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嗎?”江童正常聲音問費廉岑,絲毫不顧及旁邊黑壓壓的一群人。
費廉岑語氣冷靜卻又跳躍,“怕個屁?!?br/>
江童很是捧場,嗯了一聲,尾音拖長,自信又驕傲。
兩人被包圍著走,走出了一條極為寬闊的大道,看架勢可能會讓人誤會成他們是Boss。
很快,江童和費廉岑被帶到了另一棟廠房,看那規(guī)格應該是總頭頭待的地方了。
“請吧?!崩涿嫒藢唾M廉岑說,絲毫不見恭敬。
上了樓層,江童首先邁進門口,把費廉岑護在身后,頗有護短的意味。
費廉岑看了看江童的姿態(tài),心里不自覺笑了笑,第一次覺得江童的背讓人安心。
“請?!崩涿嫒俗叩揭粋€房間門口,作了個手勢。
江童看也不看,直接抬腳走進房間——沒人。
“干嘛,玩兒呢?”江童語氣不對,帶著兒化音顯得有些輕飄。
冷面人轉頭,“姜爺在閣樓等您?!?br/>
費廉岑掃視了整個房間,沒發(fā)現(xiàn)哪兒有閣樓,看起來就像一間平平無奇的樓層。
“您往里面走,自然就會看到了?!崩涿嫒嗽僖淮握f道。
江童一聽,抬腳就走,等走到另一端時,發(fā)現(xiàn)后面的擺設都是障眼法,其實在最角落里還有一層樓梯,十分隱蔽卻又不簡陋。只是明眼人在外面一看看不出來而已。
“裝腔作勢?!苯p嘀咕了一聲,抬腳走上了樓梯。
剛冒頭,閣樓上的人立馬轉過頭來看著他。
江童一愣,費慳?他不是走了嗎?怎么在這兒?
接著上來的費廉岑看到他哥也是一愣。
“哥?”費廉岑喊了一聲。
只見費慳拼命的搖頭,示意他們不要上來??蔀闀r已晚,在費廉岑抬腳登上閣樓地面時,樓梯“唰”的一聲被收走,門一下子關上了。
“這是干什么?”江童不解,走到費慳身邊,發(fā)現(xiàn)他只嗯嗯啊啊的叫著說不出話,而嘴上也沒有類似膠布的東西。
費廉岑反應比江童快一些,立馬跑到費慳身邊,一下子發(fā)現(xiàn)了端倪——費慳的嘴被膠水封住了!
“操!”費廉岑難得罵人,心中怒火中燒。
江童過來看到費慳的嘴,眼神驟然變得冰涼,拳頭逐漸捏起,青筋貼在手背,血脈賁張。
費慳看到江童和費廉岑都過來了,絕望又拼命的搖頭,嘴里發(fā)出‘快走’的音節(jié)。
費廉岑整個人顫抖著,眼淚死死的鎖在眼眶,雙腿跪下,拼命撕扯著纏在費慳手腕上的膠布。
膠布太稠太密,費廉岑一雙手由紅變青,原本寬厚的膠布硬生生被扯成了一條細絲。
“姜爺是吧。”江童轉身,對著昏暗的隔層喊道,“有本事出來說話,都到了這里還畏畏縮縮藏頭露尾,真他媽讓人瞧不起。”
話音剛落,從昏暗那頭打開一扇門,光亮瞬間閃進房間,由于逆光,看不清那人的臉。
“出來吧。”那人低低開口,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江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費廉岑,蹲下來拍了拍他肩膀。隨即起身,跟著那人出去了。
費廉岑跪在地上,用力抱住費慳,死命忍住眼淚,顫抖著。
江童跟著那人走到外面,才發(fā)現(xiàn)外面是一個極為寬闊的露臺,三面無遮攔,懸在半空中。江童甚至可以看到遠處拔地而起的高樓城市。
在露臺中間坐了一個人,一身黑色,連帽子也不例外,只是遮住了臉,靜靜的坐在那兒。
江童皺了皺眉,瞇起眼睛,渾身散發(fā)出不尋常氣息,慢慢開口,“你是誰。”
那人聽了,身上一點動靜都沒有,還是低著頭。
“姜爺是嗎?”江童眼角輕嘲,銳利的盯著眼前這個人,“費心費力到這兒,就讓我看這個?”
那人聽了,稍稍一動,帽檐遮住鼻子以上,只留下一張薄唇輕輕開口,“你好啊,江童。”
江童面色一凝,覺得眼前這人聲色似乎有點熟悉。
“你是誰?!苯謫柫艘痪洹?br/>
那人沉默了幾秒,隨即慢慢脫下帽子,一頭臟辮露在了江童眼前。
江童心里震訝,三面吹來的風讓他不得不瞇著眼睛,此時額頭的碎發(fā)打到眼睛里,刺得又癢又痛。
“易……難?!”江童語氣中的不確定在風中莞爾又被風帶走。
那人突然抬起頭,嘴角肆虐的上揚,在江童驚詫的目光慢慢開口道,“是我?!?br/>
此時費廉岑從身后的門出來,眼眶通紅,眼內充血,看起來像一個亡命之徒。
在看到對面帶笑的易難時,費廉岑瞳孔一縮,凝起了眉,脫口而出,“易難?!”
易難很好心的含笑又回答了一遍,“是我,別來無恙啊。”
露臺的風大得要命,把三人的衣服吹的颯颯作響,但無人顧及,只是靜靜地盯著對方。
“所謂的姜爺,難道是你?”江童在一片風聲中開口。
易難簡單的想了兩秒,點頭。風把扎起的辮子吹得偏向一遍,但他人卻坐得挺直。
費廉岑手上的血跡早已風干,覆在手上,有些說不出的干燥,連著心里也是,一片沙丘,沙塵暴在里面掠奪。
“你為什么……會站在我的對面。”過了良久費廉岑才輕聲說出一句,只不過風太大,易難沒聽清。
易難半瞇著眼睛,看到費廉岑張嘴,即使沒聽清他說什么,他還是回答,“以前,作為你的兄弟,站在你身邊理所當然。后來,你身邊有了別人,我站不下,所以我離開了?!?br/>
易難說著,卻連一個眼神也沒瞟過江童,只是盯著費廉岑。
費廉岑張了張口,風找準機會灌進他的喉嚨,涼浸浸的,堵住了他想噴薄而發(fā)的情緒。
易難一直帶著笑看著費廉岑,比起原來那個又皮又跳的少年,他已經(jīng)徹底長成了大人的模樣。
“易難,你今天站在這里是什么意思?!苯_口,替費廉岑說道。
易難臉色不變,轉移視線到江童身上,開口道,“還能有什么意思,當然是結束你們?!?br/>
費廉岑沒想到易難說的那樣直接明白,他雖然還是接受不了易難的樣子,但也逐漸冷靜下來。
“我哥,費慳?!辟M廉岑指著房間里,“是你把他弄成那樣的?”
易難瞟了一眼里屋,眼神突然變得認真起來,“你相信是我弄的?你要是相信,那就是我,要是不信,也可以不是我?!?br/>
費廉岑被易難說的沉默了,任由風吹亂他的頭發(fā)。
江童看著易難,企圖在他臉上找到一絲別的東西,但看了一圈,易難依舊笑著,滴水不漏。
“為什么叫姜爺?!苯瘑枴K恍牌渲袥]有他的原因。
果然,易難笑容減少了三分,說,“不為什么,覺得這個姓還不錯就叫了?!?br/>
江童難以理解,緩緩搖頭,“你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明明之前還……”江童說不下去,風截住了他的后半句。
易難哂笑,“你也說了那是之前,人哪有不變呢?你看,大家都不變得挺好的嘛?!?br/>
“當然了?!币纂y接著說,“你們不愿意接受我的變化,用以前的目光看我,這也情有可原,畢竟大家誰也不關心誰,各走各的路?!币纂y說最后一句時,眼里明顯添了幾分失望,只是由于風太大,一瞬間就被吹走了。
費廉岑知道易難想要說什么,向前一步,說,“我們沒有不關心你,只是……沒有合適的身份和途徑?!?br/>
易難心里一跳,喃喃開口,“我們?”
易難笑容減淡,語氣變輕,看著江童和費廉岑兩人并肩站在那里,心里一陣悸動,帶著失望和落魄,“你和江童過得挺好的,祝福你們?!?br/>
費廉岑感到易難的不同尋常,說,“你告訴我你為什么變成這樣?”
易難臉上的笑完被吹散,語氣驟然變得冷淡,眼神冷卻,“行了別他媽廢話了,今天不是來敘舊的。”
江童看了看費廉岑,知道他內心現(xiàn)在極度不好受,于是開口,“易難,你真的要這樣嗎?”
“不然要怎樣?”易難挑眉,“不妨打一架?”
江童抿了抿嘴,如果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別人,他可以毫不留情的將他置于死地??善裉煺驹谒媲暗氖且纂y,無論如何,他也無法下手。
費廉岑被易難的變化驚到了,腦子里都充滿了無法接受,所以自然沒有余地去思考別的。
江童不一樣,他和易難的交情還沒有深到那種地步。他隱隱嗅到了一絲不對,望了望易難身后,收回眼光時,被易難捕捉到。
“別看了,就我一個人,大家今天反正要做一個了結,三條命,只能有一條留下來?!闭f著拔出了腰間的槍,舉到半空對準了費廉岑。
費廉岑完忽略了易難手里的槍,盯著他看了兩秒,隨即抬腳,一步步向易難走過去。
“你想要我的命嗎?”費廉岑眼里有些痛心,“好啊,你拿去,我絕不會說半個不字。只是我沒想到我從小到大的朋友,現(xiàn)在竟然要我死,你說我能怎么辦?!?br/>
易難皺了皺眉,隨后又被風撫平,“你別想博同情,我不吃這一套。”
費廉岑一步步走著,越到中間風越大。風吹炸了費廉岑的頭發(fā),在空中肆無忌憚的狂舞著。
“那你就開槍,反正我欠你的這輩子也還不上,倒不如了結了還痛快些?!?br/>
易難冷笑一聲,“你以為我不敢?”
“不,你敢?!辟M廉岑步步緊逼,眼看已經(jīng)到了易難跟前,他停住了腳步,說,“因為你是易難。你爸媽當初取名字的時候,寓意著你以后一定能輕易克服困難。所以,我沒覺得你有什么不敢的?!?br/>
“要是我今天真的殺了你,你會怪我嗎?”易難說。
江童不知道費廉岑在想什么,他心里擔心易難真的會扣動扳機。但看到費廉岑平淡的模樣,他決定還是不開口。
費廉岑輕笑一聲,“我不怪你,我也沒有資格怪你?!?br/>
“來吧?!辟M廉岑看著易難,輕輕說一句。
易難眼里毫無波瀾,仿佛就像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暗自捏緊了手里的墻,淡淡抬眼看了一眼費廉岑。
“嘭——”一聲槍響,費廉岑應聲倒下。
“費廉岑!”江童幾乎條件反射的沖過去,跪在地上,雙手顫抖抱著費廉岑。
易難臉上平靜無波,好像剛才那一槍不是他開的。
費廉岑被子彈貫穿肩膀,痛到整個人都在震顫。
易難蹲下來,冷冷的看著費廉岑,說,“不要來測試我的膽量,我什么都干得出來,這只是給你的小教訓?!?br/>
費廉岑狠狠地吸氣,閉著眼,身上瞬間透涼,冷汗一股股往外冒。
江童抱著費廉岑,暴怒,反手抽出身后的匕首,準備和易難搏斗時,被費廉岑一把拉住。
“別……”費廉岑痛得語詞不穩(wěn)。
“他都朝你開了槍,你還在保護他,你還以為他是原來的易難嗎?!”江童咬緊的牙冠在顫抖,仿佛一頭暴怒的野獸。
“江童說的對?!币纂y接道,“我不是以前的易難了,所以,不用同情更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不需要。”
江童轉頭凝眉,眼神死死的盯著易難,準備起身。費廉岑還是死死的抓住他,用盡了身氣力。
江童看著費廉岑的樣子,強忍著痛心和怒火,轉頭對易難說,“今天這一槍我記住了,從今往后,見到我繞道走。我可不會念及以往的感情,這一槍,再見到你時,我會加倍還給你?!?br/>
易難努努嘴,似乎很不在意,摸了摸發(fā)燙的槍口,重新對準江童,冷冷的說道,“是嗎?可惜你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