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無邊際的黑夜，籠罩著大地。
白蓮駕駛著盜來的一輛野戰(zhàn)車，向著蜀山城方向開，油門加到最大量了。她看看副駕駛位上奄奄一息的李力，心里難受至極，如螞蟻啃噬著身體。
咯咯，剎車鼓摩擦過輪轂。
踩停了飛馳的野戰(zhàn)車，白蓮伸出車窗，仰頭望望漆黑的夜空，瑟瑟之風(fēng)吹過臉孔，縮回了身子。她伸出右手，去觸摸李力的面容，一股冷意從李力臉孔傳到了她手心，白蓮頓覺一陣陣悲涼。
這是死亡之前的氣息。白蓮觸摸過諸多臨死之時的軀體。此刻，李力身上也有了這不祥之氣。
“該死……該死……”
白蓮緊握雙拳捶著方向盤。響起滴滴滴的喇叭聲，很快地消散在寂靜的山嶺之間。
“嘿！”李力似乎被汽笛吵醒了，微微睜開眼皮，隨即又合上了，虛弱的說話聲，“白蓮……白蓮……”
“我在這兒……”白蓮哽咽了，“你不會有事……我一定帶你回蜀山城……我一定……”
“嘿……”李力很想睜眼，也很想坐直身子，無奈一切的能力都消失了，除了軟軟地癱瘓在座位上，“你……你……我說過……我不要離開你……你……”
被包扎的胸口，即便打了止血針，只要李力每講一句話，鮮血仍然滲透著白色的紗布。
白蓮不輕易掉淚。她咬緊牙，面頰肌肉繃緊了；緊握著拳頭，指甲都陷進(jìn)了肉。白蓮扭身，頭深深地埋入李力腿部。
“對不起……”白蓮低吼了，“對不起……對不起……李力……對不起……不該答應(yīng)你和我一起離開蜀山城……對不起……”
李力針扎著，吃力地抬起手。他本想去撫摸白蓮的頭部，無奈手不停使喚，由白蓮的額頭落回雙腿間。
“不要……不要……”李力的語速慢得如爬行的蝸牛，更加地虛弱了，“蜀山城的人……他們……他們應(yīng)該快來了……你……”
李力身子頹然地塌陷了，倒下了，靠向了右車身，頭勾下了。剩下的語言，被他帶入了黑暗，停止了呼吸。
咚！
李力頭部與玻璃碰上了。
嗚嗚嗚！
白蓮哭了。爬在他的腿上，她的淚水、鼻涕，和他褲子上的血跡融在了一起，撕心裂肺的哭了。
嗚嗚嗚！
白蓮的肩膀起伏不定，后背也一伸一縮。
車頭的引擎聲，嗡嗡的響著。
“你不能走……你不能走……”白蓮抱緊他的身體，“你不能走……我說過帶你回蜀山城……嗚嗚嗚嗚……”
黑夜無止境，蔓延著山嶺。一陣陣風(fēng)，呼呼地吹動了枝葉，也吹走了引擎聲，唯獨吹不散白蓮的哭聲。
無力的哭泣，嚎啕之音，回蕩車內(nèi)。
“為什么……為什么……”白蓮打開車門，走到副駕駛車門，抱下漸漸變僵的李力身體，“為什么……要走的應(yīng)該是我……為什么是你……為什么……”
白蓮將李力放在平整地地面，頹然跪在尸體旁邊。
李力！我一定要報仇！白蓮擦去眼淚，停止了哭泣，想著復(fù)仇一事。普少！我一定要取走你的項上人頭，來祭拜李力。我一定手刃你，取你的狗命。
轟隆轟隆，一架飛機(jī)從遠(yuǎn)處的夜空中飛來。一會兒后，離白蓮不遠(yuǎn)的地面降落。
耀眼的光，凌亂的射來。強(qiáng)烈的光刺醒了白蓮。她瞟了一眼旋轉(zhuǎn)著機(jī)翼的飛機(jī)，知道是蜀山城的人來接應(yīng)了。
他們帶走了李力的尸體，也勸說白蓮一同返回蜀山城再做打算。白蓮拒絕了，而是獨自一人往清風(fēng)城方向走了。
“普少！”皇甫松看著靜靜躺在化妝臺上的李力尸體，從牙縫中蹦出了這兩字。
所有人都是一臉的悲傷，甚至有人悄悄地摸著眼淚。他們不能接受早上還活著的李力，此刻如黑夜般，安靜地躺著，沒有了生氣。他就像夜晚，將每個人都入了陰沉中。
皇甫松看著李力“安詳”的面孔，再也承受不了。兩行淚水，順著臉頰股，滴落在李力的臉龐?？上В盍υ僖哺惺懿坏窖蹨I的溫度，
“大哥！”皇甫松低吼道，“我對不住您！沒有保護(hù)好您的兒子！”
李力父親一手栽培了他。如果沒有他，皇甫松不知在何方。為了報答李力父親，皇甫松才不準(zhǔn)李力呆在管理委員會，以為這么做，李力就可以遠(yuǎn)離斗爭。然而，李力最終還是死在了斗爭上。
“大哥！我對不住您！你的血脈，我沒有保住?！被矢λ商?，用衣袖擦去淚珠，“有人奪走你兒子的命，我一定要他付出代價?！?br/>
“城主！”軍隊的首長屈身請示，“只要你一身令下，我們就出動，去剿滅清風(fēng)城?！?br/>
“改日慢慢商榷?！被矢λ煞駴Q了，“當(dāng)前我們一定要隆重的送走李力?！?br/>
皇甫松不再悲傷了，不再流眼淚。經(jīng)歷多年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他知道，當(dāng)前不是沉迷悲痛的時候，而是保持一顆清醒的腦袋，為侄兒子討回公道。
公墓中升起了哀樂，和尚誦起了超度經(jīng)。人人披麻戴孝，一個接一個的給李力墓碑上香。無數(shù)的香火，熊熊燃燒。然而，卻暖不了寒冷的心，甚至連天上的太陽也不見了，而是一層層的烏云從人們的頭頂飄過。云過之后，一陣陣風(fēng)吹來了，吹起了每個人潮濕的眉毛。
“城主！”秘書急急忙忙的來到祭祀現(xiàn)場，“剛剛收到聯(lián)合政府主席簽發(fā)令?！?br/>
“說！”皇甫松面無表情，眼睛盯著李力墓碑和他父親的墓碑。他將李力安置在了他父親的旁邊。
“聯(lián)合政府出征清風(fēng)城，遭到了頑強(qiáng)的抵抗，沒有攻克下，損失慘重。現(xiàn)在主席命令每座城市派遣一支人馬，到太平城，與聯(lián)合軍匯合，再一次出征清風(fēng)城?！?br/>
“知道了。”皇甫松依然是面無表情，機(jī)械似得說著話，“暫時放一下。等舉行完祭奠，我們再商議。”
持續(xù)了兩個多小時，結(jié)束了祭拜儀式，人們陸陸續(xù)續(xù)的離開公墓，返回城。此時，天空飄起了毛毛細(xì)雨，落在人們黑色的禮服?；矢λ赡克椭藗円粋€個離去，直到他們走完了，他看了最后一眼墓碑，轉(zhuǎn)身上了車。
他是最后一位離開墓地，衣服褲子全部濕了。即便如此，他感受不到寒冷，而是一腔怒火熊熊燃起。
坐在車上，皇甫松心中開始謀劃。
蜀山城自從建城以來，一直堅持戰(zhàn)時保持中立。而現(xiàn)在，一個是自己侄子被人槍殺，另一個是主席的簽發(fā)令也發(fā)到了手中。不管是公是私，這次他出手，都不為過。再加上前幾天被莫名地戰(zhàn)分子偷襲，更是符合他出兵的理由。
然而，蜀山城一直能屹立于世，最主要的一個就是保持中立。如果在自己的手中，貿(mào)然發(fā)動軍事行為，也是說不過去。
皇甫松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城主！”一旁的軍隊首長看見他苦思冥想，猜到了他的心思，“我們可以用另一種方式處理?！?br/>
“你說說看！”
“只要軍人不參與具體行動中，就不算打破了城市的宗旨?！?br/>
他的這句話，讓皇甫松打開了視野。只要軍人不參與，其他人出動，這不算是軍事行為。那么事情就好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