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枯瘦如柴的身體，平放在醫(yī)院白色的床上，顯得那么弱小，凄涼。

    童念念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起，雙腿就軟得走不動了，整個人都呆滯住了。甚至，連眼淚都掉不下來，仿佛全部流回心中變成了鮮血，在她的心底汩汩地流淌著，滴蕩著……

    她僵硬著腳步走過去，顫抖著雙手揭開蒙在奶奶臉上的白布。

    是的，這是奶奶，可是，卻又不是。

    因為這個世上，再也沒有從前那個親昵地叫著她孫女兒，慈祥地跟她講話，耐心地教她做事，活靈活現(xiàn)的奶奶了。現(xiàn)在躺在這里的，只是一個沒有生命，沒有任何感應的軀殼……

    “奶奶！奶奶！”童念念再也支撐不住，剛才忍在心中的眼淚好像一下子找到了突破的出口，撲倒在奶奶冰冷的身體上失聲痛哭。

    她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的哭聲讓周圍所有的醫(yī)生護士病人以及家屬，無不扼腕嘆息。都在心里慨嘆，這家的孫女兒可真是孝順，只可惜也沒能趕上見到奶奶最后一面……

    最后，童念念是被哥哥和醫(yī)生一起從奶奶身上拉起來的。

    逝者已逝，再多的哀痛和傷感也無法挽回。剩下的，就是為奶奶好好處理后事了。

    晚上守靈的時候，童念念的頭腦終于冷靜了一點點?？粗瑯觽碾y過的哥哥，她嘶啞著嗓音問：“奶奶怎么會突然這樣？昨天我回去的時候，都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昨天你走了之后，奶奶就不太舒服，晚飯也沒有吃?！蓖匠脸恋貒@了一口氣，滿目的疲憊和遺憾：“今天她一直精神不好，中午時你嫂子喊她吃飯，她們又爭了幾句，然后奶奶就……”

    僅僅是爭了幾句嗎？哥哥此時說的爭了幾句很可能就是大吵了一架。童念念聽不下去了，沖到坐在一邊的許潔面前，哭得紅腫的雙眼，冒出了憤怒的火焰：“嫂子，原來是你把奶奶氣得發(fā)病的！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做的？明知道奶奶剛剛做過心臟手術(shù)，你還天天氣她！你到底是不是人??？”

    許潔有些心虛地轉(zhuǎn)過了臉，卻還是強詞奪理地辯解著：“我又沒說什么，是奶奶自己身體不好，自己扛不過這個坎，你怪到我頭上干什么？”

    “我不管！就是你把奶奶害成了這樣！是你害死了奶奶！你賠我奶奶！你賠我奶奶！”童念念再度失控，雙手捧住了臉失聲痛哭。

    是的，如果早知道會這樣，昨天她不會那么匆匆忙忙地離開家里。哪怕許潔說得再難聽，做得再過分，她也會老老實實地忍耐著，陪著奶奶吃完飯，陪著奶奶過一個好好的中秋節(jié)。

    如果早知道會這樣，她應該早早地就把奶奶接出來。盡管條件苦一點，生活差一點。可是，有她照顧陪伴著，至少，奶奶不會這樣過早遺憾地離開人世。至少，她們兩個，還可以相互照應著相互取暖。

    可惜，現(xiàn)在一切都晚了。老天殘忍的，甚至連奶奶在世上的最后一刻，都沒有讓她陪著。

    再多的懊悔，再多的傷心，也喚不回來曾經(jīng)疼她愛她的奶奶了。從今以后，這個世界上，她就更孤單也更無助了……

    奶奶的喪事很簡單，她生前沒有工作，他們家也沒有更多的親人，不需要什么隆重的悼念儀式。去世的第二天，就直接火化了。

    然后，就到了現(xiàn)買好的墓地，安葬，立碑，燒紙，放鞭……全部按照中國人去世的那套程序進行著，等到一切弄完，已是暮色時分，快要到晚上了。

    秋雨淅淅瀝瀝，依然在連綿不斷地下著。打在童念念撐開的小傘上，也仿佛打在了她碎成一片一片的心上，濕濕漉漉，看不到一點陽光……

    從墓地下來，童越看著神情灰敗憔悴的童念念，低聲說了句：“回家里去吃飯吧?！?br/>
    “不了，你們回去吧，我回我上班的地方。”童念念聲色麻木地說。

    那個家，以前就是因為有奶奶才讓她時時惦記牽掛著?，F(xiàn)在，奶奶不在了，她那唯一的牽念和惦記也沒有了。

    何況，奶奶這次的意外出事又和嫂子許潔有著直接脫不了的關(guān)系，也許，她以后都不會再回去了……

    渾渾噩噩地回到銀都花園別墅，顧洛軒他們已經(jīng)回來了。因為明天要上班，他們計劃的就是今天下午回來。此時也剛到不久，都坐在客廳。

    不過程叔是在廣州，顧洛軒給他放假的天數(shù)也長，現(xiàn)在還不會回來。

    看到童念念渾身半濕不干地走進大門，江悅雪又是厭惡又是不悅地瞪大了眼睛：“你到哪兒去了？不是說好了讓你今天做好晚飯等我們回來的嗎？怎么你倒比我們還晚進門？”

    “對不起，江小姐，我今天心情不好，不能做晚飯了，你們出去吃吧?！蓖钅蠲嫔涞卣f了句，換好了拖鞋就準備上樓。

    “心情不好？”江悅雪登時挑高了秀麗的雙眉，如同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念念，我想你是不是還沒弄清楚？你來這里到底是當傭人還是當小姐的？一句心情不好，就想不做事了？你知不知道？就憑你這一句話，我就可以扣你的工資！”

    “扣吧，總之我今天是不會做晚飯了?！蓖钅顭o動于衷地瞟了她一眼，拖著沉重的腳步往樓上走去。

    “哎，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江悅雪沒有想到童念念今天會這么強硬，連以前最在乎的扣錢都不怕了，也感覺終于抓到了她的一絲毛病，憤憤然地嚷道：“我請你是來做事的，現(xiàn)在倒像是要把你當成菩薩一樣供著了？”

    童念念就好像沒有聽到一樣，理都沒有理她，直接上樓去了。

    “切！真是越來越過分了！童念念，你不想干了就直說，這樣陰陽怪氣的算什么？”江悅雪氣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就好像還想追上去和童念念吵一通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