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嵐城并沒有喬菀眼中來得那么平靜，躁動一直在持續(xù)，霓虹印染的嵐城隱隱透著不安分的色彩。
林霖帶著一組人搜著這條街上最后一家營業(yè)場所，沖進(jìn)門的一刻，顯然把里頭k歌正k得起勁的人嚇了一大跳。
林霖穿著制服，嚴(yán)肅地問著眼前一群摟著美女面露驚色的男人們，將手里的趙一平的照片放在了鋼化玻璃的臺面上：“來來來，都看看這照片上的人，今晚有沒有見到？”
她無奈的搖了搖，這個包房明顯有公關(guān)在陪酒，而男人們一見到警察，連腿兒都在哆嗦，顯然，不是家里有老婆出來瀟灑的，就是心虛警察會把他們都逮到局子里。
ktv的老板聽到風(fēng)聲趕了過來，搓動著雙手，笑得有些惡心：“警官，發(fā)生什么事了？我們可都是正經(jīng)做生意的，沒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您這么折騰，以后誰還敢到我這兒來？”
這老板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林霖沒來由的窩火。
這個包房里的小姑娘有幾個模樣看上去不大，搞不好還未成年，脖子上還掛著工作證，顯然是陪酒賺服務(wù)費(fèi)的。
可老板居然還敢把黑的扭成白的，林霖性格直，最討厭這種心口不一的主。
神色更嚴(yán)厲了些：“老板，今兒個您還甭喊冤，這嵐城大大小小的娛樂場所，賓館，酒店，只要是能藏人的，今兒個都一樣得查?！?br/>
老板一聽，好奇心被勾了起來：“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怎么鬧這么大動靜？”
林霖身后的警官接了老板遞過去的一根香煙，答了句：“例行公事，黎氏集團(tuán)的接班人黎子謙婚宴的爆炸案都聽說過嗎？”
老板想了想，嘴里嘶了一聲：“聽說，那案子不是在黎子謙記者會的時候就抓到真兇了嗎？怎么這會兒還……”
林霖輕蔑一笑：“電視上說抓到真兇就一定抓到了？那明天姑奶奶我去登個尋人啟事，說你是我兒子，您信不？”
老板脾氣也上來了，嗓音也沒先前的來得客氣，撩了撩袖子道：“嘿，你這個女警說話怎么這么不客氣？要查快查，查完我還做生意呢?！?br/>
林霖白她一眼，要不是因?yàn)榇┲r刻要顧念自己說話言辭，她真會好好和老板講講道理，讓他別總想著賺昧良心的生意。
今天的任務(wù)重點(diǎn)不是掃h(yuǎn)uang，她也懶得計(jì)較，妖孽自由天收，來日方長，還怕治不了這些個只想著賺錢的吸血鬼。
深嘆了口氣后，林霖對老板說了句：“搜，好好搜！一個角落都不會放過?！?br/>
包房門口，趙叔一個手下看到這一幕，暗暗嘟囔了句：“快去告訴趙爺。”
這種節(jié)骨眼上，不說姓趙的為人有多仗義，所以手下們一個個都忠心耿耿，而是一入這行深似海，都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栽了哪只，別的都跑不了。
再加上趙一平唯一的優(yōu)點(diǎn)就是出手大方，跟著他的人這些年沒少撈到油水。
那人火奔到趙叔的包房里，白了一張臉：“趙爺，條子這次搜查力度很大，再這么下去，很快就要查到這間來了。”
趙一平手里還摟住個女人，一聽這話，咬牙切齒地將手里的玻璃杯砸在鋼化玻璃上，哪知道這桌子的質(zhì)量太差，仙女散花般從頭碎到了尾。
嚇得包房里的女人一個個都驚呼，全都站起來縮在了墻角。
趙一平目光老沉地罵了句：“王八蛋，姓黎的都該死。實(shí)在不行，咱們只有硬碰硬。我就不信今天能亡了我，抄家伙。”
腳步聲越來越凌亂厚重，趙一平和手下十幾號人都潛伏在房門的兩側(cè)，手里握著啤酒瓶，屏氣凝神?？煞块g里的丫頭們都害怕的大哭出來，一下便讓外頭的腳步聲來得更急切了些。
門來的一瞬，趙一平的幾個手下拿著手里的啤酒瓶哐啷哐啷砸在先進(jìn)門的幾個警察頭上。
其中，自然也包括林霖。
鮮紅的血液一下從她額間滑下來，可她卻顧不得這些，一個掃腿便放倒了一個。
只不過林霖畢竟實(shí)習(xí)的時間不長就被轉(zhuǎn)了正，經(jīng)驗(yàn)太缺乏，腰上的槍被人拔了去，還對上了她的額頭。
“后退，不后退她就沒命了?！?br/>
警員們相互看看，皆不敢輕舉妄動，保護(hù)人質(zhì)安全第一，這是每個警察都受過的教育。
趙一平站在手下后面，一臉的陰沉，命令了句：“今天你們要是敢動我，這丫頭就沒命了。再往后退！”
一干人進(jìn)，一干人退，眼看再走一條長廊就要到出口了，幸好ktv的客人們見到這一幕逃得逃，奔得奔，場面混亂不堪，讓他們后退的速度也慢下來很多，拖延了一會時間。
支援的人已經(jīng)堵在了k房外圍，隨時準(zhǔn)備營救。
趙一平也不是傻子，他讓手下辦事不拖沓的一個高大男人鉗制住了林霖，生怕到時候這丫頭出什么招數(shù)掙脫了，又扯來個路人做個保命鎖。
局面緊張得幾乎到了白熱化，趙一平已經(jīng)成功到了門口?？伤@些年壞事確實(shí)干了不少，腦袋也有些許小聰明，可畢竟實(shí)戰(zhàn)經(jīng)驗(yàn)上并不占便宜。
一對警力，從后門切入，正沖往二樓，只要把趙一平困在門口超過十分鐘，他們便有信心從高處突破。
可他們擒住的是林霖，林霖是誰？林霖可是新世紀(jì)女漢子中的女漢子，怎么可能任由自己成為人質(zhì)。
趁著對方不注意的時候，她一肘子抵到身后之人的腰部，翻手想奪槍的時候那人有要拉動扳機(jī)的意思。
二樓負(fù)責(zé)指揮的付景年眼疾手快，直接跳下來將人撲倒，槍一走火，一槍打在了趙一平的腿上。
緊跟著，樓上的十幾號人都跟著跳下，當(dāng)場將所有人制服，局面頃刻間翻轉(zhuǎn)。
……
黎子謙他們正在用餐，他的手機(jī)鈴聲響起，上面顯示的是林霖的電話。
他皺眉，知道這通電話要么是大喜，要么是大悲。
放下刀叉，他稍稍遲疑了一會才按下接聽鍵。
“喂，兄弟，在哪瀟灑呢，姐姐我餓趴了，要不要犒勞下我和我親愛的??？姐姐我今天可是在行動中放血了，剛從醫(yī)院出來還縫了兩針，差點(diǎn)成禿頭了都?！?br/>
林霖嗓音一出，黎子謙便知道趙一平落網(wǎng)了，深邃的眼睛有一瞬的清明，融進(jìn)暖黃的燈光。
……
嵐城廢棄多年的女媧廟，一左一右坐著兩個女人。一個是彎彎，一個是收垃圾的大娘。
一道響雷劈下，彎彎已不知道害怕，空洞地凝著遠(yuǎn)方。頭發(fā)打著千萬個結(jié)，又幾縷還垂到了眉心，臉上的傷口花了膿，不停地往外流膿水，流到哪，灼到哪。
身上，突然多了件粗布外套，她抬眼，面容和善的大娘搖了搖頭，臉上的憐憫一下便刺穿了彎彎的心臟。
如今，她連一個收破爛的老太婆都不如，這種人都能用同情的眼光來看她。
她一把扯下身上的衣裳，毫不客氣地丟在地上，唇角一直在抽動。
老婦搖了搖頭，慈和地說了句：“姑娘，夜里涼，還是披上吧?！?br/>
彎彎咬了咬唇，牙齒打著顫，鮮紅的顏色鉆進(jìn)齒縫，冷笑道：“為什么這世界上總有那么多把自己表現(xiàn)得那么善良的人？真惡心?！?br/>
老婦一愣，皺起了眉：“姑娘，你錯了，人啊，一生下來的時候都是光溜溜的來到世界上。哪有絕對好的人，又哪有絕對壞的人？不都是自己選擇的嗎？”
彎彎瘦弱的手臂緊緊箍住自己的膝蓋，斜睨著眼前的人，一臉鄙夷：“老太婆，說得倒是輕巧。自己選擇？真能自己選擇嗎？”
“腳下的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你別和我說什么現(xiàn)實(shí)逼出來的。沒有這一說?！崩蠇D有些寒心，眼前的姑娘年紀(jì)還不大，似乎已經(jīng)對生活徹底失望。
彎彎口中的譏誚味更濃：“你這么會說，怎么不去教書啊，窩在這和個乞丐婆子一樣生活，我就不信你沒怪過命。”
“姑娘，命這種東西，信才有，不信，就沒有！”
彎彎白她一眼，無心聽這些說和沒說一樣的話。在她眼里，有些人得到了所有的愛，而有些人卻被生生逼得無路可走。
人生不能重來，什么都沒了，這輩子都被毀了。往日種種，翻滾著驚濤駭浪，可她卻還是那片寂寞的湖泊。
活著，和死了又有什么區(qū)別？
她起身，緩緩走出去，站在大雨之中敞開了手，雨水肆虐地沖刷著她的身子，卻無法沖去她的故事。
“啊——”一聲撕碎靈魂的仰天長嘯，穿透著大雨，承載了她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人生的轉(zhuǎn)折點(diǎn)并不是嫁給沈若天的那一刻，而是在和黎子謙交往時耐不住寂寞沉淪夜色的那天。
可她不知道，那個條件優(yōu)越，長相俊美的男人竟然是沈若天安排的一次試探。
是她沒有把持住，一失足成千古恨，是她辜負(fù)了黎子謙的愛。
可就因?yàn)檫@樣，她的人生就要悲慘到這副境地嗎？
容貌被毀，幸福成灰，手上還沾著不可救贖的罪孽！
沈若天死了，她茍且活下去的目的也已經(jīng)達(dá)到了，是不是到了該離開的時候？離開這個殘忍的世界，離開討厭的自己，離開殘缺中唯一美好的回憶？
她失去的，不僅僅是愛，還有愛一個人的能力。
甚至，她不曉得這輩子是否真的有去用心愛過一個人？如果有，也一定是自己。
當(dāng)嘶聲幻化成大笑，雨水也跟著越落越急。
老婦從里頭奔出來，扯著她手臂：“姑娘，這么淋可不行。身子骨是自己的，可不能糟踐?！?br/>
黑幕下只有一道道閃電劃過的光斜，面前的身材矮胖的老婦人一邊擦拭著淌進(jìn)眼睛的雨水，一邊拼命扯著她的胳膊。
有那么一瞬，彎彎的心口一軟，竟跟隨著老婦的腳步重新回到的女媧廟。
她身上被老婦的棉被緊緊裹住，這種溫暖能燙進(jìn)心里，她卸下了身下的刺，放低了聲音，問了句：“你，為什么會在這里？你沒有親人嗎？”
老婦一聽，老目中點(diǎn)滴的悲傷，輕嘆了一氣：“我兒子犯了罪，槍斃都有七年了。老公外頭有了人，就和我離了婚。所以啊，我現(xiàn)在是孤家寡人一個?！?br/>
彎彎的心口一顫，趕緊道了句：“對不起。”
她搖頭：“沒什么好對不起的。我和我老公結(jié)婚那會，家里人不同意，可我啊，當(dāng)局者迷，死乞白賴要跟著他。結(jié)了婚才發(fā)現(xiàn)根本不是那么回事?！?br/>
說著，她目光落在彎彎臉上，探問道：“姑娘，你呢？”
“我……”彎彎欲言又止：“我想問問，一個人犯了錯，人生還可以重來嗎？”
老婦笑了：“哪能重來？不過呀，過去怎么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該怎么過，今天該怎么過?！?br/>
彎彎淡淡一笑：“你倒是樂觀?！?br/>
“是啊，不樂觀難道去死？呵呵，人來世上走一遭不容易。不管做什么事，總得對得起自己這條命?！?br/>
彎彎再也沒開口說話，腦子里想的都是身旁老婦的話，這一想，就想了整整一夜。
早上的時候，雨已經(jīng)停了。彎彎走出了女媧廟，一步步走到了黎氏。
大廈高聳，路上車流不息。唯有她是奇怪的，腳上只穿了一只鞋，披頭散發(fā)，像個瘋子。
她在黎氏門口站了好久，一直到喬菀和黎子謙從里面走出來。
彎彎直視著他們眼睛，一臉的腐爛。
黎子謙微微閉了閉眼，拉起喬菀的手，無情地從她身邊走過。
男人的手臂被一股微弱的力道拖住，他驀地停下腳步，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冷聲道：“相逢偶遇，我們以后都做陌生人?！?br/>
彎彎斂眸：“你放心，我不會再出現(xiàn)在你面前，我想離開這里，但是我沒錢?！?br/>
喬菀不忍心地看了彎彎一眼，將目光落在黎子謙的側(cè)臉，這一瞬，她覺得彎彎好可憐，竟不希望黎子謙出口傷人。
然而，黎子謙一直都是喬菀認(rèn)識的黎子謙，他的內(nèi)心的柔軟的，他沉默幾秒后低低問了句：“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