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兵P九不多說什么話,事到如今,也不覺得奇怪了。
言老爺子在一旁點了點頭,說道:“我在你這個年紀(jì),已經(jīng)和人訂了婚了?!?br/>
“老爺,我還不急?!?br/>
“嗯?”言平輿的視線微微一轉(zhuǎn),落在了鳳九的身上,他像是在打量她,但又不完全是,面部神情也沒有什么變動,似乎是沒聽到她的話,說道:“我們這也好久沒有舉辦什么聚會了,過兩天就辦一場吧,我也老了,喜歡熱鬧一些?!?br/>
鳳九無話可說。
言平輿決定的事情,就是已經(jīng)決定了,說出來也絕不是在和她商量,她只能選擇服從。
鳳九其實很好欺負(fù)。
起碼最開始是這樣的,言平輿很容易操控她,甚至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的想法在發(fā)展,只是沒想到這件事出了意外。
本來在他的設(shè)想中,這位漂亮小姐,會和一個大企業(yè)的公子聯(lián)姻,雖然如此,但所做的也不過是維持她的權(quán)利,起碼在這個時候,她一個小丫頭上場,是頂不住這么大一個公司的。
如果言平輿哪天不小心去了,也沒有個保障,他只是在為自己的兒子考慮,想著拿這個女孩的婚姻,來給他加持一個底牌而已。
然而沒想到。
鳳九的膽子,出乎他意料的大。
她聽了言平輿的話,當(dāng)天打扮得很漂亮,很精致地過來了,在場的男性,沒有一個視線不在她身上的,幾乎所有人都眼里都冒出了征服的**。
這個女人,漂亮又性感,正值花樣年華,眉目之間又帶著一點學(xué)生的清純,光從外表來說,是真的沒得挑了,她稍稍勾一勾手,就立馬有一大堆人拜倒在她群下,可是偏偏看起來又高冷,有著牡丹的華麗,卻又有一點難以接近的冷艷,實在是太他媽的極品了。
言平輿覺得自己的眼光不錯,最起碼他剛開始選人,也確實是挑著好看的孩子來的。
養(yǎng)子里面,沒有一個不美的,他的那些情人外遇,也個頂個的漂亮,言平輿本人長的雖然普通,但他不得不說是是個極度的顏控。
得到過這樣一位顏控的認(rèn)可。
鳳九理當(dāng)是很有資本的。
“鳳九小姐?!?br/>
“你今天真漂亮。”
“能請你跳支舞嗎?”
紳士或者不紳士的人都圍了過來,鳳九站在場地的最中央,顯然成了最受矚目的一個,她被各種各樣的視線糾纏,羨慕嫉妒恨,還有愛意和欣賞,但是她已經(jīng)快習(xí)慣了。
端著酒杯,沒有露出一點的怯場。
她笑了笑,“對不起。”
“嗯?”
“我已經(jīng)和人約好了?!?br/>
“?”
約好了?
和誰?
她不是剛剛進(jìn)來嗎?難不成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
正當(dāng)一群人覺得懵逼的時候,言平輿的視線卻被晃了一下,一輛玩具小車開了進(jìn)來,琳達(dá)在身后面無表情地跟著,在這樣一個西裝革履的場面上,突然出現(xiàn)的一幕,實在是讓人覺得意外。
不少人沒有反應(yīng)過來。
這突然出現(xiàn)的,一位小號的小可愛是誰?
“是誰把小孩子帶到這里來的?”在座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一看到這個情況,就覺得有些怒了,這怎么說也是言家,怎么胡亂放個孩子進(jìn)來?
小少爺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被人關(guān)注著。
起初的表情有些苦惱,似乎是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這,但是他又想找個人玩,找來找去沒有找到好玩的,被拉過來的時候,整張臉都是愁眉苦眼的,低著頭啃著手指,琳達(dá)在一旁看了,伸手把他的手指撥了撥。
不管,繼續(xù)拿起來啃。
琳達(dá)嘆了口氣,說道:“小少爺,你看誰在那里?”
小家伙抬起頭來,一雙眼睛眨巴了兩下,顯得非??蓯郏ň戳撕靡粫?,才反應(yīng)過來站在那里,最好看的那個,是平常在私底下跟他玩的很好的那位。
小眼神兒瞬間亮了起來。
啪嘰啪嘰就開著小車彪了過去。
鳳九跟一群目瞪口呆的人一笑,說道:“失陪了?!?br/>
就看到這個十六歲的少女,跟人老媽一樣,彎腰把人抱了出來,周圍的人長大了嘴巴,半晌沒能發(fā)出聲音來。
“這、這誰?。俊?br/>
“鳳九已經(jīng)有小孩了?”
“這不是鳳九的孩子,這是言家的那位小少爺啊?!?br/>
“……”
終于有人說出了真相。
雖然說這個場面怎么都有些怪異,言平輿站在一邊,也沒有要指責(zé)的意思,那么他們這些做客人的,就更不好說什么了,圈內(nèi)人誰都知道,言老對這個寶貝兒子,可寵得很。
然后相親大會,就變成了對著一個孩子的拍馬屁大賽。
“小少爺真帥啊?!?br/>
“看看這舞姿,天生的啊?!?br/>
“不愧是言氏的未來繼承人,恭喜言老啊,有個這么聰明的兒子!”
言平輿厚著臉皮,笑道:“客氣客氣?!?br/>
“……”
他的眼睛在笑,喝了一口酒,但是視線卻看著舞池中央,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怎么這么喜歡鳳九,明明這人也沒有什么特別的優(yōu)點,而且有時候在他看來,鳳九還是很煩這小子的。
別人連碰都不敢碰一下。
她倒好,直接拿來當(dāng)擋箭牌。
當(dāng)他的兒子是什么?可以利用的工具嗎?
銳利的視線戳了過來,鳳九抿著嘴,假裝自己并不在意,對面的孩子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跳舞,只是跟著她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著而已。
臉上帶著笑。
一仰頭,燈光照在里面,是非常純粹的笑意。
鳳九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到過了。
…
在黑暗里處久了,眼睛就看不真切了,就算是再怎么好的東西在面前,也只是覺得愚蠢罷了。
但有一個孩子就不一樣。
孩子是純粹的。
尤其是跟自己長得很像的那么一小只,仰頭真切地看著自己的時候,覺得這個小小的身子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如果他不去保護(hù),沒有誰會去對他好了。
對孩子的喜愛是天生的。
言平輿也是如此。
尤其是到了他這個年紀(jì),就更想要個給自己送終的人了。
他這一輩子,不是沒有過孩子,但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不珍惜,到后來再想要了,老天爺卻不肯給了。
他什么都依著這個孩子。
就算是無意識的,如果他喜歡,他也不會去為難。
但是鳳九看起來似乎和她表面上的不太一樣,言平輿覺得這人還需要戳兩下脊梁骨。
把人叫到書房了。
言平輿跟人這么說。
“你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那種場合,你覺得適合這樣胡鬧嗎?”
“對不起老爺?!?br/>
認(rèn)錯態(tài)度積極。
如果有反抗,倒還可以壓迫壓迫,但是鳳九明顯就是積極認(rèn)錯,也很順從,言平輿還以為這人是后悔了,然而第二次,第三次,發(fā)現(xiàn)這人其實是死不悔改。
他也有些怒了。
礙著言宸在場,不好發(fā)怒,等結(jié)束了會面,他才又把鳳九叫來一通訓(xùn)。
“你幼稚不幼稚?!”
一個杯子啪地砸了下來。
鳳九也不躲,就這么礙著砸,玻璃就著她擦過去,本人卻跟一點事沒有一樣,俯首低眉,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你……”
言平輿這么一個人,居然被氣得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能怎么辦呢?
罰也不能罰,而且這么點事情,也不能說全是鳳九的錯,要不是他那個小子喜歡粘著,也不至于被人這樣當(dāng)盾牌使啊,說來說去還是怪那言宸這臭小子,小小年紀(jì)什么東西還不知道呢,美色誤國到學(xué)得快!
這么幾次三番,老爺子居然也沒有放棄給人找相親對象。
大會不行,就私底下小會操作。
讓只有他們兩個人,在狹小的空間內(nèi),交流感情。
言平輿吩咐誰也不能進(jìn)去,結(jié)果不到一小時,卻是男方哭著跑著走了出來,等問起鳳九,這人又是一臉無辜的樣子。實在是捉摸不透。
你說這孩子,說她機(jī)智吧,實際上蠢得很。
但說她蠢吧?
有什么人能夠蠢到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還能不挨他的罵的?
雖然說大多數(shù)情況,老爺子是被氣到罵不出來。
久而久之,他倒也習(xí)慣了,因為他逐漸發(fā)現(xiàn),鳳九的能力,或許不需要再有一個家族插手了,她在處理公務(wù)上,一天天變得更加有水準(zhǔn),而且對他的孩子,似乎也更好了。
言宸長到五歲的時候。
言平輿還是撐不住去了。
他這雙蒼老的眼睛,已經(jīng)不能再看著他長大了,最后精心部署地一切,都交在了鳳九的手上,他在賭,賭鳳九的本性,是不是如他想的那樣,賭鳳九對言宸的重視程度,是不是已經(jīng)超過了她能夠想象的地步。
言宸是招人喜歡的。
只要不摻雜利益,很少會有人討厭他,五歲以前,他幾乎是被寵著長大,甚至可以說有些被寵壞了,有些上天入地唯我獨尊的感覺,雖然這人看起來高冷,學(xué)著鳳九面無表情,但本質(zhì)上是怎么一個人,言平輿最清楚不過。
他見人就笑。
像是陽光一樣。
沒有人不會喜歡。
鳳九也應(yīng)當(dāng)如此。
只是到了最后,他又有些不確定起來,直到這個女人,站在他的病床前,一雙眼睛如同暗夜一般漆黑,言平輿的眼睛已經(jīng)看不大清楚了,他的視線模糊,他知道自己的時間快到了。
他伸出了手。
這雙手蒼老干枯的很,已經(jīng)沒有了往日的樣子,他拼了命地把言氏發(fā)揚(yáng)光大,好事壞事都做盡了,擁有了那么多的東西,但沒想到最后還是放不下。
放不下的太多了。
如果能早點,言宸能早點來的話,他就能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給他娶個漂亮的老婆,抱著孫子享受兩天的天倫之樂,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把一切都托付給一個外人。
是的。
就算他養(yǎng)了鳳九十余年。
在他眼里,鳳九還是個外人,底下的那么些孩子,一個一個都以為他不知道,但實際上又有哪個不是等著他死?等著把他留下來的東西,瓜分地干干凈凈,到頭來,會為了他傷心的,也只有那個不懂事的孩子了。
話到了嘴邊,老人家的喉嚨干渴,輕聲地說了兩句話。
他不知道鳳九有沒有在聽。
也不知道她的眼神,會不會露出和以往不同的,憎惡的眼神。
畢竟他自認(rèn)為,對這個孩子并不算太好,他的手在虛空中呆了一會兒,可能只是一會兒,也可能是很久,他對時間的概念已經(jīng)不清楚了。只是在接近心涼的時候,微微閉上了眼睛。
或許他錯了。
言平輿這么想著。
溫暖的手觸了上來,垂垂堪落的姿勢,被人在中途接住,不止是一雙手,兩個不同的溫度,分別握著他的指腹,他想要再睜眼,卻很吃力。
但能感受到其中一雙小手。
孩子沒有說話,他還不太懂。
接著言平輿聽到了鳳九在跟孩子說,“再多看一會兒吧,爸爸馬上要走了?!?br/>
“去哪兒?”
“很遠(yuǎn)的地方?!?br/>
“哦……”奶音有些失落,就算是沒人告訴他,他是個敏感的孩子,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小手往上爬啊爬地,落在了他的額頭,輕輕點了兩下。
言宸跟他說,“爸爸,路上小心?!?br/>
“……”
鳳九在一旁坐著,說不出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尤其是當(dāng)她看到言平輿哭了的時候,這個男人一直以來,都是以嚴(yán)厲的形象示人的,在她這么些年的日子里,都沒有見過他哭。
這一滴眼淚像是假的。
緩緩滑下來,落入他的發(fā)鬢,很快消失不見了。
老人像是陷入了沉睡。
她知道,這個頂梁柱是倒了,從此以后,這么一個大家,要換一個人扛。
…
像言氏這么大的家底,積攢起來可能要花上個好幾代,但是敗光卻很容易,言平輿的眼光真的不怎么樣,雖然底下個頂個都是精英,但是有異心的人太多了。
言平輿在的時候,只求禮儀,不求情感上的交流,公司上下,也都是相互利用的關(guān)系。
所以他一倒。
四面八方的人就露出了本性。
鳳九剛上臺,沒有什么根基,也沒有威壓,她是撐不住這么大的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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