭轉(zhuǎn)到一邊：“哼，你以為客臥的被子這么快就干了嗎?！?br/>
冰箱里那幾聽新買來的可樂，難道是買來擺著看的嗎？
“如果我還答應(yīng)以后盡量接可以帶回家做的工作呢？”許辰把一路上思考的事情說了出來：“建筑師里，在家里做工作室的也不是沒有?！?br/>
葉嵐再也沒辦法裝下去了。
“那你還要每天做飯給我吃，不準(zhǔn)給別人吃，包括小商！”他反正就這么點底氣，聽到這里再也坐不住了，干脆把要求都提了出來：“還有要跟著我去出差，要給我管錢，不準(zhǔn)把我的零食給別人吃?！?br/>
“跟著出差有點困難?！痹S辰竟然真的在聽取他的建議：“我暫時還是要在設(shè)計院里工作，自由時間比較少。”
葉嵐對要求被駁回很是不爽：“我經(jīng)常出差的！過幾天又要飛了！”
“我知道，”許辰語氣很溫和：“但是你也可以調(diào)整一下自己的工作吧？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在配合你啊?！?br/>
葉嵐對好好講道理的許辰?jīng)]有一點抵抗力，但是又想到一點：“這樣就賺不到很多錢了?！?br/>
“你已經(jīng)賺到很多錢了?！痹S辰耐心地勸說他：“你花得了那么多錢嗎？而且老是這樣忙，對身體也不好吧……”
葉嵐好的沒學(xué)到，壞的倒是學(xué)了一籮筐，被涂遙灌輸了滿腦袋的大男子主義，一想到錢就是“男子漢就該賺錢養(yǎng)家，賺得越多越好，然后一起上繳！這樣許辰就會愛上我的男子氣概了！”，所以對許辰的道理不很贊同，但他很享受許辰這樣耐心跟自己講道理，反正從小就被這樣慣壞了，也沒搖頭，就是哼了一聲。
許辰?jīng)]辦法猜到他腦子在想什么，只是很欣慰自己做出的努力也算有點回報，而且葉嵐也沒有像當(dāng)年一樣想著疏遠自己，這讓他很開心。
事實上，這兩個人此刻都在為了“他也愿意為了跟我在一起生活而努力”這個理由而十分高興。
但他們沒有辦法更進一步了。
情重愈斟酌，越是情重，越是難以說出口，因為太在乎，所以他一皺眉頭就是峰巒疊嶂，他一個眼神就是風(fēng)波萬里。他的拒絕，他的鄙夷，他的疏遠，都是你難以忘卻的傷口，數(shù)年也無法愈合。所以才不敢輕易問出那一句，所以才寧愿小心翼翼地試探，膽小如鼠，一點風(fēng)吹草動就退回原地，寧愿一輩子都這樣遠遠望著，也沒有辦法往前再走一步。
因為太在乎，所以沒法承受失去的后果。
就像你能對著損友說一百句嫁給我的玩笑，卻始終沒有勇氣承認，你數(shù)十次地走過那段走廊，也只是為了一次“漫不經(jīng)心”地與他偶遇。
情有千鈞重，只看是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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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商已經(jīng)帶著karl去跑宣傳了，葉嵐自己開了車帶許辰回家。
在他的堅持下，許辰只能再裹上一件厚厚的皮毛外套坐在車上——就跟一只過冬的北極熊差不多。許辰?jīng)]看出來，葉嵐也沒告訴他，他找給許辰穿的那件衣服是他最新單曲mv里的衣服。雖然辦公室亂得像倉庫，但有傳言說，尹奚這個人有收集癖，據(jù)說他手上現(xiàn)在還收藏著已故天王聶行秋《醉夢書》那張專輯造型的衣服原件，那張專輯至今坐穩(wěn)華語專輯銷量第三的寶座，前兩名和聶行秋一樣都已經(jīng)作古了。雖然max這張專輯還在造勢，但紅起來只是時間的問題。
不知道尹奚發(fā)現(xiàn)這件衣服丟了會是什么反應(yīng)。
葉嵐對許辰穿的衣服如此堅持，自己卻隨便找了件新衣服就套上了，他今天心情非常不錯，一路上還哼著歌，就是許辰可能真的有點要感冒的樣子，一直攥著裝著自己和葉嵐?jié)褚路乃芰洗吭谧簧匣杌栌?br/>
葉嵐側(cè)了側(cè)肩膀，發(fā)現(xiàn)沒辦法像電影里一樣讓許辰在睡夢中靠到自己肩膀上——畢竟中間還隔著手剎，所以十分遺憾，又把自己外套脫下來蓋在許辰身上，差點把已經(jīng)裹成球的許辰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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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辰回家，決定先睡一會兒，他還是覺得自己不會感冒，所以還跟葉嵐說：“我躺一會兒，餓了就叫我起來做飯，你可以先吃點餅干?！?br/>
餅干是他下午出去面試之前買的，他擔(dān)心以后自己工作忙起來，葉嵐會餓著，所以提前買了餅干，還下載了烤蛋糕的圖解貼在廚房，反正葉嵐這房子里什么都有，連烤箱也是現(xiàn)成的。
葉嵐在他床邊守了一會兒，很體貼地給他倒了杯冷水，又守了一會，確定他不會突然飛走之后，反鎖上房門，一路跑到樓上去了。
涂遙難得有機會可以和肖林好好膩歪，而且糯糯小朋友也很乖地不會和他爭寵，所以在家里肆意膩著肖林，靠在他腿上看電視都算比較清新的招數(shù)了。中途肖林去給糯糯沖奶粉，他懶洋洋睡在沙發(fā)上，忽然頭頂出現(xiàn)一個人影。
葉嵐頂著一臉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安靜地低頭看著他。
涂遙嚇了一跳，差點從沙發(fā)上彈起來。
“你腦子摔壞了？”他比白天見了鬼還驚訝：“這是怎么了，吃錯藥了?！?br/>
葉嵐這只小暴龍在華天都是出了名的難伺候，別說笑容，只要他不用鄙夷的目光看著別人就已經(jīng)很禮貌了，今天竟然笑得這么燦爛，事出反常即為妖。
“我哥跟我表白了。”葉嵐只差在臉上寫上六個大字“我是人生贏家”：“他說要我保證以后不會離開他?！?br/>
“你不會給他吃了藥吧？”涂遙過慣了苦日子，根本不相信這世上有兩情相悅的好事：“你別玩這么大，聽我的沒錯，慢慢來啊……”
“今天他跑過來跟我表白了?！比~嵐自作多情的本事也是蠻厲害的：“他還答應(yīng)以后只做飯給我一個人吃，還說可以給我管錢，而且他還夸我賺錢多?！?br/>
涂遙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我決定了。”葉嵐信心滿滿地告訴涂遙：“我明天就要和他睡覺。”
涂遙連忙捂住了一邊正在啃玩具的糯糯的耳朵。
“限制級的事情小孩子不能聽?！彼嬷磁炊渚嫒~嵐：“進展那有這么快的？你再培養(yǎng)下感情，順便確認一下，是不是弄錯了？”
“才沒有弄錯?！比~嵐十分不爽：“他都表白了！難道還想反悔！”
“他只是說了不讓你疏遠他，這也能算表白？”
“那什么才算表白？”
“至少要說喜歡你，離不開你，希望和你交往。這才能算喜歡你?！蓖窟b把糯糯抱到一邊的搖籃車里，然后過來做賊一樣輕聲告訴葉嵐：“上床也是一樣的?！?br/>
“肖林有這樣跟你說嗎？”葉嵐也是一招就命中死穴。
涂遙的臉色頓時黑了。
“雖然沒說，但是他表達了類似的意思……”
“許辰也表達了類似的意思?！比~嵐還是得意得不行：“他還說以后再也不睡客臥了，我等會就把鋼琴搬到客臥里去，把床拆掉?！?br/>
涂遙對這個腦筋十分簡單粗暴的隊友表示無語。
“你太保守了?！彼€要對涂遙進行批評：“我等會就上網(wǎng)去查資料?！?br/>
“算了，用我的吧?！蓖窟b人還是很好的：“我存了很多，等會傳給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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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葉嵐的“睡覺計劃”被延遲了。
因為晚上許辰就有點低燒，他自己覺得腦袋有點重，爬起來去醫(yī)藥箱找了點感冒藥吃了，又自己量了□□溫。還要考慮葉嵐的吃飯問題，讓他叫個外賣。
葉嵐這才意識到問題嚴重，他用手試不出體溫高不高，打開電腦查了一□□溫計的用法，但許辰一直像怕冷一樣縮在被子里，不給他量。葉嵐要叫醫(yī)生，他也說不用，睡一覺就好了。
葉嵐神色凝重地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如果許辰醒來，發(fā)現(xiàn)他臉上一副要殺人的表情，一定要被逗笑的。
他叫了外賣，要他們做一些感冒的人可以吃的東西，外賣送了一堆粥和湯來，他戴了口罩去開門，對方還是盯著他的眼睛看，但是他表情十分兇，把那人嚇跑了。
他打開電視換了半天臺，找到一個女主角剛小產(chǎn)的電視劇，學(xué)習(xí)了一下喂藥的姿勢。
他學(xué)東西還是很快的。
許辰有點迷迷糊糊的，被他扶著坐起來，靠在他懷里，喝了半碗山藥排骨粥，葉嵐喂東西還是不很熟練，但是卻有著讓人驚訝的溫柔。大概這世上難學(xué)的東西很多，唯有愛是無師自通的。
再笨拙的人，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也知道放輕動作，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對方。
喂完粥，他又把許辰扶著睡下去，還幫他蓋好了被子。然后他就這樣一直守在旁邊，中途還給涂遙打了個電話，得到涂遙“感冒不可能這么快死人”“37c是正常體溫”“我保證你明天醒來許辰還活著……”等一系列的保證，還是有點不放心。
因為許辰又顯得有點冷，他去圍著客廳跑了十多圈，然后擦干汗，爬到床上，摟著許辰睡覺。
生病的許辰看起來很脆弱，大概是不舒服，眉頭有點皺起來，葉嵐的身體很暖和，他很快就跟取暖的小動物一樣靠了過來，蜷成一團，靠在葉嵐懷里。
葉嵐小的時候，最希望的事就是快點長大，快點長高，變厲害，變強大，可以像許辰保護自己一樣保護他，不讓任何人欺負他。
他是什么時候放棄了這個想法的呢？
他離開后的這么多年，許辰有沒有獨自生過病，他似乎沒有交過女朋友，那他生病的時候，是一個人這樣過來的嗎？
就算他有女朋友，他女朋友會好好照顧他嗎？他覺得冷，他女朋友會抱著他睡嗎？
葉嵐第一次覺得，自己似乎做錯了一件非常非常嚴重的事。
他其實還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他不是非常聰明的那類人，他只是覺得自己似乎錯失了很多年，那些年里許辰經(jīng)歷過的事，吃過的苦，自己都沒有能看到。如果那時候自己呆在他身邊就好了，高中畢業(yè)的許辰、大學(xué)的許辰、專心上課的許辰、實習(xí)時候的許辰……
自己這些年來所有的，只有過年時候那個禮貌的許辰而已。
他心里忽然有點燥郁，很想一拳砸在什么東西上。他討厭這種無法改變?nèi)魏问虑榈母杏X，因為他失去的是時間，獨一無二的時間。
但他沒有發(fā)飆。
他只是更緊地摟住了許辰，甚至趁著他睡熟的時候，摸了摸許辰的臉。
許辰的皮膚很好，五官俊秀，嘴唇柔軟得很，葉嵐猶豫了一下，沒有親上去。
他說過的，他不想讓許辰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
他其實是脾氣很壞的人，蠻橫，霸道，不聽人勸。他并沒有讀過很多書，講不出太復(fù)雜的道理。他脾氣有時候太急，有時候又太驕傲，明明幾句話就可以說清楚的事，卻打死都不肯說出來。他理解能力也不太好，和許辰總是南轅北轍，卻總還堅持認為自己才是對的……
但是他在這個晚上，第一次學(xué)會了名為“溫柔”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