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塞爾執(zhí)政后，索倫家族已經(jīng)大不如從前了，相比起魯恩奧古斯都接受三大教會鉗制、但仍然有相當(dāng)主權(quán)的格局，索倫家族更接近教會的傀儡。而受烈陽教會影響，因蒂斯最為敵對的，是風(fēng)暴和智慧之神治下的國度。當(dāng)然，相比倫堡馬錫等國，魯恩和因蒂斯之間有蒸汽教會從中斡旋，普通民眾之間的關(guān)系，其實(shí)倒還不至于太壞……
但貴族之間，除了兩國官方定下的聯(lián)姻，私下一般不會聯(lián)姻，那在本國很容易被視為通敵，政治前途會受到一定影響。
格萊林特當(dāng)然不會在意這個，但他為求隱蔽，同樣也沒打算公然刺激奧古斯都。
以防萬一，他還是變換了一副形象，準(zhǔn)備以魯恩富商獨(dú)子的身份陪卡洛兒去參加晚宴——掉價是難免的，不過因蒂斯崇尚貿(mào)易，崇尚金錢，而且貴族階級被羅塞爾新政打擊得厲害，商人，尤其是富商的地位，比起魯恩倒是要高不少。
不過在格萊林特看來，他們都是一丘之貉。
他這陣子竭力撰稿，痛批腐朽血腥的舊有階級，不僅僅是準(zhǔn)備說服別人，同時也是在說服自己……不過最惡心的是，這些腐朽的階級，往往還輕動不得，因?yàn)樗烈獾拇驌?，受影響最大的還是普通民眾。
就像格萊林特，明知道自己同樣也享用著剝削掠奪而來的“不義”之財(cái)，卻只能稍微提高手下農(nóng)民和工人的福利，不敢粗暴地著手改變現(xiàn)有格局。
新天地的開拓者，會享譽(yù)新天地的歌頌；而舊秩序的撕裂者，將受到舊秩序的反噬。
…………
“怎么樣？還行嗎？”
接近傍晚的時候，格萊林特拒絕了仆人幫助，很快換好了卡洛兒替他準(zhǔn)備的小禮服，感覺相當(dāng)合身，于是展臂示意一番，開口詢問道。
“很棒！”
卡洛兒噙著笑意抿了抿嘴，完全不吝惜自己的贊美。
這是一身偏魯恩的暗色禮服，在崇尚金色的因蒂斯，顯得比較樸素、比較謙遜，但正合格萊林特的氣質(zhì)，他本就不是那種張揚(yáng)個性的人。
“我有點(diǎn)后悔了……”她說。
“什么？”格萊林特有些摸不著頭腦。
少女玩弄著發(fā)稍，夸張地說道：
“我怕你會被別的女人爭著邀請去跳舞?！?br/>
哈？
不得不承認(rèn)，女孩兒發(fā)自內(nèi)心的贊美，的確能讓格林萊特心情愉快。
他啞然失笑道：
“不會的，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她們就不會有那種勇氣?！?br/>
論商業(yè)互吹，還得是他技高一籌。
卡洛兒頓時愕然，暗自高興之余，也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該怎么接他這句半是贊美，半是調(diào)笑的話……就在她想說什么的時候，卻聽到格萊林特繼續(xù)說道：
“更何況，只要你愿意，你就會是我唯一的女伴?！?br/>
含糊的說完這句話，他不免感到臉皮有些發(fā)燒。
唉，比起克萊恩讓秘偶進(jìn)風(fēng)暴教會討要封印物的壯舉，我果然還是面皮太薄了啊……不過我在傳教的時候，只要不是面對熟人和朋友，倒是比他更厚臉皮……呸呸呸，我本來就有足夠的位格，說什么厚臉皮啊，那叫實(shí)事求是！
腹誹和編排了克萊恩一通，格萊林特壓下心緒，沒聽見卡洛兒的回應(yīng)，于是把目光投了過去……
如果眼睛真的能夠閃光的話，那么格萊林特現(xiàn)在就見到了。
女孩臻首微昂，精致的小臉一動不動的迎面朝著他……他們相隔是如此的近，以至于他能清楚看見對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那全無雜質(zhì)的寶石般清澈雙眸，正定睛注視著他，似乎要流溢出盛不下的光芒。
四目相對，空間安靜到甚至能聽見心跳的聲音，但沒法確定那到底是誰的心跳。
幾秒鐘后，格萊林特感到嘴唇和喉嚨有些發(fā)干，不由自主的把視線落到了少女那溫潤的唇上……
“只是晚宴嗎？還是說一整個夜晚？”
在格萊林特蠢蠢欲動的時候，少女卻這樣開口問道，眸子里有種叫做希冀的東西。
格萊林特怔了一下，等他回神過來，才摒棄雜念，認(rèn)真的迎著女孩兒的視線，快速而果斷的回應(yīng)道：
“都不是！”
“這是一個恒久的承諾，只要你愿意。”
事到臨頭，他終于拋卻了所有負(fù)擔(dān)，坦然自若的許下了諾言。
希冀與流光會聚，化作了一滴晶瑩，無聲地從女孩兒的眼角滑落，激蕩起心緒的層層波瀾，連綿到了永久。
格萊林特卻笑了。
他抬手捧著那精致的面龐，親昵柔和地揩拭著那淚痕，口中卻促狹地說道：
“哎呀，哭什么嘛？我又不會勉強(qiáng)你，不愿意就算了嘛！”
這番打趣很有效果，少女眼中的感動飛快凝固，她銀牙輕咬，纖手一伸，從臉頰上拿開那溫?zé)岽值Z的手掌，生生別過頭去，口不對心的說道：
“你這么沒誠意的表現(xiàn)，我會愿意才怪啦！……不過看在你主動提出的份上，我答應(yīng)一個晚上好了，嗯……在我們互道‘晚安’之前?！?br/>
格萊林特嘴角上揚(yáng)，尾音輕快的接道：
“好！”
…………
狄克·索倫看起來三十多歲，格萊林特目測，他足足要比自己高四五公分，整個人身材挺拔、臉型俊朗……不得不承認(rèn)，論外形條件，格萊林特站在他面前是自愧弗如的。
不過好在他是卡洛兒爸爸，并非他的情敵。
值得一提的是，卡洛兒那清澈的褐眸和柔順的金發(fā)，都是遺傳自狄克·索倫，而他的眼眸比起卡洛兒，還要多出很多深邃。
“這已經(jīng)不僅是‘少女殺手’了，該叫做‘全齡異性殺手’?！?br/>
在卡洛兒的介紹下，格萊林特和他彼此問好過后，腹誹著陪少女步入了宴會。
比起格萊林特對他的好奇，狄克·索倫顯得要淡定的多，始終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只是稍微詫異了一下格萊林特的存在，簡單問了幾句，然后就沒有再多聊……格萊林特估計(jì)他應(yīng)該是看出來了自己用的假身份。
卡洛兒面對狄克·索倫的態(tài)度，比格萊林特想象得還要奇怪。
比起私生子這種可能和嫡子爭奪家產(chǎn)的存在，無論是因蒂斯還是魯恩，對私生女的容忍度其實(shí)要高得多……而卡洛兒對狄克卻異常冷淡，但他卻不以為意，顯得非?？v容，非常理解，極具包容性……而且他沒有明面上的妻室、子女，這在因蒂斯其實(shí)相當(dāng)罕見，想來他應(yīng)該是深愛著厄休拉母女的……這搞得格萊林特都有點(diǎn)看不下去少女的態(tài)度了，低聲問道：
“我看他挺疼愛你的?。磕阍趺茨敲创蟮某梢娔?？”
卡洛兒抽回抱在他胳膊上的小臂，白眼一翻，同樣壓低聲音回答道：
“不告訴你！”
嘁！瞧你那小傲嬌的模樣，我還不樂意知道呢！
他也沒多想，悄悄捉住了女孩兒的柔荑，在她微弱的抽手抗拒里，十指相扣……卡洛兒眼睛微瞪，但格萊林特卻完全無視，無賴得她銀牙暗咬。
這次晚宴的規(guī)模并不太大，只有十多位主賓，加上他們的親眷也沒超過四十人。
相比起卡洛兒這宴會的半個主人，格萊林特受到的關(guān)注反而要更多一點(diǎn)，他一面客套的在少女的介紹下向各位賓客問好，一面胡謅著自己的來歷背景，應(yīng)付得倒還算自如。
“喲，不錯嘛，表演得非常棒！”
“我就當(dāng)你是在夸我了?！?br/>
迎著少女的調(diào)笑，格萊林特撇了撇嘴，不得不承認(rèn)，成為非凡者以來，他別的本事沒漲多少，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能力倒是越發(fā)熟練了。
“可能非凡者的實(shí)質(zhì)就是‘演’吧？”
想著有的沒的，格萊林特突然想起一個事，壓低聲音問道：
“對了，小艾米，你爸爸也是非凡者嗎？”普通人就算是王室，應(yīng)該也拐騙不到厄休拉？
卡洛兒眼睛一瞪，“惡狠狠”的道：
“不準(zhǔn)這么叫我！”
“那我應(yīng)該怎么叫你？”
“叫我的名字，卡~洛~兒?。 ?br/>
格萊林特眼皮也沒抬：
“好的小艾米，沒問題小艾米?！?br/>
“你！”
……
卡洛兒沒能發(fā)作起來，狄克·索倫簡單致辭之后，晚宴的第一支伴舞曲已經(jīng)奏響了起來。
格萊林特也不去糾結(jié)剛剛的問題，起身半轉(zhuǎn)，稍稍欠身動作標(biāo)注的向她行禮道：
“美麗的女士，你的光芒閃耀著整個宴會，我可以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禮儀完美，無可挑剔，言語卻輕佻浮浪，沒個正形。
少女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只覺得這家伙突然就異常肆意了起來，態(tài)度熾熱得讓人羞赧……還是之前那種引而不發(fā)的朦朧，讓她更為迷醉。
“當(dāng)然，這是我的榮幸?！?br/>
咬牙歸咬牙，她還是盡力克制著自己，儀態(tài)優(yōu)雅的向他做出了回應(yīng)。
她也不可能拒絕，她一開始邀請格萊林特來這里的目的，就是為了向狄克·索倫、她的父親宣告些什么。
嚴(yán)格來說，這還是格萊林特第一次陪卡洛兒參加正式宴會，也是他們第一次共舞。
伴隨著輕快活潑的旋律，他用比其他舞伴更為親密的姿態(tài)擁著少女，一邊舞動，一邊低聲在她耳畔邊說道：
“今天的你，完全不像時那樣灑脫、大氣哦？是有什么心事嗎？能不能說給我聽聽？”
那粗壯的氣息，在這夏日的晚間，呵得她脖子有些癢癢。
格萊林特可不覺得女孩是剛和他轉(zhuǎn)變關(guān)系，所以不能適應(yīng)……明顯她一早就有心事。
卡洛兒微微一愣，這才恍然意識到，原來自己一下午的遮掩，在有心的格萊林特眼里，是如此的明顯。
她搖了搖頭，還是不愿意多說。
她不說，格萊林特也不勉強(qiáng)，親密如戀人，保持適當(dāng)?shù)木嚯x和各自的秘密，也是應(yīng)該而且很有必要的事……于是便配合著她撇下雜念，專心致志的沉入到了二人的初次共舞里。
波瀾不驚的宴會就這樣持續(xù)了下去。
第一支舞后，果然有兩三位年長些的女士和紳士分別邀請格萊林特和卡洛兒共舞，但她倆全都回絕了。
至于年輕的小姐紳士們，當(dāng)然不會來自討沒趣，因?yàn)楦袢R林特是以卡洛兒戀人的身份出席的，這種時候，在雙方?jīng)]有正式訂婚之前，其他適齡的紳士小姐，通常不會冒犯，尤其這種私人宴會本就帶有一點(diǎn)相親的意思。
老實(shí)說，對長輩或者年長紳士、女士的接連回絕，其實(shí)不符合舞會的禮儀，但禮儀原本就是“貴族”之間的游戲，束縛的是游戲規(guī)則之內(nèi)的人，同時還試圖讓不在這個規(guī)則里的人接受認(rèn)可并向往它、渴求它。
但卡洛兒自小就是非凡者，她對非凡世界的探索，要遠(yuǎn)多于貴族之間的社交，對她而言，那才是更為有趣的東西。
至于格萊林特……
不客氣的說，他比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所謂“貴族禮儀”的本質(zhì)，那根本就是貴族們自認(rèn)為高人一等、并用來維護(hù)這種“尊貴”的手段罷了。
何其可笑？
……
第一支舞后，卡洛兒就這樣懨懨的一直待到了舞會即將結(jié)束，而格萊林特作為她的新上任、即將卸任的男友，當(dāng)然是全程責(zé)無旁貸的陪著她。
說實(shí)在的，這比待在家里無聊，至少家里面比較隱蔽，兩人還能聊聊非凡事物什么的。
舞會即將結(jié)束的時候，狄克·索倫淡然如常地噙著笑意，從格萊林特身邊請走了卡洛兒……
“為什么我總覺得他那副溫和的笑容很欠揍呢？”
“這是優(yōu)秀的同性總會互相排斥？不能吧……他會成為我老丈人的??！還是說他作為索倫王室成員，很可能是獵人途徑非凡者，所以那是他根植在靈魂里的挑釁？”
格萊林特暗戳戳嘀咕了兩句，對他看似禮貌溫和，實(shí)則異常強(qiáng)勢傲慢、且沒有任何理由就把卡洛兒帶走的態(tài)度，很有些不滿。
不滿也沒辦法，誰讓他是卡洛兒父親呢，而且卡洛兒也沒拒絕隨他離開，她只是叮囑了格萊林特，讓他稍等十來分鐘……要不是這樣，格萊林特絕對敢直接翻臉！
……
就在他百無聊賴的左右環(huán)顧，欣賞因蒂斯最頂級金飾裝潢，打量到旁邊角落里的時候，視線卻陡然一滯，然后就再也挪不開半分……
那里正站著一個金發(fā)白袍的神父！
亞當(d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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