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森，泛光華，東方夜寒，韶醒四個，友情日久，心意相通，無話不談的，自又宏論了一場，最后幾個又說到女兒家身上來了。沒有實踐就沒有發(fā)言權(quán)，野森不能說，夜寒，泛光華尚沒有愛人，便聽韶醒說他的，而且說女人，四人中他也最能的。

    韶醒自不說旁人，將他和程慧之間發(fā)生的事說了些，思忖評論道：“年輕的時候，每個人都會愛上很多異性，但是很多僅僅是一種感情的寄托，一種幻想的需要，雖然很愛，但他們并不企求同所愛的人一定相見，也不渴望**的結(jié)合，這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情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失，無情但不殘酷。我覺得我是過了這個時期了，見到程慧后，想的是求婚，而不是求愛。愛情是什么？書上自說是兩性間心靈上的融洽，精神上的和諧，思想上的一致，感情上的升華，還有說是一種以性需求為基礎(chǔ)，以異質(zhì)性為特征的虛幻情感，這種情感不穩(wěn)定，不專一，也不長久，依其被滿足以及雙方的徹底了解而消失。說實話，我真糊涂了，這事，還有程慧那人，還有該死的柔溫?！贝蠹倚Φ溃骸瓣P(guān)柔溫什么事？”韶醒自說了，把程慧和他說的許多話又重復(fù)了一遍。野森聽了笑道：“程慧說的也有道理，說實在的，我們真不如柔溫呢，人家真和名字一樣，溫柔到了極致。大致女人精神上敬重的是剛強，身體上愛的卻是溫柔。我們是過剛了些，剛則易折，太生硬了，比不得柔溫，至剛至柔。要得到女人，剛強固要長久，失了他也將失去女人，而女人可能更無一天離得開溫柔。有人說女人象孩子，我們怎么忘了呢?！鄙匦延值溃骸八€說什么不與世爭，世無與之爭之者。這又算什么？”夜寒聽了笑道：“這更貼切，人家柔溫不與任何人爭，你去爭，但爭的結(jié)果便就有得失。他不爭，就失不去什么；失不去什么，那么他不就是得到了嗎?！鄙匦训溃骸罢勁四銈円材苷劤稣軐W(xué)來，我是服了你們了?！币吧Φ溃骸肮植坏谜f女人是給人啟迪，給人靈感的人，這話里我還真悟出些事來了?！鄙匦训溃骸拔虺鍪裁?？”野森道：“今個兒晚上懶得說，再想想，明天再說吧?！鄙匦褮獾溃骸盁o盡的矛盾和斗爭是人類思想和能力得以發(fā)展的唯一源泉，其它的什么和平，安寧，只會毀掉人類！誰也別想清閑，好好幫我想想怎么和程慧打交道，我已經(jīng)愛死了。”三個人聽了都笑。

    泛光華道：“好，你大概愛昏了頭，那你就聽清了。對愛情我是這么認為的，愛情絕不會使一個自私的人變得偉大起來，愛情改變不了一個人的品質(zhì)，正相反，他的惡劣的品行卻會傷害愛情，傷害那個并不真正了解他的人，這就是一個小人的幸福建立在對對方欺騙上的道理。小人的可悲之處是這所謂的愛不會長久，因為他不配得到這愛。韶醒，你第一需要的是誠實，下面是信任，理解，給人自由，不能獨占，更不能嫉妒人家柔溫，不用說沒怎么，就是有，離開就行了，痛苦什么？若痛苦，還不是本來就不是愛，僅是想占有？”韶醒氣道：“好，我也不和你爭，只我認為你有些話是詭辯術(shù)，服不得人。”泛光華又笑道：“再一個，生活的大敵是重復(fù)，因為重復(fù)就必然單調(diào)，單調(diào)導(dǎo)致乏味，乏味就使人失去了興趣，失去了興趣，往往思想便會停滯，想象力消淡，創(chuàng)造力枯竭，最后，生命力降低，求生意志淡化，渾渾噩噩，消沉懶惰接踵而來，一切變得無所謂，一切都失去意義，然后人的生活成了一潭死水，生命象機器，象枯木一樣失去個性，失去尊嚴，萬事皆休，便也完事大吉了。對女人，你就得花樣翻新，常給她換衣服穿，總讓她從你身上有新的發(fā)現(xiàn)，這樣才會一步步陷在你手?！鄙匦崖犃藲獾溃骸斑€是大學(xué)寢室里的那一套，人家早畢業(yè)了，才不會為眼前的小巧妙迷惑呢，這個在程慧那不成，她那有幾個最重要的標準，只萬幸我象是符合了，可她又那么不即不離的?！币购Φ溃骸翱磥磉€是脫不出柔溫的陰影。”野森笑道：“男人嗎，別總想那么多，只去爭做一個英雄好漢，同時知道怎么溫柔女性，這就成，得不得的聽便。我不相信什么緣分的事，一切都在于人爭取，你還得多去親近，多去求，當(dāng)然，事業(yè)上也先干好了，否則雞飛蛋打，最終真弄得一無是處的了?！鄙匦崖犃说溃骸坝⑿?？是古來的那些山林隱士，還是在朝的帝王將相？”野森道：“這個也明個兒再說，只古來并未見到多少真士，一般山林里藏的，不配稱為隱士的，還是叫避世逃世者的好。士，不是誰都配的?！鄙匦训溃骸澳悄惚阏f?！币吧Φ溃骸半[士，有詩為證?！敝鹨髟娨皇?，詩曰：

    隱士

    隱者古來傲，士真不惜身。

    無敵天之下，匹馬走乾坤。

    泛光華聽了道：“好，我再給你添幾句。”逐也道：

    士不因寒而厭貧，士不因己而廢人。

    士不虛妄參大道，士不辭世空沉淪。

    夜寒過去都給記下了，道：“不錯，明個兒拿給大家看去。”韶醒只想，也沒什么話了。大家逐各自安息。

    一宿無話。轉(zhuǎn)天早起，幾個人先將昨日未收拾好的再整理一番，簡單做了東西吃。

    禾禾，小葉子，謝珠，菲菲，凄芳一輛車先到。林之平，朗月，謝東也到，林之平下車又叫上禾禾，說是回去接人，再是多弄些冰。一會兒，小李子，小樂天，強漢，綿綿也到了，見了滿眼的海貨，都笑道：“這又是一天的好吃好樂?！?br/>
    回來了三輛車，玉潔，柔溫，冰清，程慧坐的禾禾的車。紫薇車上是云雄，云靖，云龍，彩芳。林之平車上是彩云，文雄，小意，夏雪濤。玉潔下了車，和林之平道：“這些東西，千把元的也下不來，你可真舍得。”林之平笑道：“上萬元一席的我也吃過，這么買，再貴也便宜，十足十的新鮮，有的還半活著呢。早起我就去忙這個，牛肉，羊肉一樣弄了三十斤，夠不夠？啤酒五箱，這還得去取，白酒，香檳什么的也都有，你愛喝哪個喝哪個?！庇駶嵭Φ溃骸皩砦覀兛稍趺凑埬愕暮?！”林之平道：“不用，只你指揮他們把肉切好喂上，那可都是新鮮未凍的。吃不了，帶家去，或是拿冰鎮(zhèn)上，野森院里有個地窖，加上冰，放一，二天沒問題?！庇駶嵉溃骸懊鱾€兒都上班，誰還能來？”林之平笑道：“我也上班，只今天別不夠吃了，我好容易請次人，弄成那樣，我可羞死了?！?br/>
    玉潔轉(zhuǎn)過來見云雄一旁坐著看禾禾，彩云，彩芳她們在那忙，便道：“云雄，你們?nèi)齻€昨晚上嘰嘰咕咕地半宿，都弄什么了？冰清昨晚上去彩芳那睡的，又不是沒地方，還留紫薇在你們那。”云雄笑了不語。玉潔坐了下來，看著云雄，兩人忽地相視一笑，“什么？”云雄道?！安弧！庇駶嵉?。云雄又笑，玉潔道：“什么？”云雄也笑道：“不?！眱蓚€人靜坐了會，都不語，后來撐不住，又都笑了。云雄拍手道：“對了，這就是了?！庇駶嵠娴溃骸笆裁矗俊痹菩鄣溃骸耙词嵌U，要么是”玉潔紅了臉，輕聲嗔道：“你敢說出來半個字，看我打死你不?！痹菩坌χ吡?。

    云靖幫泛光華，韶醒將音響抬出來，先放了一首自己喜歡聽的外國歌曲，才走到玉潔這邊來，和她道：“今早你們家柔溫又撩撥我，讓我給揍了，我現(xiàn)在可不喜歡他這套了。你要是身子重伺候不了他，我向你推薦一個人，對，就是紫薇，這個死丫蛋兒！哪有這么纏人的？我和云雄**還得偷偷摸摸的，象做賊似的，你說氣不氣人？”玉潔笑道：“我以為你也愿意了呢，我反不好說什么了?！痹凭笟獾溃骸昂媚銈€玉潔媽媽，縱容柔溫還不算，還庇護紫薇，明個兒再不在你家住了?！庇駶嵉溃骸八懔税桑菩鄣姆孔铀颊砹?，也將就不了幾天，你們就要鄉(xiāng)下去了?！痹凭傅溃骸爸x天謝地！快點離開這讓人傷心的城市吧，再不回來才好呢?！庇駶嵭Φ溃骸澳俏覀冞@些人呢？”云靖這才覺悟了，道：“唉，世上美事總難兩全?！庇駶嵉溃骸霸凭?，你既知道了，還埋怨什么？”云靖笑道：“你也悟了禪啦！”玉潔笑道：“可不，才剛和你的云雄悟了一場。”云靖笑道：“你也這樣了，我真怪不得旁人了。”兩人拉了手一起笑。

    有個刀不快，禾禾找磨石，野森給拿了來，問誰會磨，謝珠笑了接道：“我磨吧，家里我常磨刀?！辈试坪退溃骸澳阈?，昨天便干，今天還要干，你是個客?！敝x珠只笑笑，照干不誤。禾禾道：“我昨個兒便說了，她不聽的?！辈试埔姴史寄菐妥尤詠y跑亂跳的，都給喊了過來，讓她們干，沒一個能干好的，沒法只好又都給攆走了，仍和綿綿，程慧，朗月幾個干。

    文雄，小李子，小樂天，強漢聚了去打牌。禾禾干了一會兒也不干了，硬拉謝東，菲菲，柔溫去打撲克，她愛玩打?qū)χ魃壍摹?br/>
    一會活干完了，盆盆婉婉的擺了半屋子，剩下的活彩云，綿綿說她們干就行了，肉喂好，便吃。夜寒把昨晚上野森和泛光華說的拿給凄芳她們看，便都議論了幾句。程慧看了笑道：“這文化上的東西就是怪，你若說是哪位古人寫的我也信。文言的，大致好的都讀過了，現(xiàn)在的書也多，只仍超不過古人去，最好的，仍是推三國和紅樓。別人偏重紅樓，我獨愛三國，最主要不是那個文采，而是那個氣勢，沒有多少書，多少人能趕上的。”

    言及三國，眾人情緒高昂，七嘴八舌了一番，也分不出誰高誰低。玉潔見了便分解道：“人言，讀不完的三國，說不盡的紅樓。大家還是效法古人，呈詩以現(xiàn)，各展才華，各抒胸臆，著人以長卷記之，永世存留，豈不快哉！”眾人點頭稱是，齊去準備，樹下桌上擺下了筆墨紙硯。

    玉潔也不推讓，提筆先寫下一首七絕，詩曰：

    說三國

    自古天下分合勢，此在生時彼便亡。

    惟有三國多豪氣，英雄濟濟顯強梁。

    程慧昂首想了會兒，紅著臉也續(xù)了一首，詩曰：

    因古思今之不悔英雄詩

    折戟沉沙落碧海，英雄不悔寂寞中。

    云長曾為馬弓手，吾何愧慚做工農(nóng)。

    凄芳見了，默默點頭，略一沉吟，也著一首，詩曰：

    皇堂殿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誰不殷勤用故人。

    便是棟梁皆凋盡，尚有犬子弄昆侖。

    夏雪濤等凄芳寫完，急不可耐地奪過凄芳手中的筆，呼呼直喘，也落下幾句詩行，詩曰：

    趙云

    長坂坡前決死戰(zhàn)，霸王事逢亦膽寒。

    呂布畫戟雄中雄，義薄云天屬亭侯。

    張飛驍勇退百將，典韋馬超意氣宏。

    我說三國第一將，惟屬常山趙子龍。

    詩畢，方長出一口氣，緩緩落座，不再言聲。

    林之平自坐處淡淡而起，無聲無息中便在紙上題下，詩曰：

    遲悟

    古來三國多驍將，十停九成陣前亡?？?br/>
    嘆榮華功名利，堪透勿取亦何妨！郊澤曠野

    林中隱，風(fēng)月談笑話清明。何是人間幸福事？

    死時方悔少年行！

    東方夜寒面色凝重，屏息禁氣，端端正正，一絲不茍地走到桌旁，恭恭敬敬地落筆，詩曰：

    哀劉備

    四海爭戰(zhàn)歸何地，霸業(yè)揮就亦可傷。

    夢中驚起呼故友，帳前不見舊時裝。

    泛光華見了不禁嘆道：“好詩，世間知英雄功成寂寞而以詩歌之者，惟東方夜寒也！”言語間也自成一闋歌曲：

    英雄悲歌

    江水滾滾逝，長天與共流。英雄縱百慧，

    奮勇斗孤窮。征戰(zhàn)金甲穿，百骨破龍城。赤

    壁今猶在，誰見周郎名！高潔若諸葛，

    五丈原殞命。千憂百番智，豈若水鏡生?？?br/>
    謀竭精血，到老一場空。在朝與在野，吾君

    應(yīng)慎行。

    韶醒題詩曰：

    糜夫人

    花枝點點紅，恰似貞血融。

    柳巷染澤惠，云谷發(fā)清幽。

    云龍被彩芳亂催著，也湊了首來。詩曰：

    說張昭

    早晚知退進，才智應(yīng)自明。

    豈可前賢者，無如一后生。

    紫薇說三國她還沒想好呢，沒詩，大家也不強求。彩芳把野森推到桌前，嘲笑了道：“不如我的云龍了吧，一個字也沒有呢。”玉潔見差不多了，讓彩芳把紙張拿過去，和凄芳，程慧幾個傳了看，完了她道：“今天這詩我給品評一下吧?！贝蠹衣犃硕颊f好。玉潔方道：“韶醒這詩立意便小，又近似朦朧詩一類的，一般人讀不懂，算是三等吧。云龍有些進步，只語意也淺淡了些，也算個三等。夏雪濤的詩有些氣勢，但是稱贊英雄，意蘊也不深遠，格律上也不極完美，也算三等?！鄙匦眩讫?，夏雪濤三人都說服。玉潔接著道：“我這詩放到書的開頭也佳，但算不得最上品，算是二等吧。再一個是程慧的詩，說的不錯，情景交融，字句間也算圓潤，可得二等。林之平的詩似是老儒談古，又似奸雄臨終悔嘆，不如他的人周整，我也定個二等。他這詩，有人讀了喜愛，有人只怕視為糞土，不過文采總是具備的，這個不能否認。泛光華的詩初來驚天動地，氣勢逼人，只越到后來氣息愈見低微。頭重腳輕，是寫詩一忌，他不會不知，我想這不是因他才力不濟，可能便如三國一樣，越到后來越見無奈，英雄凋零殆盡。他這詩和林之平的詩近似，都有勸人歸隱之意，有愛的，也有不愛的，因前半段也挺完美的，也算是二等。”被評判的三人盡皆嘆服，都說評的精細微妙。玉潔笑道：“只隨便說說，當(dāng)不得這四個字的。這一等的就留給凄芳和東方夜寒了。凄芳的詩結(jié)構(gòu)完整通潤，意蘊深遠，借古喻今體中的佳作，古人的詩品，詩格她真得了不少。夜寒的詩也是絕唱，前人未見得誰作過，泛光華的評語極佳，我也不必多說了?！北娙寺犃擞侄际屈c頭。冰清聽了道：“這不沒第一了嗎？”紫薇和她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話你沒聽說過？”

    小意見野森仍站在桌旁，便走過去，不知他何時已作詩畢，手捏紙張，呆呆發(fā)怔，見小意過來，便抖手拋下紙片，悄然退開幾步，踱到樹后，恰如隱士出云林，高歌一曲，其曲未結(jié)，已影入山間，不知所終。小意拾了看，也不太懂，便告訴大家。大家道：“讓他自己讀了聽?！毙∫獗銓⒁吧嘶貋?。野森眉頭聳處，也不接紙張，高聲吟道：

    俗人無聊飽飯后，黃昏樹下話從頭。

    張松個短黃氏丑，玫瑰有刺蜂尾鉤。

    可惜天才英雄士，自古踏雪傲霜游。

    胸藏玄機懷錦繡，清風(fēng)明月自在流。

    吟完了，野森又低哼了半晌，發(fā)出野獸般的叫聲，聽得大家不明所以。玉潔拾了紙張看視，見詩名為《傲嘯歌》，因笑道：“果是他的好，人詩一體，渾若天成，更兼有凄芳，夜寒的詩映襯在先，愈發(fā)顯得高潔亮麗，無人可及！”

    云靖也不懂詩，只覺他讀詩時勢道迫人，顯見著一股子英氣，笑了道：“好不好的不說，只他的樣子倒蠻有趣，真沒見你們誰這樣過，只這樣，太過耗心血?！逼喾夹Φ溃骸罢l能管得了，只這上，他至死不悟的，動不動陷進歷史就出不來，忘了什么是現(xiàn)實了?！?br/>
    談到歷史，夏雪濤卻不同意凄芳的觀點，當(dāng)先言道：“歷史和現(xiàn)實是一貫的，時間上是銜接的，內(nèi)容上常常也是相似的。奴隸制的一個基本特點，就是把勞動者當(dāng)作會說話的工具進行繁重的剝削和任意殘害。中國當(dāng)代沿海新出現(xiàn)的打工人群，即為現(xiàn)代的奴隸，他們生存的權(quán)利和人的尊嚴近乎奴隸社會的奴隸。生活沒有保障，未來不堪設(shè)想，除了沒有直接的殉葬外，其它境況與奴隸毫無不同。不任意殺人不是因為不殺，而是因為不必，打工者們已被當(dāng)代的政治和經(jīng)濟鎖鏈牢固地囚禁在困苦和勞頓之中無法自拔。他們更多的是因為國家的原因而喪失了受教育的權(quán)利，從而也喪失了一切。凄芳姐的詩也給我以提示，無論任何政府，必須要依大多數(shù)公民的意志而存在，違背大多數(shù)人民的意愿，便是不道德和罪惡的，也是不能長久的。政權(quán)的領(lǐng)導(dǎo)者必須由人民選舉產(chǎn)生，而絕不能由前任統(tǒng)治者指定和由他們的子孫繼承，那樣便和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毫無區(qū)別。當(dāng)代人民最大的怨憤就是勞無所得，他們勞動的果實被人竊取了，這個社會是光明的，還是黑暗的，不難回答了吧？”說了夏雪濤自坐了。

    東方夜寒也忖道：“歷史方面的事，我也是挺喜愛的。歷史當(dāng)中，我喜歡研究歷代的農(nóng)民起義，從陳勝，吳廣，直到秋收起義。當(dāng)然，陳勝，吳廣之前，也有奴隸的暴動，但都未形成全國性的規(guī)模，歷史意義不巨大。任何朝代，人民的普遍愿望只有兩個，一是政治上不受壓迫，二是經(jīng)濟上不受剝削，一但這壓迫和剝削超過了他們所能忍耐的極限，必然要爆發(fā)大規(guī)模的起義暴動。但古來這種起義的結(jié)果也相似，總是新興的地主階級的代表掌握了國家政權(quán)，千百萬人的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僅是統(tǒng)治者姓氏的改變，而不是國家和民族的進步。這當(dāng)然是文化的原因，時至今日，我們現(xiàn)代人，應(yīng)該從歷史中吸取教訓(xùn)。但我想論的又不是這個，應(yīng)該算是純學(xué)術(shù)性的，對政治，我的興趣不如他們大?！独钭猿伞纺潜緦懙暮芎?，雖然后幾部沒有前幾部精彩，但仍然是一部輝煌巨著，作者姚雪垠稱得上是一個文學(xué)家，他也是當(dāng)代文學(xué)界我佩服的不多的人之一。陳勝，吳廣，他們在還沒取得勝利時都身死了，歷史上還有許多農(nóng)民起義，但都沒有明末農(nóng)民起義和太平天國運動的規(guī)模大，這當(dāng)中的歷史教訓(xùn)太多了。李自成失敗的根源在哪呢？一個當(dāng)然是新興的清王朝的力量日益強大，對他這一方面而言，卻主要是因為自己缺乏遠見卓識，在起義后期，他由一個起義戰(zhàn)士墮落成了一個封建皇帝，但他這個皇帝也沒當(dāng)好，進京后，不思進取，沉迷享樂。不用看他，從他手下第一輔臣牛金星身上就可以看出，身為開國丞相，不圖劃國家，卻上馬金，下馬銀，大會賓朋，天下一片混亂，他卻做起太平丞相來了。李自成有眼無珠，選不出真正有才識的人輔佐他，其敗一也。功未成，業(yè)未就，便先殺功臣李巖，必使志士膽寒，誰可愿為他再效死力？其敗二也。不知天下大事，不了解滿族人軍力強大到什么地步，且不能收服吳三桂，其敗三也。清廷有野史說清主為收洪承疇，將愛妃送與他過夜，以示恩寵，當(dāng)然這個不可信。李自成呢，本來他人的女人陳圓圓還要據(jù)為己有，便如史上還有一說的，是劉宗敏掠去的，但他也脫不得干系，只這一點，他便輸清主一場，簡直連前代許多開國的流氓皇帝都不如?！咧?，廣積糧，緩稱王?！侵煸爸苿俜▽氈?，可李自成一直做‘流寇’，連一塊穩(wěn)固的根據(jù)地都沒有，娘子關(guān)一戰(zhàn)之后便連戰(zhàn)連敗，無一落腳之地，根本沒有反敗為勝的機會，其敗四也。進京后他已經(jīng)變節(jié)，普通農(nóng)民不再擁護他，失去廣大的社會基礎(chǔ)，其敗五也。當(dāng)了皇帝卻又不維護地主階級利益，不積極收納明朝士大夫階層，反縱兵掠搶，謀財害命，最后便在九宮山死于地主武裝之手，其敗六也。缺乏帥才，不善練兵，使自己的軍隊成了烏合之眾，沒有戰(zhàn)斗力，其敗七也。最主要是他自己狂妄無知，自許偉大，故步自封中成了井底之蛙，其敗八也。有此八敗，神仙也無奈的。一個好戰(zhàn)士看來不能等同于一個好的政治家，這是我從這段歷史中吸取的最大教訓(xùn)。當(dāng)然，這有一個文化的不可逾越性，那時代，也只能是打倒皇帝做皇帝。太平天國，也算取得了成功，為什么最終失敗了？外部原因也有，內(nèi)部干系更大。起始的原因仍然是洪秀全的墮落無知，弄來弄去，他總是一個農(nóng)民，一個心懷奸詐，更多是靠嘴皮子過活的蠢漢。楊秀清，韋昌輝這些人也有責(zé)任，或者說罪錯，但大方向錯了，他們就是對也沒有用，最后死于曾經(jīng)勝似親兄弟的人的手里。石達開被逼出走，也等于是一半死于自己人之手。至此，天國元勛死亡殆盡，焉得不??？后起之秀李秀成，陳玉成又受昏庸無能的洪氏兄弟的處處掣肘，就是不這樣，也只怕獨力難支大廈，我不可憐洪秀全一幫子人，他們自是該死，可那千千萬萬尋求解放的農(nóng)民呢？仍是白白的血汗流淌，還有我心目中的英雄陳玉成，死不得其所。”泛光華聽了道：“夜寒，那是歷史的局限，陳玉成若成了天王，只怕也跟著洪秀全一樣的，這就是文化，一種個體無法超越的民族文化使然。再者，英雄都該戰(zhàn)死，不該老死，他也死得其所?！币购犃说溃骸肮艁碇袊挥袪帣?quán)奪勢的斗爭，弄來弄去，總是這些，我真有些厭倦了，以后我不再研究什么李自成，什么太平天國，我什么都得不到，我該戒掉無價值的愛好，玩物喪志，這或許也是一種?！?br/>
    紫薇聽了笑道：“你們可真是一伙子怪人，全都是書生意氣，真笑死個人了，一會是個大慧大悟，先知先覺，一會又象一個斗敗的公雞，連看書說史都厭了?！逼喾夹Φ溃骸斑@就是人的雙重性，偉大和卑微，共存在每一個人的身上?！贝蠹衣犃硕夹€不止。

    野森自是不笑當(dāng)中的一個，見沒人說了，他站起來道：“中華文化太繁雜了，但所有的思想家，他們宣揚的一切歸根到底仍是一種政治思想，政治態(tài)度。幾乎所有被稱為偉大的思想家都贊許這種思想，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話出自墨翟《盡心下》，是孔孟之輩先者以下的圣人們的思想，但也僅僅是思想罷了，他們無人提出解決現(xiàn)實問題的方法，當(dāng)然，這是指從人民的角度來說的。他們都回避不談當(dāng)君不正，不仁時，人民該怎么做。事實上，他們的觀點仍然是君是君，臣是臣，君毀而臣只可諫，不可反，如反，即為大逆不道。這思想本身就是孔孟之徒思想和行為的最大矛盾之處。沒有反抗精神說明孔孟之流不是受壓迫者，而是壓迫者，是統(tǒng)治階級的一員，絕不同于西方的人文思想家，政治家，那些來自人民的平民政治家。當(dāng)然，孔孟之流也不乏潔身自好，勤學(xué)上進的為人精神，但這遮掩不去其在政治立場上的虛偽和欺騙性，其不反抗皇權(quán)，維護許多罪惡，因為他們本就將自己視為君臣類的人物，是壓迫人的人，他們的政治思想不可信。犯罪來自于人的不正當(dāng)欲求，對國家而言，對待犯罪分子的態(tài)度只有一個，制定刑法，量刑懲罰，然后教育之。我們當(dāng)代社會，如果說光榮于先人，就必須建立起約束國家政權(quán)管理者的社會機制，使其不能夠為一己私欲而置廣大人民和國家，民族的利益于不顧，做出背民棄義的事來，這種機制最基本的體現(xiàn)是人民普遍的選舉權(quán)和被選舉權(quán)。在我看來，國家元首的首要職責(zé)是懲罰罪惡，代表人民來約束國家各級官員的行為，讓明哲保身者去，讓不勞而獲者亡，根除掉中華社會政治，經(jīng)濟生活中這兩大痼疾。中華文化某種程度上適合修身養(yǎng)性，不適合現(xiàn)代社會的治國安邦。人應(yīng)該尋求一種空明澄澈，安靜寧耐的心境，神奇高妙中，有天地?zé)o限的玄機理趣，可這不是生活的全部，人不是孤立于社會而獨存的人。西方文化自文藝復(fù)興后的那部分適合立業(yè)做人，崇尚科學(xué)，理性，講究現(xiàn)實的規(guī)律和原則，承擔(dān)社會的責(zé)任和公民的義務(wù)。人類世界發(fā)展的方向或者說目標只有兩個，一個是人的內(nèi)心世界，認識自我，發(fā)展自我，超越和創(chuàng)造自我，創(chuàng)造藝術(shù)，一個是認識，開發(fā)宇宙，征服人類尚未征服的宇宙空間，不斷發(fā)展，沒有窮盡。這兩者是互為因果的，人類征服宇宙的活動越浩大，越廣闊，人類的內(nèi)心世界便要愈深沉，愈寧靜。很多時代，人類的成功不僅是因為科學(xué)，技術(shù)的進步，更因為無匹的勇氣和耐心，這種勇氣和耐心的培養(yǎng)不是所謂的科學(xué)，理性所能達到的了，他所依靠的必須是另一種對于個人而言更偉大的力——文化。文化包括許多，藝術(shù)，道德倫理，歷史傳統(tǒng)，政治制度等等，甚至還有宗教迷信。文化的進步，最終必然導(dǎo)致經(jīng)濟的繁榮。文化停滯落后，國家便也要漸漸地滅亡。文化是一個國家，民族的最重要的部分，甚至超過了當(dāng)代的人民，它是民族發(fā)展的原動力中最強烈的部分。我們的文化，現(xiàn)今只說在文學(xué)這一小塊上，許多的所謂名流，大腕完全成了淫欲的載體和**的工具。沒有藝術(shù)，沒有思想，幸福和真正的快樂，充斥著的完全是低級的狂躁和虛榮，對麻木下流的靈魂的諸般刺激，追求的不是高雅純潔，安靜平和，而是對金錢和**的無窮盡的追逐。文學(xué)在許多人手里，已經(jīng)淪為奴才式的文化和小人式的滿足，僅僅是這些，別無其它。許多所謂前輩文學(xué)家在我眼里也絕不是什么文學(xué)家，僅僅是一些賣字的匠人。政治的重壓并不是他們靈魂變形的根源，而是因為他們本身就不具有崇高的精神。如果是暫時的屈服，那么屈辱過去后又做了什么？不過悲哀些往事，解釋一下自己可羞，可恥的言行的不得不為，可我們當(dāng)代的青年人想聽的不是這些，我們也不再相信他們。行為的低微只能讓我們認為他們的思想是虛偽的，頌揚崇高不過是一種自我標榜，這也就是諾貝爾文學(xué)獎不授予他們的原因，如果諾貝爾文學(xué)獎?wù)娴氖谟枇怂麄?，那是諾貝爾文學(xué)獎的愚蠢。他們那時沒有為國家的苦難，他們曾經(jīng)標榜過的思想去死，去斗爭，那么他們現(xiàn)在也不配做我們后代青年在精神上的引路人。遙想過去，中華士大夫，在野息隱則清風(fēng)明月，潔高氣傲，在朝為官則奴顏婢膝，冥頑不靈，同為一人，同為一身，為何其言行，因處境不同而不相統(tǒng)屬，懸殊相背如此之巨大？從無一個人能夠傲立于天地間，諷談愚昧，直問罪惡，言傳身教，樹一正義公正的不朽典范。中華五千年，言行一致的帝王將相固無一人，便是所謂憤世嫉俗的學(xué)者士人亦不過是沽名釣譽，空談?wù)f教之輩，與世無補，他們只知哀嘆，不知奮爭。中華古代文化無法造就一個真正獨立，自尊的人，更不用說懂得民主，自由，博愛的人了。劉邦于《大風(fēng)歌》中曾唱道：‘大風(fēng)起兮云飛揚，威加海內(nèi)兮歸故鄉(xiāng)，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開國皇帝也不例外，功成名就后思想的是衣錦還鄉(xiāng)，炫耀故里。贊美之辭會說這是不忘本，情系故土，實則此不過是一種奴才般的自卑心在作怪，他以今日的成功來洗刷掉昔日的恥辱和低微身世，此時他的心仍是卑微的，仍然不是傲立于天地間的真英雄，真豪杰。真英雄，真豪杰是會一路殺去，永不回返的。中國多少文人士大夫，佳人才子都繼承這一思想衣缽，畢恭畢敬，可這又是多么的空虛可笑?。∪绻袢诉€這樣。成功本身是偉大的，拿去炫耀，勝利的光輝必將減弱，真正的英雄豪杰是永遠不會知足的，因為自然和人類的生存斗爭是永無止境的。劉邦成功后不是要繼續(xù)奮斗，而是變得保守，只求猛士守四方，而不是求得猛士拓四方，這本身就是一種倒退。中國向來以泱泱大國自居，鄙視‘四夷’，這本身就是保守?zé)o知式的妄自尊大，骨子里仍然是沒有勇敢進取精神，是沒有向自然宇宙的無限挑戰(zhàn)的宏偉心胸的表現(xiàn)。中華文化造就了這樣的君主，也造就了一代代麻木不仁，奴氣十足的文人士大夫，這也是中國現(xiàn)今落后于西方世界的最根本原因。中華的文化缺少的是一種頑強戰(zhàn)斗的精神氣質(zhì)，缺少的是一種永不知足的奮斗意識，缺乏的是真正自尊，自信，自愛的崇高人格力量。因此，對傳統(tǒng)文化，我們更多的是拋棄，而不是繼承，尤其在思想和政治上，繼承的該是中華文化中真正美好的那部分，是唐詩宋詞，元曲，明清的，是京劇，黃梅戲，是高山流水，十面埋伏，是敦煌的壁畫和景德鎮(zhèn)的瓷器。不崇拜孔孟以下諸士不為旁的，是因為我們在人格上已經(jīng)比他們更偉大，在思想上已經(jīng)比他們更深邃，而在藝術(shù)造詣和品格上，我們卻該謙虛，今人有多少能超越前人的?！?br/>
    紫薇仍靠在云雄身上，反將云靖擠到一旁。云靖也不和她爭，一旁拉了小意的手坐在那聽。紫薇聽了野森的話笑道：“你們這些人，我原以為什么似的，這越來越見厲害了，我以前真沒見你們這樣的，把我的云雄都快比下去了，我都不知道愛誰好了！”云靖笑和玉潔道：“她更厲害，隔著炕沿兒就要上炕，云雄還成了她的了，白讀了那么多的書。不過我也不和她爭，看到底云雄最后是誰的?！痹菩坌Φ溃骸皼]什么最后，云靖，我一直是你的，現(xiàn)在是，將來也是?！弊限甭犃藲獾么蛩溃骸澳阕蛲砩媳еl睡的？占了便宜就不認賬了？”大家聽了都笑。

    野森聽了似有所思，看了眼韶醒道：“是啊，不與世爭，世無與之爭之者！我以前總也不明白，現(xiàn)在卻懂了。政治是有一種慣性力在里面的，我們怎么能和前人爭呢？我需要的元帥，將軍，士兵，都還在上初中，念小學(xué)，還有的在幼兒園里，有的尚未出生，不過等他們長大了，我也真的成熟了，我?guī)ьI(lǐng)著他們，必將無敵于天下?！弊限甭犃诵Φ溃骸按蠹铱煅谏隙浒桑@越聽越不象了，簡直就是個野心家，妄想狂。”凄芳聽了笑道：“最好笑的他總真事似的，我怎么說也不聽。野森，這回不光我一個人說你了吧？除非只你一個人理智，我們都是瘋子?！币吧湫Φ溃骸耙恍﹤€小小的嬰孩，無知罷了，你們也配瘋狂?！痹凭嘎犃伺氖中Φ溃骸罢f的好，紫薇，你還和我爭什么云雄？未爭以前你就輸了?！弊限币а赖溃骸罢l和我揍這個人一頓，我的事他也亂攙和?！逼喾?，彩芳，冰清，程慧盡皆響應(yīng)，一齊上前來抓野森。野森也不躲，道：“打我可以，只報私仇的后邊去?！辈史悸犃说溃骸罢l報私仇？先打死你，省得將來禍國殃民，我們才不會傻到和你一起去送死呢，流浪漢一樣的人，還想著要做起將軍來了?！睅讉€笑著把野森打了一頓，柔溫口中勸說著，也混了進去，挨個兒拉拉扯扯的，盡弄他自己喜歡的那些。韶醒又上前拉柔溫，彩云也上去勸，云靖看機會也打了紫薇一拳。云龍見彩芳的手被野森把住，也上前去救，一時間亂打成一團。平日私下有仇有怨的，都借機出口氣，旁邊看的人都笑成一團了，好一陣子才都罷了手，姑娘們的裙釵云鬢盡皆散亂，都笑著去整理。野森一直未還手，懷里讓人塞了把草枝碎葉什么的，也站在那亂抖衣服。凄芳見了上來仍笑了打道：“你還愛不愛政治了？”野森皺了皺眉道：“死了自是不能，活著可就難說，象你們這么欺負人，不反也得反?！鄙匦驯环汗馊A和夜寒拉開，柔溫仍死抱了程慧不放，程慧喊凄芳道：“放了他吧，他是個不懂幽默的，還是來幫我整治這個寶兒，就是不放手了，我笑的力氣都沒有了，再打掙不動了?！?br/>
    林之平一旁放開音響，音量調(diào)大，喊道：“開席嘍。”這才止了這場亂。眾人漸漸聚到一起，忙著擺桌子拿碗端盆。文雄幾個聞聲出來，把木炭和烤肉的家什兒拎過來，忙了引火。大家初始不分幫，只聚在一處吃，后來還是按個人趣味自找喜歡的一塊邊吃邊談。有不愛吃烤的，早燃了兩個火鍋涮了吃。玉潔身子多少有些不方便，只坐著，凄芳，程慧幾個幫她夾夠不著的。柔溫一旁只吃他的，也不管。程慧見了罵道：“該死的柔溫，玉潔媽媽月子里你還這樣，我們定饒不了你?！庇駶嵨⒓t了臉，撫著肚子，一臉的幸福滿足。

    一會兒林之平看水果不足，讓禾禾，柔溫，彩芳，冰清，小意開車去山下買。一會大箱大包地拎回來不少，也不知買了些什么，禾禾帶頭擁進廚房去洗。

    大家正說著，忽聽柔溫疊聲喊叫著沖出來，邊推拒著后面跟上來的冰清邊道：“別搶，別搶，大家都有份?！逼喾嫉溃骸叭釡?，什么好東西？”柔溫道：“嘿，絕對的好東西，大蘋果，蘋果皮和小乳乳的臉蛋兒相仿，鮮亮滋潤，保定好。”大家都笑，玉潔道：“這可真得嘗嘗?！比釡販惤试?，摟了她的腰道：“好姐姐，你先嘗個哩?！辈试频溃骸叭釡兀瑒e沒大沒小的總是窮鬧，叔叔樣也好，哥哥樣也好，怎么偏一樣沒一樣，粗聲大嗓地亂喊，不小心乳乳聽了去，又得打仗，誰能總替你們做評判。玉潔媽媽已經(jīng)這樣了，你也該定定心神了，學(xué)了做爸爸，你以為爸爸是那么好當(dāng)?shù)模靠蓜e做那些個有名無實，有心沒肺的爸爸?！比釡匮劬α亮肆?，想了想，又笑了，道：“得，我愿做個自然的爸爸，不做個死板板的爸爸，再說嬰兒也分不出爸爸的好壞，現(xiàn)在就表現(xiàn)還嫌早了點，我還得先舒服幾年再說。嘿，到時候，我不搶他的奶吃就不錯了，什么爸爸不爸爸的，大家都是好朋友嗎”話未說完，姑娘們都笑得打跌。程慧眼淚也笑出來了，忙拿手絹來擦，上來捶柔溫道：“越說越不象話。”柔溫道：“嘿，象畫！象畫就掛上了。你別問我怎么著，家里有玉潔操持，我煩心干什么？冰清她舅都和我說，家務(wù)活得多讓冰清干些，還能慣她？”冰清上來也打，道：“你慣誰？小樣吧你呀，別以為這陣子我舅拿你當(dāng)回事了，你就什么了似的，背地里跟我小姨也涎皮賴臉的，看我不告訴我姨夫去?！比釡丶绷?，臉紅脖子粗地道：“誰涎皮賴臉了？我不就是逗氣逗氣嗎，怎么的了，他們弄得我噤若寒蟬的時候就忘了？啊，我今個兒不反把梢，怎么近乎得起來，你小孩子不懂，我不希得和你說。”

    玉潔聽著越說越不成樣，這法定的父女就要象姐弟般地開仗，忙道：“快別吵了，大家難得一聚，正說知心話呢，你們一來就給攪黃了。冰清去幫你禾禾姐干活，柔溫一旁坐了聽，不許亂插言?！比釡卣J為玉潔給自己撐了腰桿子，笑了坐到玉潔身后，半擁了她靠在床上，一手便扶壓在玉潔的小腹上。玉潔美眸忽閃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安詳?shù)男σ?，將自己的手壓在他的手上。柔溫見程慧似不大樂，道：“慧姐姐，你說到哪了？”程慧呷口酒道：“這廠子里的活是沒法干了。熟練工咱們不能高要求，可技術(shù)工呢？有幾個一心一意鉆研技術(shù)的？前兒我上鑄造車間，讓他們干個活，我親眼見的，嘻嘻哈哈地就把一個齒輪車廢了，好幾百元呢，更可氣的誰也不在意，隨手扔了，又拿了一個新的去車，你當(dāng)怎么著？又給車廢了。我說他們，他們反跟我急了，說我狗拿耗子。我說要找班長，當(dāng)中一個挺身就說，我就是班長，你能怎么地？我氣的去找他們段長，他們段長毫不在意，說這是常有的事，說我催著給你的活弄好，你就別操心了。回到廠部一說，人家說，下回你就別去了，這本不是你的事，可氣死我了。”凄芳見有人不感興趣，便道：“咱們今天聚會玩笑，不說這些煩人心的事好不好？“程慧苦笑道：“是我多嘴了，攪了大家的興致，可這些事不由你不想。”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