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王這畫原本就已經(jīng)畫了一大半,現(xiàn)下也不過是兩刻來鐘就徹底畫完,將筆拿在手中,朝著顧安歌招招手,“安歌,過來瞧瞧,看看舅舅畫的怎么樣?像不像?”
聽到安歌這個稱呼,顧安歌瞬間明了,站在原地抿了抿唇,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走了過去,站到南疆王的身邊,低頭看擺在案頭的畫兒,這畫上畫著一個少女,從眉眼上依然能夠看得出來是她娘親,十五六歲的年華,手里拿著毽子,眉眼彎彎,笑的格外明媚。
看了半晌,顧安歌苦笑一聲,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還是實話實說,“其實,我記不太清楚了?!边@是實話,清和去世的時候,她不過才五歲左右,五歲的小童,哪里能記得了那么多事,至少,對于顧安歌來說,清和的容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南疆王理解的點點頭,對此也不太在意,對顧安歌道:“你去幫我拿個畫卷,我把這畫裱好掛上,就在那邊的柜子里?!?br/>
顧安歌依言,抱著小貍單手打開那邊的柜子,果然在里面看到不少的畫卷,有大有小,隨意看了兩眼,從里面拿了一個合適的畫卷走回南疆王的身邊,問道:“這個可以嗎?”
南疆王接過,看了兩眼,點點頭道:“可以?!?br/>
然后,顧安歌就瞧著南疆王動作分外嫻熟的將剛剛畫好的畫裱好,在那掛滿了各式畫卷的墻上,選了個空位置掛好。
掛好之后退后幾步,左右看看,點點頭,自覺甚是滿意,然后轉(zhuǎn)身招呼顧安歌,“過來坐吧?!闭f完自己也隨意的找了個位置坐下。
顧安歌乖巧的在他對面找了個位置坐下,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這些畫都是我在你娘每年生辰的時候畫的,每年一張,不知不覺也掛滿了整個小室了…以前啊,你娘親最喜歡看我給她畫畫,每次生辰的時候我也會給她畫一張,可惜后來她就失蹤了…”南疆王絮絮叨叨的說著。
顧安歌也不打斷他,安靜的在一邊聽著。
好半天之后,南疆王才停了下來,“你在東周做的,舅舅都知道了,辛苦你了?!?br/>
顧安歌淡笑,“她是我娘親?!毖韵轮饩褪沁@本就是該她做的事兒。
南疆王似笑非笑的看著顧安歌,“你不想問問我都知道多少嗎?”
“既然南疆王敢喚我安歌,那想必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晚輩不必問。”顧安歌的語氣依然客氣疏離。
似乎是對顧安歌這份客氣疏離有些不滿,南疆王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說起來,進(jìn)來這么久,我似乎都沒聽你叫過一句舅舅?”
顧安歌沉默了一下,想了想,還是叫了一聲舅舅。
聽見她叫了,南疆王才緩了緩臉上的表情,“這些年,是舅舅對不起你們。以后你就留在南疆吧,舅舅會好好照顧你的?!?br/>
“不用,多謝舅舅好意,但是我還是更想回東周?!鳖櫚哺钃u搖頭,拒絕。
“為了墨無殤?”南疆王了然,“他如今是東周新皇,你跟著他,未必能有好日子過,雖說你是他名義上的王妃,但說到底也沒幾個人知道,你不如回南疆,做個逍遙自在的瀟灑王爺,舅舅再另外給你找個好男兒?!?br/>
顧安歌有些窘迫,但還是堅持,“我相信他?!?br/>
“你相信他?你們到現(xiàn)在怕是都還沒挑明中間那層窗戶紙呢吧?!蹦辖跣Φ?,滿眼不贊同。墨無殤的為人,他還是知道一點的,心狠手辣自不必說,關(guān)鍵是還不折手段,作為君王他欣賞,但若是作為外甥女婿,他卻是怎么都放不了心,倒不如趁著現(xiàn)在誰都還沒挑明,早點抽身。
“多謝舅舅,但是我的事情,我自己有分寸,舅舅的心意我領(lǐng)了,但是還是那句話,我相信他?!鳖櫚哺枰廊粓猿?。
見顧安歌眼神溫和卻固執(zhí),南疆王知道自己是改變不了他的想法的,也只得作罷,“算了算了,你自己有主意,舅舅依你,但若是以后你受了什么委屈,就別怪舅舅找他麻煩了?!?br/>
知道這人是真心對自己好,心中微暖,“是,安歌知道了,若是以后受了委屈,別說是舅舅,便是我自己也不會放過他?!?br/>
“嗯,行了,你趕路也累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以后這里就是你的了,以前啊,這是你娘親的閨房,晚上給你接風(fēng)洗塵?!蹦辖跗鹕?,忽然有些惆悵,若是清和在自己眼前生兒育女,那該有多好。
“這接風(fēng)就不必了吧,動靜太大了?!鳖櫚哺栌行┆q豫。
“這話不是這么說的,別忘了,你可還擔(dān)著東周使臣的身份?!鳖櫚哺枳匀皇遣豢赡芄饷髡蟮拇蛑鴣砟辖J(rèn)親的旗號過來,這樣免不了給底下人留下把柄,以后回去之后麻煩得很,這南疆王大壽就是個很好的理由,雖說南疆王不愿意大過,但其他國家愿意派個人過去祝賀祝賀,別人也挑不出什么理兒。有很多事,只要不擺到臺面上,就算所有人都知道,那也得裝作不知道。
“這,好吧?!鳖櫚哺柘肓讼?,覺得南疆王說的沒錯,只好點點頭。
大概是看出了顧安歌不喜歡這種場合,南疆王又道:“你放心吧,就叫些親近的人來吃頓飯,意思意思就行了?!?br/>
顧安歌這才松了一口氣,點點頭。
“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蹦辖踺p輕拍拍顧安歌的肩膀,含笑離開了。
等到南疆王離開之后,顧安歌沖著那間小室里的一幅幅畫發(fā)了好長時間的呆,然后才隨手將懷中的小貍放到桌子上,拿過一旁的筆墨開始寫信給墨無殤報平安。寫完之后,喚來守在外面的暗衛(wèi)將信送回去,就起身脫去外袍躺在床上小憩去了,小貍也乖,見顧安歌休息也不去打擾她,自己找了個位置舒舒服服的團(tuán)好睡覺去了。
“主子,南疆王請您過去?!彪鼥V之間,顧安歌聽見鸞歌在叫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就看見鸞歌端著一盆水,站在床邊。
顧安歌木著一張臉坐起身,雙眼無神的僵在那里好一會兒。
鸞歌知道她這已經(jīng)是醒了,只是在回神,便到邊上去收拾去了。
過了不一會兒,鸞歌聽見后面有窸窸窣窣下床的聲音,知道顧安歌這是已經(jīng)回魂了,便拿著她的外袍走了過去。
顧安歌接過外袍,動作麻利的穿好,隨意洗漱了下,略微整理了自己的儀容,便抱起小貍跟著鸞歌出去了。
“你住哪兒?其他人呢?”在去赴宴的路上,顧安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問道。
鸞歌含笑回答,“屬下就在主子隔壁的房間,至于那些護(hù)衛(wèi),已經(jīng)安置在驛館里了,主子放心?!?br/>
顧安歌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這一問一答之間,兩人便來到了宴會的場地。
南疆人民性子灑脫,若是只有親近之人參加的宴會,那便沒那么多規(guī)矩了,隨意的找個寬敞的地方擺上一些酒水吃食,一些男男女女三三兩兩的圍著聊天,看上去比之其它幾國舒服多了。
南疆王也的確是和給顧安歌說的一樣,這接風(fēng)宴只叫了幾個親近的心腹作陪,都是些年輕人,氣氛還挺熱諾。
“梵音,過來。”這時正在跟一個俊俏男子說些什么的安流姜瞧見了過來的顧安歌,歡快的朝著她招了招手,喊道。
顧安歌也注意到了他,笑了笑,便朝著他走了過去。
“王太子?!笨戳搜壅驹诎擦鹘磉吥莻€男子,想了想,道。
聞言安流姜有些不高興,一把將人扯到自己身邊,滿臉正經(jīng)的道:“叫哥?!?br/>
顧安歌默了一下,還是乖乖巧巧的叫道:“哥?!?br/>
安流姜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對兩人說道:“給你介紹介紹,這是我兄弟,月只,月氏一族的少族長。這是我弟,納蘭梵音。”
月氏一族在南疆是個大族,勢力不俗,顧安歌之前倒是跟過一個月氏族人打過交道。
“月少族長?!鳖櫚哺铔_著月只點點頭,禮貌的打招呼。
這月只也聽過顧安歌的名字,也跟著禮貌的回禮,“梵音公子?!?br/>
“這就是公主的兒子?”這時又有幾個人圍了上來,好奇的打量顧安歌,眼里不帶絲毫的惡意。
“對,我弟,咋樣,好看不?!卑擦鹘谶@群年輕人面前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寶貝一般,笑的見牙不見眼,能看得出來他們的關(guān)系很好。
“不錯,不錯,比你好看,也比你有本事。”一人調(diào)笑的回答道。
安流姜也不在意,“你們都是做哥哥的,見了弟弟也不知道準(zhǔn)備準(zhǔn)備見面禮?”說完,又給顧安歌挨個介紹了一邊。
顧安歌聽著,在心里默默思索,這些倒的確都是南疆最頂層的一群人了,然后乖巧的跟他們打著招呼,特別是在懷中那只小貍的映襯下,看上去格外乖巧無害,半點都看不出是那種取人性命都不見血的人。
“還用你說,你弟弟就是咱們的弟弟,早就把禮物準(zhǔn)備好了?!庇忠蝗苏f道,一邊說著,還一邊從懷里往外掏東西。
其他人見此,也紛紛動作。
因為顧安歌手里抱著小貍,沒手接,那群人便紛紛將禮物塞到了跟著顧安歌的鸞歌手里。
看著這群熱情的男子,顧安歌看向安流姜。
安流姜沖著她點點頭,讓她收下。
顧安歌這才放下心,道:“謝謝各位大哥。”
倒是后面快被禮物淹沒了的鸞歌有些幽怨,這南疆人民太熱情了她們著實招架不住啊。跟在安流姜身邊的小侍衛(wèi)見鸞歌實在拿不下,想了想,還是結(jié)果其中幾樣,解救了鸞歌,得到她一個不怎么自然地小臉,然后自己的臉就不爭氣的紅了,這反應(yīng)看的鸞歌是一愣一愣的。
“跟他們客氣什么,走,喝酒去?!卑擦鹘Φ?。
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洋溢著純粹笑容的臉,顧安歌忽然也涌起了一股豪情,“走?!?br/>
于是一群人便哥兩好的勾肩搭背跑邊上喝酒去了,索性安流姜是個護(hù)犢子的貨,把顧安歌護(hù)的好好地,沒讓這群人沾到一片兒衣袖。
顧安歌的酒量不行,喝了幾杯之后便在一邊看著其他人喝,順便還頗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不住地叫好加油。
這群人大概是鐵了心要把安流姜灌醉,一群人單挑他一個,期間南疆王也過來瞧了瞧,囑咐他們不要鬧得太過分,便也就離開了。
而這群人雖然嘴上連連答應(yīng),但是手下卻是沒有絲毫的手軟,該灌還得灌,不一會兒,腳邊就堆了好幾個空瓶子,看的顧安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為自家表哥鞠了一把同情淚。
安流姜的酒量也算是一頂一的好了,但是再好也架不住這群人這么折騰,酒還沒過三巡呢,安流姜就已經(jīng)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省了,然后灌他的那群人則是蹲在一邊已經(jīng)笑瘋了,這其中帶頭的居然是那位她剛剛還覺得很是靦腆的月氏少族長月只,而且下手最狠,笑的最歡的也是他。
看著這群人下手的熟練程度,顧安歌知道,這絕對不是第一次。
大概是怕太過暴露自己的本性嚇著這位新來的小弟弟,月只好不容易勉強(qiáng)收斂了一些,道:“那個梵音弟弟,你習(xí)慣就好,習(xí)慣就好?!?br/>
顧安歌含笑點點頭,雖然笑容矜持,但是月只也能感覺得出來,這位梵音公子心情很好,這才放下心來,繼續(xù)去折騰醉酒的安流姜。
折騰到最后的結(jié)果就是,顧安歌跟他們一起,在安流姜的臉上畫了好幾個小烏龜,然后一起笑瘋了,也不知道第二天,安流姜清醒之后會不會瘋。
看著難得這么小孩子心性的顧安歌,站在邊上看著的鸞歌眼里也多了幾分笑意。
而這場宴會的結(jié)束,是以南疆王也順手在安流姜臉上畫了個小烏龜為信號的,看著被人抬回住處的安流姜,顧安歌笑的眉眼彎彎,她忽然明白了為什么南疆為什么會這般的和諧。
跟南疆王又說了幾句話,顧安歌便也帶著鸞歌回去休息了。
這樣愉快且雞飛狗跳的日子又晃晃悠悠的過了好幾天。一直到某一天,顧安歌抱著小貍獨(dú)自在王城逛街為止。
因為這一天,常年在江湖上行走的梵音公子,在陰溝里翻船了,俗稱,被人綁架了。百镀一下“國色瀲滟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