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之災(zāi)(1)
大約是下午三點來鐘的樣子,范毅正在縣政府的視頻會議室,參加一個有關(guān)護林防火的全省電視電話會議。
縣里所有部委辦局的主要領(lǐng)導(dǎo)均按要求都來了,縣里也來了兩位副縣長、公安局長和檢察院、法院兩院領(lǐng)導(dǎo),不大的會議室被擠得滿滿當當?shù)摹?br/>
會議內(nèi)容本來與國稅工作就半點關(guān)系也沒有,領(lǐng)導(dǎo)的講話更是官話連篇,百無聊賴,范毅只好擺弄手機,正在低頭翻看著手機短信,一位工作人員輕手輕腳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說:“范局長,外面有人找您?!?br/>
范毅疑惑地收起了手機,沖會議室門口望了望,并沒有看見有什么人,無奈,他只得站起身,慢慢向會場外走去。
臨出會場大門時,幾位縣領(lǐng)導(dǎo)投來詢問的目光,似乎,檢察院的王院長微微還笑了一笑。范毅不好多做解釋,只是用手指了指門外,表示外面有事,然后就快步走出了會場。
離開會場約五、六米遠的地方站著兩個人,范毅認識,都是縣檢察院的干部,其中一人還是反貪局的楊局長。
“怎么會是他們?”范毅馬上在心里盤算著這兩人找自己會有什么事?難道說是局里有人犯了事兒了?不會是車禍那臺事兒吧?
想到此,腳下不由得快走了兩步,迎上去與兩人含笑握手。
“范局,有點兒事,想請你配合我們,跟我們回去一趟。”楊局長遞過來一只煙,笑著說。
范毅用手勢拒絕了香煙,然后試探著說:“有什么事?我正開會呢,能稍微等一等嗎?”
“沒什么大事兒,時間也不長的。”揚局長曖昧地堅持說。
范毅眼光在兩人臉上掃來掃去,心里也很想早點兒知道究竟是個什么事情,于是又說:“能在這里說嗎?”
“嘿嘿嘿,范局,我們有規(guī)定,還要請你理解?!?br/>
范毅無奈,只好跟著兩人一起走下了樓。
……
檢察院的辦公大樓其實就在縣政府旁邊的不遠處,三人甚至連車都沒動,抬腿直接就走了過去。
一進檢察院大樓,范毅自然而然地就往電梯口走去,楊局長吆喝了一聲說:“這邊。”
范毅發(fā)現(xiàn),他臉上的笑容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沒有了。
隨著兩人,一路往下走,竟然走下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一側(cè),一片不大的區(qū)域,已經(jīng)被改造成了五、六間審詢室。
范毅吃驚地一路張望,不知道他們究竟想干什么?
一直走到地下室的盡頭,揚局長推開一間審詢室房門,用命令的口吻沖著范毅說道:“進去?!?br/>
幾年的局長當下來,在縣里,范毅見慣的都是鮮花、掌聲和笑臉,現(xiàn)在猛地給來了這么一下,當即,范毅心里多少有了點兒不痛快,嘴上卻沒說什么,抬頭看了看牌子,見上面寫著“第六審詢室?!?br/>
進了屋,房間里原來還有兩人,這時一起圍了過來,其中一人拿出一副手銬指著當中一張椅子沖范毅命令道:“坐下。”
范毅看向楊局長,楊的目光冷漠而陰郁。
好漢不吃眼前虧,范毅心想,你狗日的姓楊的,平常見了我,離一百米遠就點頭哈腰,今天倒長脾氣了!老子且看看你們能玩出什么花樣?
范毅無奈坐下,馬上有人將其雙手向后反剪,又用手銬給狠狠地銬在了椅背上。這時,范毅才發(fā)覺,這椅子竟然是鐵制的,沉重、冰冷。
楊局長不緊不慢地走到旁邊一張靠椅上坐下,點了點頭。屋內(nèi)其中一個人快步走到范毅身后的一排開關(guān)前摁了一下,一片耀眼、熾熱的燈光兜頭泄了下來,初時還不覺怎樣,越往后、就越發(fā)照得人渾身冒汗、酷熱難耐。
屋里的幾人,除楊局長外,剩下三人一字排開坐在范毅對面,在問過了一些程序性的問題后,其中一人突然厲聲喝道:“范毅,你知道今天找你來是什么事情嗎?”
范毅搖了搖頭,那人大聲喝道:“不要點頭搖頭,要講話,出聲音,知道不?”
范毅平靜地答道:“知道了。我不知道你們讓我過來做什么。”
“想狡賴?是不是!我告訴你,到了這兒,就不要再心存幻想!”那人扭頭對另一人說道:“看來火候不到,再給他加加溫?!?br/>
另一人走過去又打開了一個開關(guān)。頓時,范毅只覺得整個人像是進了烤箱,身上的汗珠自動就匯成了涓涓細流一個勁兒地往下淌,椅背頃刻間也被烤得燙人,甚至讓人不敢貼近。
“怎么樣?范毅局長,早說、早解脫嘛。”那人點了只香煙得意地說:“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凡是進了這間屋的人,至今,還沒有人能不交待清楚就走出去的。所以說,千萬可不要抱有什么僥幸心理,不要抱有什么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時,自打范毅進來后,一直沒有說話的一位小個子也說開了:“范局長,何必呢,你也知道,如果不是掌握了足夠的證據(jù),我們是不可能對你這樣子做的,是不是?男人嘛,就要有擔(dān)當,敢做就要敢當,就要敢認,是不是?”
他接著說:“你啊,是大學(xué)生,是有文化的人,不知道你研究過我們國家的法律沒有?哪怕就是零口供,只要證據(jù)充分,同樣是可以定罪的。是不晃?所以說,今天的詢問,其實是組織上在給你一個機會,對你而言,當然就是很關(guān)鍵嘍,有些事兒,你自己說出來和由我們替你說出來,那性質(zhì),可就大不一樣了。是不是?”
“范局長,聽我的,準沒錯,人嘛,還是要聽人勸,還是要爭取主動,要爭取立功嘛。最起碼,在法院以后的量刑時,我們還是可以替你向法院說說情的嘛,是不是?人嘛,難免不會犯錯,你還年輕,犯了錯誤,還有的是時間和機會可以改正嘛,年輕人犯錯,連上帝都會原諒的,何況我們的法制從來就是講求改過自新的嘛,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