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青帝正修剪著梅枝，聽了許宣所言，手上剪刀一頓，難掩震驚之色：“你當(dāng)真下定決心了？”

    許宣稍稍低眸，臉上一派平靜：“徒兒心意已決。”

    青帝長吁出一口氣來，卻亦是感慨萬分：“當(dāng)斷不斷，其心自亂。你肯回頭，為師自然欣喜。只是不知你為何突然作此決定？”

    “師父定知道我以七殺命格、凡人之軀承受天雷之刑，已是命不久矣，”許宣神色凜然，低低緩緩地道，“徒兒一來不愿她因我命喪黃泉而難過，二來，也想在自己大限將至之前，去了結(jié)與饕餮的這一段千年之怨，以免他放出蛟龍，再度為禍人間……”

    青帝望著他如此慨然言及自己生死，畢竟心痛：“你勉強(qiáng)燒了聚魂燈燈芯，取回記憶，法力尚未完全恢復(fù)……何況凡胎肉體，想要有一番作為，恐怕也不到時(shí)候……”

    “可是徒兒已經(jīng)沒有多少時(shí)間再等下去了……畢竟當(dāng)初聚魂已是逆天而行，若是此身一死，徒兒亦不知還有沒有機(jī)會再謀來世，更不知即使有來世，又有無機(jī)會重得法力，何況若真等待這么多年，怕是天下已然大亂！雖然當(dāng)初饕餮之禍起于白帝縱容，可剝?nèi)ニ筛钏裳赡У膮s是徒兒當(dāng)時(shí)一念之差，徒兒必須手刃此妖孽，方能安心赴死，請師父成全?！痹S宣深深一揖，毅然決然到絲毫不容人置喙。

    青帝收回目光，繼續(xù)剪下一枝花枝，徐聲道：“也罷，便去把你和饕餮的千年之怨了結(jié)了吧，為師依然盼著你能順利渡劫歸來。你方才說的要送白夭夭三件禮物……”

    “是的，只要送她那三件禮物，徒兒便將她送回驪山修行，從此天涯陌路，兩不相見?！痹S宣眼神淡然如清風(fēng)，仿佛在說著和自己沒有關(guān)系的事情。

    青帝見他如此平淡，料想他此次定然是下了決心，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西王母與我也算有些交情，你肯迷途知返，為師自會替你安排周全……”沉默片刻后，又道，“但你對白夭夭用心至深，一個(gè)情字，終究誤了你終生啊……”

    說罷，青帝攜著花枝而去。

    許宣望著他孤高絕然的背影，心中終究是愧疚難耐。

    青帝臉色郁郁地回到房中，一抬首，便見到正坐在椅中的白帝，皺眉道：“今日沒有心情下棋，還請回吧。”

    白帝卻是神情漠然道：“我聽聞你去求西王母，替你那徒弟斬?cái)嗲楦?，看來你始終是打算拆散他們?！?br/>
    青帝走到書桌邊，徑直整理案上雜物，并不理白帝。

    白帝冷哼一聲：“五帝之中，向來屬你宅心仁厚，如今我才看出你也是智計(jì)深沉之輩。為救你那徒兒，先誆白夭夭盜仙草，一計(jì)不成，又想借她之手，將七殺格從許宣身上剔除。眼下你更是釜底抽薪，索性抽了許宣七情六欲的根本，好叫他兩人再不能見，好深的成算！”

    青帝面色不愉，瞥他一眼：“你此次來九奚山，就是為了教訓(xùn)我的嗎？”

    “那蛇妖與許宣如何，與我毫無干系，”白帝臉色卻是越發(fā)深沉肅然，“但你有沒有想過，白夭夭是妖！若承受不住七殺格也罷，若她成功了，七殺格就等于落入妖族手中?！?br/>
    青帝沉默一瞬，也是嘆惋：“若不是為了許宣，我安能做下如此錯(cuò)事。他是凡身，又受了天雷，唯有此法，才能保住他的性命。至于白夭夭，無需你擔(dān)心，自有驪山老母看護(hù)，七殺格絕不會脫離仙界掌控。眼下我只有先瞞住許宣，他如今自愿斬?cái)嗲楦?，亦是好事一件，屆時(shí)沒了七殺格，又忘了白夭夭，自然能安度這一世……”

    白帝忍不住打斷了他：“哼，原來你早有應(yīng)對之策，枉費(fèi)我一番苦心前來提醒?！?br/>
    “你我都是一片愛徒之心，我知你懂。”

    “這九重天上，也不是你一人心疼徒弟，當(dāng)心日后驪山老母來尋你討要個(gè)說法?！?br/>
    青帝聽他所言，自是愁容滿面，而白帝想到自己徒兒，亦是神色不佳。

    2

    白夭夭等人回到凡間，便聽說了冷凝為著冷回春生祭，要大開藥師宮大門義診三十日一事。

    許宣最先嘆道：“義診三十日……藥師宮的賬目怕是承受不住……”

    白夭夭拉住他手，知他依舊牽掛藥師宮，也不知從何勸起。

    小青卻嘟著嘴搶著說：“那冷凝肯定是故意要做這事來收買人心的，畢竟她上位以來，外界多有傳她醫(yī)術(shù)不高，藥師宮終將沒落……”

    齊霄打了她頭一下：“關(guān)你什么事？只要有益于百姓，也算是功德一件，總好過你這整日好吃懶做的小妖?！?br/>
    “我……”

    小青正要沖著齊霄發(fā)怒，齊霄卻刻意不搭理地轉(zhuǎn)過目光看向許宣：“走吧，還是辦你的正事要緊。”

    許宣眉間一松，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對白夭夭溫言道：“我同齊霄有些事情要做，你和小青先收拾一下吧?！?br/>
    白夭夭沒再多問，點(diǎn)了點(diǎn)頭。

    小青幾番欲言又止，目送他倆離去，再湊到轉(zhuǎn)身去整理書桌的白夭夭面前：“小白，你怎么不問他們?nèi)ジ墒裁茨?？你就不好奇嗎？看你都沒問，我也就不好意思問了……”

    白夭夭淺淺一笑：“他愿意說的話，自然剛剛就已經(jīng)直接說出來了，他不愿意說的話，我問了又有什么意思？”

    “這么高深？”小青不太明白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隨后又盯著白夭夭側(cè)顏嘆息一聲，“我怎么覺得小白你此次受了雷刑之后，性格變得更安靜了呢？該不會被雷劈傻了吧？”

    白夭夭聞言，手上動(dòng)作一頓，隨后，她伸手刮了下小青鼻梁：“以后你就懂了?！?br/>
    小青撅嘴：“唉，真不明白你們這些人說話說一半有什么意思……我先回去看我的小妖們了?！?br/>
    眼見小青無憂無慮地跑走，白夭夭眸中的光芒逐漸黯淡。

    她要如何跟小青說，也許同許宣這樣寧和相處的日子已經(jīng)不多了呢？若是知道很快就要分離，哪怕有一點(diǎn)可能會難堪，她亦是不愿的……

    可這幾天許宣卻沒有回來，白夭夭正是有些焦急和擔(dān)憂之時(shí)，卻收到了許宣的傳音符，而幾乎是同時(shí)，小青也飛身而至，驚叫著跑了進(jìn)來：“小白！你收到了嗎？”

    白夭夭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愣了許久才點(diǎn)了點(diǎn)頭。

    小青滿面喜色：“我說他們干啥去了，原來是為了此事！說到底，許宣肯用這么大的謝禮來答謝我們，還是因?yàn)樾“啄銋龋ㄊ且驗(yàn)槲覀兡侨找徽f，許宣便記到了心上，這是不是就是叫用心??！話本里都這樣寫的……”

    白夭夭又驚又喜，眸中泛起淚光，卻也是嘆息一聲：“真不知他二人是如何說動(dòng)白帝在蟠桃林舉辦壽宴，又是如何可以邀得眾小妖前去的……”

    小青撞撞她肩膀：“這就不用我們操心了，反正已經(jīng)邀了我們一眾小妖前去蟠桃林，這可是大大的風(fēng)光。小灰已經(jīng)帶著錦鼠他們先去了，我們也是時(shí)候出發(fā)了吧？”

    白夭夭點(diǎn)頭，二人便飛身去了瑤池。

    此時(shí)蟠桃林中已是一片喧嘩之聲，小妖們開心地上竄下跳，睜著大眼望著蟠桃林，不時(shí)聞聞嗅嗅蟠桃。

    小鹿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笑道：“我們不是在做夢吧，這里就是傳說中的蟠桃林嘛？”

    錦鼠瞪他一眼：“沒見過世面的，你看這桃子多水靈，不是蟠桃林能有這樣的桃子嗎？”

    阿福身后的小翅膀一個(gè)勁地?fù)潋v：“難怪都說做神仙好，連平日里吃的水果，都比咱們山頭上的強(qiáng)上百倍。”

    小青見他們嘰嘰喳喳，臉上也不由自主揚(yáng)起大大的笑意，卻輕咳一聲，故意端起架子：“咳咳咳，你們幾個(gè)給我過來，不過是蟠桃林而已，大驚小怪，成何體統(tǒng)?！?br/>
    眾小妖忙湊過來齊齊一拜：“山君教訓(xùn)的是?！?br/>
    小青其實(shí)也是第一次來蟠桃林，難掩興奮之色，此時(shí)強(qiáng)迫自己忍住不看蟠桃，擺出一副威嚴(yán)正經(jīng)的模樣，點(diǎn)頭道：“嗯，畢竟是仙家重地，爾等可不能丟了我山君的面子，否則回去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們！”

    眾小妖忙排成一排，作昂首挺胸狀，小青滿意地?fù)]了揮手：“散了吧，不許再大聲喧嘩，聽見沒有？”

    眾小妖齊聲應(yīng)是，再次毛手毛腳地散開，小灰則雙眼含淚地上前，拉住小青袖子，抽泣道：“山君啊……”

    “你哭什么？”小青揪住兔耳朵，訓(xùn)道，“大喜的日子，少給我丟人現(xiàn)眼！”

    “山君有所不知，小的這是喜極而泣啊，”小灰彈去自己臉上的淚水，嘆道，“咱們做妖的，修了幾輩子的福分，才有機(jī)會入此圣地吸取仙界靈氣。白娘娘她，真是選了個(gè)好夫婿，不但不嫌棄咱們妖的身份，為了答謝咱們，還特意借來蟠桃林設(shè)宴，小的太感動(dòng)了……”

    小青硬裝出不屑一顧的模樣，卻終究在小灰的啰嗦之中，沒忍住去看了看樹上的蟠桃，再得意道：“當(dāng)初咱們用心火護(hù)住許宣，救了他一命，沒想到他竟如此惦念，甚至在蟠桃園設(shè)宴，算他有良心。”

    “這何止是有良心，簡直就是咱們的再生父母?！?br/>
    “你有點(diǎn)出息好不好，吃里扒外！”眼見小灰又欲開始抽噎，小青趕緊正色道，“你替我叮囑那些不知輕重的小妖，就說等會大家切不可貪心，一人一顆果子，誰若敢貪吃，我回去第一個(gè)砍了他！”

    小灰忙應(yīng)道：“是，小的明白。”

    小青想了想，又囑咐小灰：“還有，記得交代下去，這回是用了白帝祝壽的名義前來，待會他老人家來了，可別忘了得大大地向他賀喜?！?br/>
    小灰拼命點(diǎn)頭，小青滿意地笑了笑，又看向四周，尋找了一番，才問：“奇怪，你見到齊霄了嗎？方才我和小白過來時(shí)，還看見他站在邊上呢。”

    小灰指向小青身后：“我看見齊少俠尾隨白娘娘他們往那邊去了?！?br/>
    小青露出些狐疑神色：“他也會行竊聽之事？”說罷便好奇地向小灰所指的方向行去。

    她悄聲靠近齊霄，只見他正凝視著遠(yuǎn)處許宣同白夭夭的兩個(gè)小小身影，神色竟破天荒地有些哀傷。

    小青不明所以，便陪他站著，望見許宣正在桃林下，替白夭夭輕輕梳理頭發(fā)，神色比這桃花滿樹更加溫柔，只是聽不清在說些什么……

    小青便又看向側(cè)臉弧度冷毅的齊霄，眼神中多了分落寞。

    齊霄回過神來，卻見到一旁的小青愣愣地看著他，腳下不由退了兩步，皺眉道：“你何時(shí)站在我身后，為何不吭聲？”

    小青也是找回意識，叉著腰瞪了回去：“鬼鬼祟祟的，我倒要問你，為何要偷窺小白他們！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齊霄端著手看向她，眼睛一瞇，便將話題轉(zhuǎn)了過來，“我倒是覺得你最近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有什么不對勁的……”小青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頰，目光飄移，支支吾吾許久后才問，“齊霄，眼下你已拿回法力，聽說又是白帝的得意門生，以后想升仙更是不在話下……”

    齊霄見她久久不語下文，便追問道：“你說話什么時(shí)候這樣吞吞吐吐過，到底想說什么？”

    “我……”小青糾結(jié)片刻，還是不能直言，便轉(zhuǎn)過身往一邊走去，直到走到一棵桃花樹下，花瓣輕輕飄落在她面頰之上，她駐足，伸手去接，“這桃花倒真是與凡間不同，我聽人說，人面桃花相映紅，齊霄，你瞧我好看嗎？”說著，便又回首對齊霄嫣然一笑。

    齊霄微微一愕，板著臉道：“正經(jīng)的詩句你不學(xué)，偏生學(xué)這些亂七八糟的?！?br/>
    小青困惑地歪了歪頭：“亂七八糟？這詩不好嗎？是一位書生同我說的，還說自己是什么有名的才子呢，原來都是騙我的嗎？”

    “什么書生，”齊霄聽得神色緊張起來，“你幾時(shí)認(rèn)識的書生？”

    小青回憶了下，道：“左右是兩百年前吧……山下桃花盛開，我便去玩，恰好碰到那人在路旁直勾勾的看著我，我還以為被他瞧破了真身，可嚇壞我了。”

    齊霄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冷哼一聲道：“以前的事我沒興趣聽，往后你好好修行，年輕后生無事與你攀談，必有圖謀，休要中了他們?nèi)μ?，記住了嗎？?br/>
    “哦……”小青先是應(yīng)下，后來忽然又憶起一事，便稍稍蹙眉，喃喃道：“也不知那人圖謀些什么……”

    齊霄剛剛放下的心轉(zhuǎn)瞬又懸到了嗓子眼：“還有何人？你給我一次說清楚了！”

    小青不知他為何突然這么兇，便愣愣地解釋：“那日你從明心湖走后，有個(gè)極為厲害的人，替我接了一道天雷。這人三番五次的助我，我……”

    齊霄上前一步，追問道：“這人是誰？”

    小青呆了一瞬，搖了搖頭。

    齊霄怒氣騰騰地攥拳：“你平日里蠢就罷了，難道這樣的道理也不明白嗎？他跟你非親非故，卻頻頻出手相幫，定是懷揣著一肚子的陰謀詭計(jì)。枉你修煉千年，竟是如此蠢笨！”

    “你做什么這么兇我……”小青委屈地扁了扁嘴，“要我心懷善念的也是你，要我提防別人的也是你……你到底要我怎樣？”

    “我要你不許同他人親近！”

    他這話一出，小青便是瞠目結(jié)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齊霄自己也愣住了，漸漸面上有些發(fā)燙，他頓覺尷尬，急忙轉(zhuǎn)身，掉頭就走。

    小青連忙追上，見他板著一張臉，又是有些怯懦，走出幾步才敢小心翼翼開口：“齊霄……方才沒來得及問完你……你回到金山寺，是不是要剃度做和尚？”

    齊霄停住腳步，靜了片刻后，才輕聲道：“不會的，佛門清凈，想來不適合我這六根不凈之人。 ”

    小青還待再問他，究竟是如何看自己的，仙鶴卻已翩翩來到，齊霄笑著迎了上去：“多謝你上次在蓬萊仙山相助?！?br/>
    仙鶴也是一笑：“你該謝的人是我家百草仙君才是?！?br/>
    齊霄頷首，又四下打量一下，問道：“說到百草仙君，怎不見他老人家的身影？”

    “說來話長，許宣在凡間與仙翁自有因果，待日后有緣，由仙君親自向你們解釋……”仙鶴神秘說完，又環(huán)顧四周蟠桃林，“許宣這招倒是聰明，以白帝祝壽的名義借來蟠桃林，可最后顏面增光的人卻是白夭夭?！?br/>
    “說到白帝……”小青遲疑著開口，“他會不會看不起我們這些小妖，借故缺席，那小白豈不尷尬？”

    齊霄神色篤定地一笑：“師父的性格我最清楚，走著瞧好了?！?br/>
    3

    許宣替白夭夭梳好頭發(fā)，往她發(fā)髻之中插上了朵粉色桃花，更襯得人比花嬌。

    他握住白夭夭的手，柔聲說道：“之所以用白帝壽誕的名義，請來這些小妖，是想替你我二人感謝他們。這一路，他們不但用心火護(hù)住了我的命，也多次在危難中助你……”見白夭夭點(diǎn)頭，他神色愈發(fā)溫柔，凝視著白夭夭的眼神仿若一汪春水，緩緩續(xù)道，“更重要的是，我要這九重天上個(gè)個(gè)都明白，世間的人、仙、妖并無不同，沒有貴賤之分。而你是我心中最珍惜的娘子，絕不允許任何人低看了你?！?br/>
    白夭夭怎會不懂他的思慮周全，和甘愿為她所做的一切。可相較起來，她能為他做的，似乎太少了……只這一次，她即使豁出性命，也一定要將他的七殺命格安全無虞地接過來……

    想到此，白夭夭眸中隱隱泛紅，顫聲說道：“你為我處處考慮，而我卻一直連累你。你可知道，我心中有多不甘，多害怕。從遇見你的那一刻開始，我就一心要做個(gè)配的上你的人……”

    許宣輕聲斷掉她的話，手指撫過她面頰：“雖然你不夠努力，常常偷懶，但我就喜歡你這個(gè)樣子。我們之間，不需要外人來評論。”

    白夭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shí)，又復(fù)全是笑意，戲謔道：“但你卻費(fèi)心辦了這個(gè)蟠桃宴，只為讓我在九重天上不被眾仙輕賤。”

    “你不是想吃蟠桃了？”許宣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頭，“我可以保證，這一次，不會再有人要與你分而食之，整顆蟠桃全都是你的。而且，我特意為你備了三份禮物，這不過是第一份罷了……”

    白夭夭笑得既驚喜又甜蜜：“那剩下的兩樣又是何物？”

    許宣故意賣起了關(guān)子：“你慢慢等著，便知究竟了。走吧，我們出去同大家一起慶賀。”

    許宣牽起白夭夭的手，白夭夭立即反握住他的，兩人甜蜜依偎著走向蟠桃林中的眾人。

    兩人剛到桃花林中，恰好青帝與白帝也并行而來，白帝面色陰沉，顯是不快到了極點(diǎn)，青帝溫聲勸道：“枉你還是昆侖白帝，這點(diǎn)氣量都沒有嗎？”

    “我氣自己居然被這兩個(gè)小子愚弄！”白帝冷哼連連，看著蟠桃林中的眾小妖，更覺不堪入目，敗壞了他的千古盛名。

    小青遠(yuǎn)遠(yuǎn)看見了，不由咋舌：“看來我猜得沒錯(cuò)，白帝好像一點(diǎn)也不開心……”轉(zhuǎn)過來，便趕緊對小灰使眼色，一眾小妖趕緊掛上笑顏，排成一行，齊齊向白帝呈上壽桃。

    小青率先一福：“白帝慈愛寬容，不忘天下百姓，這白帝廟前香火鼎盛，普天之下五谷豐登，全都仰仗白帝您的庇護(hù)……”

    小灰立馬續(xù)上：“天下人都知道，九重天上數(shù)白帝最為體恤百姓，對蒼生照顧有加……”

    錦鼠也忙不迭地道：“對對對，連我們這些小妖平日里也受白帝恩惠，被白帝的精神感染，一心積德行善?！?br/>
    小妖們的七嘴八舌，令白帝臉色漸漸開朗，許宣見機(jī)上前一步道：“多謝白帝邀宴款待，與眾生同樂。你擯棄成見，宣揚(yáng)平等，眼光卓越長遠(yuǎn)，實(shí)乃九重天第一人?！?br/>
    現(xiàn)場響起一片歡呼之聲，白帝雖然臉微不可察地抽搐著，卻不得不笑道：“啊，哈哈哈，你這許宣。”

    此時(shí)，青帝微微一笑，長袖一揮，蟠桃林中頓時(shí)點(diǎn)亮了一盞盞燈火，燈火與蟠桃相互輝映，小妖們都是又驚又喜，上躥下跳。

    青帝故作嚴(yán)肅地微微一咳，道：“白帝賜宴，爾等還不拜謝?！?br/>
    眾人趕緊拜下：“恭喜白帝，賀喜白帝！普天之下，皆沐大恩！”

    白帝不得不展露親和笑容，揮手讓大家起身入宴了。

    隨著宴席漸入佳境，眾人皆是歡笑玩鬧，連白帝也放松了心情，同一旁的青帝對飲起來。許宣捧著一顆極大的蟠桃走到白夭夭面前，白夭夭忙歡喜地笑著問：“這回還是一人一半？”

    許宣搖了搖頭：“方才已經(jīng)說了，全是你的。”

    白夭夭接過蟠桃，用法術(shù)將它化為兩半，遞了一半予許宣：“我不會獨(dú)占，更何況今日盛宴你花了不少心思。”

    許宣憐愛地?fù)嶂棕藏驳念^：“當(dāng)年為了替我求蟠桃，你私闖圣地，被天罡衛(wèi)所傷……今日我希望能彌補(bǔ)對你的虧欠?！闭f著便又將蟠桃遞還給白夭夭。

    白夭夭搖頭道：“你不欠我什么。只要是為了你，再難我都不怕……”

    許宣輕嘆道：“偏我最怕的，便是你一臉無所畏懼的模樣……”

    白夭夭沒有聽清，正待追問，青帝卻走了過來，對二人道：“你們隨我去趟九奚山吧。”

    到得九奚山，青帝揮了揮手，二人面前便現(xiàn)出一面與冰鏡相似的圓鏡來，白夭夭有些詫異地看向青帝，青帝淡淡說：“這面鏡子叫做心鏡，雖比不上冰鏡能通三界、知虛空，但也是經(jīng)天池圣水淬煉而成，能夠映射出你心中所思所想之人……眼下，這面鏡子便送給你吧?！?br/>
    白夭夭聞言，驚喜不已，繞著鏡子細(xì)細(xì)察看了兩遭，又伸手撫上鏡面，有些受寵若驚地說道：“多謝青帝，白夭夭感激不盡！”

    青帝一揮手，心鏡便又變成了掌中鏡的模樣，他將鏡子輕輕放入白夭夭手中，不經(jīng)意地看了眼許宣，道：“許宣向我問詢了淬煉之法，親手為你造了這面鏡子，他的苦心……希望你能明白。”

    白夭夭激動(dòng)地看著手中的鏡子：“相公親手打造的法寶，我定會倍加珍惜?！?br/>
    青帝別有深意地看向許宣，并不與白夭夭多做言語，便嘆息著轉(zhuǎn)身離開。

    白夭夭一福身：“恭送青帝。”

    待確定他遠(yuǎn)去后，白夭夭又望著手中鏡子，欣喜地同許宣說道：“我要將它掛在家中，日夜守著才好?！?br/>
    許宣神色中有白夭夭看不懂的復(fù)雜，他徐徐出聲問：“喜歡嗎？這是我送你的第二件禮物。”

    白夭夭連忙點(diǎn)頭：“自然喜歡，有著這面鏡子，以后不管你去了什么地方，我都可以隨時(shí)看到你，對我來說這簡直是世間最好的禮物?！?br/>
    許宣唇角有輕微的顫動(dòng)，眸如墨色深沉，他伸手摸了摸白夭夭的頭：“喜歡便好。我送你心鏡，也正有此意……”

    白夭夭沒來由地感覺到一陣心慌，她挽住許宣的胳膊，道：“我才不會離開你呢。就算……就算我們二人分離了，你也一定會找到我，對不對？”

    許宣并不回答，只牽起她的手，側(cè)過目光道：“我?guī)闳タ醋詈笠粯佣Y物……”

    “對了，”白夭夭揚(yáng)起唇角，“我險(xiǎn)些忘記，還有最后一樣禮物。”

    許宣視線余光瞥見了她唇角甜蜜的笑意，心中越發(fā)不舍，卻依舊帶著她一躍而起。

    落地時(shí)，白夭夭望著四周，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勁，她驚詫地看向許宣：“你說的第三樣禮物，難道在驪山？”

    許宣手指在背后緊捏成拳，可面上不過云淡風(fēng)輕地道：“第三樣禮物便是我親自將你送回驪山，你從此好好修練，假以時(shí)日定有所成?！?br/>
    白夭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她僵硬許久，才緩緩搖頭：“相公，你別說笑了，我們才剛剛成親，我不會離開你的，更不會回驪山?！?br/>
    許宣輕輕一揮，心鏡從白夭夭懷中飛出，變化成一面浮空的透明鏡面，鏡面折射出白夭夭被囚于黑暗中，形容枯槁的景象。

    白夭夭驀然一震，喃喃道：“原來你都知道了，所以，才會安排這一切……”

    許宣面色如同千年玄冰，他直直望著白夭夭，手一揚(yáng)，心鏡霎時(shí)間碎成三片，鏡中影像也隨之消失。

    白夭夭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望著許宣，一直在不停地緩緩搖頭，似是想要抹去眼前所發(fā)生的一切。

    許宣則極力克制著悲傷情緒，冷冷說道：“你若是終究落得這樣下場，那我們還不如不再相見！縱有心鏡傳情又如何，陰陽相隔，永難相逢……”

    “難道我要眼睜睜的看著你一生孤寡嗎？”白夭夭的眼淚已晶瑩地懸于眼睫，她慟道，“這樣的苦，我愿意替你承受！”

    “那是我命中注定！”許宣聲音越發(fā)嚴(yán)厲，“七殺格何等危險(xiǎn)，以你的法力，還想將它轉(zhuǎn)嫁在自己身上……你以為你活在黑暗之中，我還能安心度過這一生嗎？”

    白夭夭仰首望著他，倔強(qiáng)地咬著下唇，緩聲說道：“原來你的每一樣禮物都是精心安排，你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逼我回驪山。既然如此，你送我的，我一樣都不要！”

    許宣眼底一冷，質(zhì)問她：“那你送我的又是什么？用你一身骨血換我從此平安，萬一你妖身難以承受，難道真打算留我一人茍活于世嗎？”

    白夭夭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搖頭道：“不會的，你不會一個(gè)人活著的，我能花千年找到你，你也定能找到我的……”

    許宣一時(shí)語塞，片刻后方緩緩道：“你若信我，就不該做這樣的決定?！?br/>
    “相公……”白夭夭神色凄苦地喚他一聲，黑白分明的眼中淚意早已決堤。

    許宣緊閉雙眸，不再去看她。白夭夭卻于電光火石之間忽然出手，封住了許宣的心脈大穴，許宣一時(shí)竟無法動(dòng)彈。

    許宣睜眸，怒言：“白夭夭！你要做什么？”

    白夭夭背過手，緩緩拭掉面上淚痕，決絕道：“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就此身死……”

    “不過是孤寡之命，我怎會身死！”

    “青帝已同我說了，天雷對你命格反噬極大，以你如今凡人之身，撐不了多久……若非如此，以我的道行，費(fèi)盡心機(jī)也無法制住你……相公，我已經(jīng)失去過你一次了，這噬心之痛，不能再遭第二次了……”

    許宣怒視著她，憤然道：“當(dāng)日你以桃木劍斬?cái)嗲榫壷畷r(shí)，我就告訴過你，此生不許再做第二次！此次，你若敢換我七殺格，行此魯莽之事，千年萬年，我都不會再見你！”

    白夭夭心中已是痛極，連指尖都在不住顫抖，但她卻依舊堅(jiān)定地望著許宣，輕聲說道：“你我之心，日月可鑒，相公心中有我，小白知道……”說罷，她踮腳吻上許宣嘴唇，腮旁滑落的一滴淚水，恰如明珠。

    許宣體內(nèi)金光飛速向上涌動(dòng)，他察覺到有什么在從他體內(nèi)剝離，許宣瞪大眼睛，卻見到白夭夭胸膛之中也隱隱有著金光閃爍……

    這是……

    她體內(nèi)竟然也有七殺碎片……

    難怪……難怪！

    許宣頓時(shí)大急，用盡全力沖破了心頭穴位。

    白夭夭被逼得后退兩步，再看許宣，更是直直吐出口鮮血來。

    許宣勉強(qiáng)穩(wěn)住身形，質(zhì)問道：“你的靈珠為何能吸取我的命格？你的體內(nèi)又為何會有七殺……”

    白夭夭想要上前扶他，卻又停住腳步，眼淚已全然失控，她低聲道：“千年前尋得你元神碎片，放在心口溫養(yǎng)了五百年，那時(shí)，便留下了這命格……”

    “白夭夭！”許宣已是氣得目眥欲裂，“你體內(nèi)有七殺格，還敢受天雷！你為何不告訴我？既如此，你我今生不必再見！”

    許宣的手捏緊了掌中的心鏡碎片，血順著指縫一滴滴落在地上，白夭夭見狀趕緊欲上前去奪，卻撞上了心鏡所釋放出的仙罩……眼見許宣轉(zhuǎn)身離開，白夭夭奮力拍著仙罩，凄然道：“我不走，我不會離開你，相公，你便叫我試試吧……或許……或許上天見憐，我們的結(jié)果會改變呢？你承了七殺數(shù)千年，為何我就不能？”

    眼見許宣竟是頭也不回，白夭夭停止了拍打仙罩，只倔強(qiáng)揚(yáng)起下巴，勉力忍住眼中淚水，聲音逐漸緩了下來：“從一開始，你就做好了決定。為何從頭到尾，我就不能有選擇的機(jī)會，就如同你以身祭鎖妖塔，留下我一人……我要換去七殺格，為何，你就不能同意……”

    說著說著，便再難繼續(xù)，眼見許宣早已沒了身影，白夭夭跌坐在地，痛苦而壓抑地啜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