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南合還處于興奮之中。

    辛曈給他洗了澡，吹了頭發(fā)，哄了半天他還不肯睡，扭著小身子在床上來回地滾?br>

    得到的小汽車模型就放在床頭,親子裝也洗干凈了晾在陽臺上,辛曈也郁悶了?br>

    厲東一當即提出,如果南合立刻乖乖睡覺，就約定好星期天再一起逛街買幾套,拉了勾勾,到了晚安,南合終于安靜了下來。

    “你真有辦法?！毙習淤澋?，還是這個辦法好，比她講故事還要來得有效果?br>

    厲東一彎了彎嘴角,“那是自然，要不要給個獎勵，”

    辛曈爽快地親了他一下，“我去洗澡?！?br/>
    厲東一笑著去了側臥，把陳大利發(fā)來的郵件看了一遍，對他們給出的條件還算滿意，但仍然沒有立刻做決定。

    他合上了電腦，想了想，打算和辛曈商量商量再回復。

    路過客廳，茶幾上有半杯水，還沒有喝完。

    推開主臥的門，南合已經(jīng)蓋著小被子睡著了，辛曈還沒有洗完澡。

    今天的時間似乎有點久，厲東一的太陽穴忽地“突突”地跳動起來，心里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他推開衛(wèi)生間的門，就聞見一股血腥味。

    辛曈倚著墻，臉色已經(jīng)是蒼白如紙。

    米白色的睡衣褲上有大片的血跡，沿著褲管在滴滴答答地流下來，瓷磚上洇開了一片。

    厲東一“怎么了”還沒有問出口，辛曈身子已經(jīng)軟軟地順著墻滑落，厲東一趕緊接住，“辛曈！”他喊了聲，辛曈睜開眼，額上沁出的冷汗混著淚都下來了，“厲東一，我疼?！?br/>
    她聲音比蚊子聲音還小，飄渺極了似的，厲東一攔腰抱起了她，“我送你去醫(yī)院，現(xiàn)在就去?！?br/>
    辛曈想點點頭，卻使不出一點地力氣，她看見他近在眼前的臉，唇緊緊抿做一條，想出聲安慰他，腹部的痛卻如漩渦波紋般層層漫開，她終于再看不清他漸漸模糊的臉。

    醫(yī)院急救室的燈亮了，厲東一看著手上漸漸干涸的血跡，呆呆地順著墻壁坐在了地上。

    主任已是聽說，緊張極了，步履匆匆地趕過來。

    歷氏和醫(yī)院合作關系一直很好，他對厲東一的印象也委實不錯，算是有些交情。

    雖然現(xiàn)在厲東一不在厲氏，但以后，誰都還說不定。

    他走到跟前的時候，卻慢慢地停住了腳步，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厲東一，他印象里，厲東一一直風度翩翩，處變不驚的，這樣有些凄惶的神情從來沒有看見過。

    “厲先生，”主任走到厲東一面前，輕聲安慰他，“你太太不會有事情的?！?br/>
    大約是見多了比這個還有慘烈上百倍的急病，也或許是對自家醫(yī)院水平的信任，他拍拍厲東一的肩，希望能安慰到他。

    厲東一緩緩直起了身子，“我知道?！?br/>
    她一定不會有事情，一定不會，厲東一反復在心底念叨，只是她對他說“我疼”的時候，他心里也跟著疼，很疼很疼。

    主任端了水，找了毛巾，給他把自己手上，身上的血跡稍稍清理了。

    “要不，你去我的辦公室坐著等一下，怎么樣？”

    厲東一謝絕了，他不能離她太遠，要在盡可能近的地方守著她才行。

    夜色如墨一般，走廊里依舊燈火通明，只是安靜了下來。

    厲東一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來回地走，半響才記起了什么似的，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媽，”他聲音有些啞，“對不起現(xiàn)在打擾你，出了點事情，你能去公寓照看一下南合嗎？”

    頓了頓，那邊不知道說了什么，厲東一應了應，“好，有事情我再打給你?！?br/>
    手術持續(xù)了1,2個小時，厲東一卻覺得遠遠比這很漫長。

    終于等到手術室的燈熄滅了。

    護士先出來了，“病人暫時脫離危險，現(xiàn)在需要轉到病房去?！?br/>
    厲東一松了口氣，辛曈已經(jīng)被推著出來了，眼睛緊緊閉著，臉色仍舊是不好。

    厲東一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才起身，離開病房。

    “厲先生，非常抱歉，孩子沒有保住?！贝_切地說是，還不算是孩子，只是個小小的胚胎。

    厲東一腦子登時一片空白，“孩子？你是說，我太太懷孕了？”

    “沒錯，根據(jù)我們的檢查結果，孕周大概4周左右?！贬t(yī)生把檢查報告和手術單遞給厲東一看了看，“具體原因我們還在檢查，病情緊急，已經(jīng)做了清宮術，現(xiàn)在已無大礙?！?br/>
    厲東一回了病房，坐在床邊，面容被黑暗籠罩。

    天色漸明，辛曈慢慢醒了過來。

    “感覺怎么樣？”厲東一感覺到她的手動了動。

    辛曈努力擠出了一個笑，“不那么疼了，我怎么了？”

    “沒什么，”厲東一俯身替她掖了掖被子，手依舊握住她的手，“做了個小手術，好好養(yǎng)一養(yǎng)就好了。”

    辛曈閉上了眼睛，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對不起。”

    她看得清楚他眼下有些發(fā)青，知道他擔心她。

    她下午時就覺得有些不好，肚子墜墜地疼，以前也痛經(jīng)過，到?jīng)]覺得什么，以為是遲了不少天的月經(jīng)來了，換了內(nèi)褲，墊了衛(wèi)生巾。沒想到晚上，洗了澡，痛感卻越發(fā)地強烈，出血越來越多，連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辛曈手由他握著，安心了許多，半響睜開眼，“南合？”

    “媽媽照看著，沒有關系?！?br/>
    “不要叫南合知道了，”辛曈不放心，補充道，“我現(xiàn)在的樣子一定很恐怖?！?br/>
    “胡說，”厲東一親了親她有些干涸的嘴巴，“先喝點水好不好？”

    “嗯?！毙習訌澚藦澭劬τ芍沽怂?，“醫(yī)生有沒有說，我什么時候可以回家？”

    厲東一沉默了片刻，語氣輕柔，“我待會去問問醫(yī)生，你安心休息，可以嗎？”

    “嗯?！毙習影残臉O了，嘴角終于有些絲輕松的弧度。

    厲東一等辛曈再次合上了眼，才悄悄起身，去了主任辦公室。

    主任有些為難地站起身，“厲先生，”他不知道該不該說，硬了硬頭皮，“檢查結果在這里，你看看吧?！?br/>
    厲東一疑惑地接過，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看了一邊，工作的原因，檢測出的那些數(shù)據(jù)他還是懂的，“不可能?！彼麕缀跻咽掷锉”〉膸讖埣埬蟪杉垐F。

    “這是第二次的檢查結果，我也是不相信，但您太太，至少這兩周內(nèi)，有連續(xù)性地服用過毒品?！?br/>
    證明這一點的幾項指標，俱是一連串的陽性。

    主任不知道要怎么開口，“不然，你問問你太太，也許是誤服也有可能，這東西興許已經(jīng)成癮了，在體內(nèi)積聚了一部分，之前大概也時有些癥狀的，只是不明顯，所以沒有注意?？傊@次流產(chǎn)以及大出血的原因主要就是這個。”

    厲東一揉了揉眉心，“我知道，這件事我希望不要說出去，關于流產(chǎn)和吸毒這兩件事情我都不想我太太知道，可以嗎？”

    主任當即點了頭，“這個我知道?！?br/>
    厲東一沒有直接回病房，下了樓，去醫(yī)院門口的商店買了包煙，找了個長椅，坐下，抽了一根，又一根。

    他沒有煙癮，只是不知道要怎么發(fā)泄。

    心又悶又痛，還是那種鈍鈍的痛，沿著心臟，向四周擴散，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溫馨送了南合去幼兒園就急急往醫(yī)院趕，在馬路對面就看見厲東一坐在長椅上，過了馬路，立刻走了過來。

    “東一，”她喊了一句，已經(jīng)走到了他的面前，“天氣這么冷，怎么在這里呆著？”

    春寒料峭，這冷勁兒一點也不輸冬天。

    “媽?！眳枛|一眼圈已經(jīng)通紅，只憋著，叫了她一句，就再說不出話來。

    “怎么了？”溫馨在他旁邊坐下，拉過他的手，不停地摩挲，像以前一樣安慰他。

    厲東一聲音已是帶了些哽咽，“孩子沒了。”

    “媽知道，媽知道。”溫馨一陣黯然，卻也只能強打了精神，“沒關系的，南合那么好，有他也足夠了?！?br/>
    “不是的，不一樣的”厲東一使勁搖搖頭，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包煙隨身扔了，“這個孩子我早就盼著了，誰能想到，”他停住了，眼神有些失落，“是我沒護好她。”

    “是這個孩子和你們沒緣分，東一，答應媽媽，別想那么多，好不好？南合，辛曈都還需要你，”溫馨輕輕地拍著他的后背，“你們都還年輕，還會有的?！?br/>
    厲東一點了點頭，“我知道?！?br/>
    “曈曈現(xiàn)在知道嗎？”

    “我還沒有和她講?！眳枛|一手握著手，握成拳，幾乎是使了全部的力氣。

    溫馨想了想，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隊，“不對她講最好，那孩子心思太細，這坎不好垮?！?br/>
    厲東一沒說話，跟不跟辛曈說，他還沒有決定，或者說，已經(jīng)不是他能決定的。

    “起來吧，去陪陪曈曈，我回家給她做些吃的，你也一夜沒休息，陪著她，順便好好休息?！睖剀疤嫠岩路砹死?，有些亂的頭發(fā)撫平了些。

    厲東一“嗯”了一聲，“媽，辛苦了?！彼П剀安欧砰_。

    回醫(yī)院，還在走廊，隔了10來米，就看見護士匆匆從里面出來，看見他來了，像看見了救星似的，“厲先生，你太太一直在找你。”

    厲東一聽了，幾個箭步?jīng)_了進去。

    辛曈看見了他，有些黯淡無光的臉頓時泛著層奇異的紅，不管不顧地下了床，伸手就緊緊擁住了他，“你去哪里了？”

    厲東一親了親她發(fā)心，“出去坐了坐，怎么了？”他放開她，脫了滿是寒氣的外套，掛到一邊，“快到床上躺著，醫(yī)生不是吩咐過了，要靜養(yǎng)的，不可以亂走動?！?br/>
    辛曈悻悻地回了床上，卻不愿意平躺著，硬是要半坐著。

    “東一，你也躺上來，好不好？我沒關系了?！彼灰箾]有睡，她實在心疼。

    厲東一看了看她，脫了鞋子，躺了上去，一只手臂環(huán)住她，“還疼嗎？”

    “不疼?！毙習影涯X袋靠著他胸前，沒安分一會兒，嘴巴已是湊到了厲東一嘴邊，輕輕地吻了上去。

    她唇有些干燥，不同于以往的濕潤，帶著股淡淡的藥水味，卻依舊香甜。

    厲東一按下心底的燥熱，“老實些?！?br/>
    他忽地有些唾棄自己，她還病著，他卻被輕而易舉挑起了渴望。

    “我難受，”辛曈心底不受控制地有股渴望，手已經(jīng)緊緊攥住了厲東一的衣服，“我難受。”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難受，渾身不舒服，血管里像是有螞蟻緩緩爬過。

    厲東一心底已是明白了幾分，不等他說話，辛曈放開了他，“我要吃藥，你去家里把我的藥拿來好不好？我好難受?！?br/>
    前幾天也是如此，只要吃了，她就不難受，反倒精神很好。

    “藥在哪里？”厲東一一個激靈，已經(jīng)坐起，按住她的肩。

    辛曈一雙大眼，此刻已是煙雨蒙蒙，“在床頭柜里，我要，現(xiàn)在就要。”

    她已經(jīng)不像是她自己了，像個愛糖卻得不到的孩子，嘟著嘴委委屈屈的，厲東一眼里的淚差點掉了下來。

    出了門，他讓護士給辛曈的藥水里加了些鎮(zhèn)定劑，站在門外等她安靜了，淺淺地睡了，才以最快的速度回家去。

    主臥的臥室里，幾個藥瓶整整齊齊地擺成一排，最右邊的已經(jīng)空了。

    他一股腦地全裝進了袋子，邊打電話，“徐森，你在哪里，我要你現(xiàn)在立刻給我做藥物檢測，對，東西在我這里。”

    厲氏的裝備很先進，生產(chǎn)線亦是一流，很快就得到了結果。

    三個相同的瓶子，包括已經(jīng)空了的一瓶，里面都是中等純度的很容易致癮的毒品。

    其余的都是常見的緩解精神抑郁，失眠的藥物。

    徐特助一臉的擔憂，“厲總？”

    厲東一擺擺手，“我不是厲總，今天謝謝你了?！?br/>
    真正的厲總——厲晟，身后跟著一群高管，慢慢走了過來。

    空氣像是停止了流動，厲東一直直地看向厲晟。

    厲晟淡淡地先開了口，“小叔?！?br/>
    鬧得再不愉快，他心底還是佩服這個小叔的。

    掌管歷氏這些天，他盡管殫精竭慮，厲氏還是沒有什么實質性的飛躍，幾乎只算是勉強維持了之前的水平。

    厲東一點點頭，沒說話。

    從厲晟身側經(jīng)過的時候，厲晟忍不住開了口，“小叔，若是你要回來，歷氏隨時歡迎你?！?br/>
    “創(chuàng)業(yè)難，守業(yè)更難，你做的很好。”厲東一留下這一句話，沒停留，飛快走了出去。

    他選擇離開厲氏的那一天，就沒打算要回來。

    厲晟身形似是僵了一僵，“回去吧?！彼呀?jīng)沒了視察的心情。

    “我要辛曈在這醫(yī)院所有的病歷記錄?！眳枛|一直奔回醫(yī)院。

    “除了為數(shù)很少的幾次普通的腹痛發(fā)燒，其余的掛的都是陸醫(yī)生的科?！弊o士調(diào)出記錄，替他整理好，說給他聽了。

    “這藥呢，是陸醫(yī)生開的么？”陸域把藥瓶拿給她看。

    這只是個藥名，不管是治什么的，都只是個偽裝。

    “不是，這藥是最近才上市的，價格太貴，但效果很好，一般人都不會用?！弊o士仔細看了，搖了搖頭。

    厲東一沉吟了半響，最近上市？那么這個藥應該就是陸域給的了。

    陸域今天的班，走廊的椅子上坐滿了人，排隊等待。

    忽地看見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二話不說就進去了，還以為是插隊的，才將將要抱怨，就聽見里面一聲驚呼，才進去不久的病人已經(jīng)沖了出來，“打醫(yī)生了，打醫(yī)生了。”

    厲東一給了陸域一拳，已經(jīng)揪著他的衣襟，把他提了起來。

    “你對辛曈做了什么？嗯？”

    陸域嘴角還有一絲血跡，手已經(jīng)抓住了厲東一的手腕，“你說什么？”

    辛曈已經(jīng)好久沒有來了，他能對她做什么？

    厲東一放開他，把口袋里的藥瓶子扔給他，“為什么？”

    “為什么？”陸域一眼就認出了，手指揩干凈了嘴角的血跡，“一點心意罷了?！?br/>
    “一點心意？”厲東一一口牙幾乎要咬碎，“你就這么恨她？！”

    他放在心上的女人啊，受了這樣的傷害，始作俑者卻一臉的不在意，說，一點心意罷了。

    厲東一眼睛發(fā)紅，理智幾乎要被抽盡，“所以你就騙她，給她吃這種做成藥片樣子的毒品，她上癮了，她還流產(chǎn)了，你知道不知道？她現(xiàn)在還躺在病床上，什么也不知道！！你懂嗎？”

    不會懂吧，他做醫(yī)生久了，久到心比他這個久經(jīng)商場的人還有淡漠，還要狠絕。

    “你說什么？”陸域收起了漫不經(jīng)心的神情，面孔漸漸嚴肅。

    “許蔚然恨我，盡管朝我來，你知道內(nèi)情的，就算是幫她，也該記得，辛曈也是你的妹妹！”厲東一按捺不住心底暴怒的因子，揮出了第二拳，“這一拳替那個沒能活下來的孩子打的。”

    陸域仍在愣怔之中，生生受了這一拳。

    “我沒有，我怎么可能害她？！”陸域頂著怒火沖天的厲東一凌人的壓力，終于出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元旦福利，第二更，速速表揚我啦，另，明天無更新，后天待定，被虐到的，吱一聲，吱一聲，要是沒人吱一聲，說明本作虐功不夠哇，下面會繼續(xù)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