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引蛇出洞

    以當時皮島的實力，只要毛都督兵權(quán)在握，就算在皮島把袁崇煥宰了，朝廷以及遼東方面又能說什么？到時候就說袁崇煥船翻入海淹死了，誰能查的明白？偏偏毛都督太多忌諱，壓著下邊的人沒有動手。反觀鐵督師，一點忌諱沒有，陛下和內(nèi)閣那邊做事趕越線一步，那就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這種事兒就是不能猶豫，這個時候可不光是做給朝廷看，也是做給晉北勢力看的。這事一出，某些人也該琢磨琢磨了，要是敢跟朝廷勾勾搭搭，那下場跟這些人也差不了多少。

    總之，晉北就是晉北，陛下也好，內(nèi)閣也罷，誰也別想把手伸進來，哪怕一根手指都不行。敢伸一根手指，就剁一只手。

    隨著晉北出臺志愿征兵政策，又有朝廷支持，大明北方各地尤其是山東、陜西以及山西和巴蜀的退伍士卒一窩蜂的往晉北趕。這些年關(guān)于晉北的傳說有很多，如今大明各處動亂不斷，而晉北成了最繁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在晉北軍當兵還能拿到足額餉銀，家人也能得到糧食。所以很多人愿意去晉北當兵，更何況是跟俄國人打仗。

    大明各處吃空餉嚴重，而且就算當兵好多地方也是吃拿卡要最后到手里也很少，這就導(dǎo)致許多地方征兵困難，更有很多人放著官兵不當退伍回家，甚至是投了流寇。這其中張獻忠以及李自成麾下最能打的軍隊就是原來的邊軍，其實，能當官兵誰愿意當流寇？

    在晉北當兵就沒那么多擔憂了，餉銀給的足，死了家人也能拿到撫恤，這對這些不受尊重的士卒來說有著足夠的吸引力。就在晉北征兵的時候，關(guān)于朝廷派遣文武官員團隊管理志愿兵的事情也不脛而走，這下百姓可就有不同想法了，大部分人覺得內(nèi)閣這邊太過分了。

    朝廷讓晉北出錢出力，最后志愿兵還由內(nèi)閣派人管，別說晉北官場不樂意，跑過來投晉北軍的老兵也不樂意。由朝廷官員接手，這以后各種福利能保證么？實在是以前吃過的虧太多了，尤其是那些當兵好些年的老油條，深知官場黑幕。針對此事，好多人上書朝廷，陳述不公。

    此事毫無公平可言，鬧得很嚴重，內(nèi)閣也知道這事做的不怎樣，不過他們也是有恃無恐，干脆裝聾作啞。這些人也就嘴上聒噪下，也不敢做什么。

    志愿兵的事情是個麻煩，同樣還有一個大麻煩，那就是遠征西伯利亞勢必會對中原戰(zhàn)局產(chǎn)生影響。如今正是剿滅張獻忠這支流寇的關(guān)鍵時候，偏偏發(fā)生西伯利亞慘案，曹文詔、劉國能這些晉北派系的將領(lǐng)肯定要領(lǐng)兵回去參加西伯利亞大戰(zhàn)的。更何況晉北軍現(xiàn)在不受待見，曹文詔也懶得繼續(xù)留下來跟一幫子官員斗心機。

    這下可就苦了孫傳庭了，作為河南巡撫孫傳庭身負剿匪大任，雖然對鐵墨有些意見，可是對晉北軍的能力他是非常認可的。如過曹文詔和劉國能領(lǐng)著兵馬撤走，后邊會發(fā)展成什么樣可就不知道了。孫傳庭不樂意，但撤兵是勢在必行，在沒有好處拿的情況下，曹文詔也不會在這里浪費兵力。

    十一月里，整個大明討論的都是復(fù)仇，志愿征兵計劃也很順利，共有八萬多士卒加入到遠征計劃中，再考慮到之后征調(diào)的蒙古仆從軍遠征軍人數(shù)能達到十萬，兵力應(yīng)該足夠了。

    不過在遠征之前，不得不考慮一下流寇的問題，現(xiàn)在流寇龜縮在開封府南部一帶，看似沒有了威脅，可實際上流寇開封府南部，又有黃城山防線，反彈性還是很足的，至少眼下的問題必須解決一下才行。其實曹文詔也不希望好不容易打開的剿匪局面，因為晉北軍撤走，再讓張獻忠這支流寇死灰復(fù)燃，沒必要為了跟內(nèi)閣斗氣，而放過張獻忠。

    大明上下被復(fù)仇的焰火覆蓋時，孫傳庭也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這一次曹文詔以及劉國能等人全部到場，大家討論的不是怎么攻打斯拉夫人，而是如何對付流寇，曹文詔常年跟流寇交手，所以對流寇的問題最有發(fā)言權(quán)，“孫大人，西伯利亞開戰(zhàn)以后，許多事情就會失去控制，遠征戰(zhàn)事不利，需要援兵的可能我們不得不考慮。如果抽調(diào)更多的兵馬加入遠征，我們在陜西以及中原的優(yōu)勢將蕩然無存，流寇張獻忠現(xiàn)在擁有著黃城山這條路，如果趁我們兵力空虛的時候展開猛撲，到時必然壓力很大。所以，無論如何，在此之前，必須徹底封死流寇反撲的可能才行。曹某建議，趁著遠征斯拉夫人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果斷集結(jié)兵馬，吞下流寇構(gòu)建的黃城山防線。沒有了黃城山防線，流寇就會徹底陷入我方攻擊范圍，至少在開封府南部，沒有了黃城山，流寇再無反撲可能。”

    曹文詔所言，也是朝廷剿匪面臨的實際情況，中原一帶可以攻擊的目標太多了，出路也更多，很難防備。所以，曹文詔的黃城山攻略計劃，算是制衡流寇最為穩(wěn)妥的方法了。孫傳庭雙手放在桌上，神情有些嚴峻，“諸位，你們對曹總兵提出的計劃有什么看法？”

    劉國能出言道，“孫大人，劉某同意曹總兵的看法，流寇在黃城山一帶反彈力十足，這牽制了朝廷很大一部分兵力，至如果我們能拿下黃城山防線，不僅解除了一個心腹大患，還可以將大量兵馬解放出來，將來可以從別的方向圍困張獻忠。所以，劉某贊成奪取黃城山，如今西伯利亞之事鬧得沸沸揚揚的，這個時候調(diào)動兵馬，流寇也不會多防備，正是進攻黃城山防線的最佳時機。”

    有了曹文詔和劉國能的發(fā)言，攻取黃城山的基調(diào)也算定了下來，其他人可都是以曹文詔和劉國能為標桿的，他們既然同意攻取黃城山，河南其他路兵馬將領(lǐng)哪敢有異議？那么接下來，就該考慮如何攻打黃城山了，黃城山一線雖然看似不重要，可在流寇手中，卻變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墻，自從上官義退守黃城山，就再也沒有離開過，他奉命駐守黃城山，并不斷改建黃城山，僅僅兩個月時間里，黃城山每一個峽谷口都構(gòu)建了一座關(guān)隘，十幾座關(guān)隘連接起來，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墻，之前官兵也不是沒想過派兵攻打黃城山，但數(shù)次進攻都無功而返，面對上官義構(gòu)建的鐵蜈蚣防線，幾萬官兵無計可施，數(shù)次碰壁后，也就沒再執(zhí)著于進攻黃城山了，但是考慮到西征斯拉夫可能帶來的影響，就必須解決黃城山這個禍患了。

    沒有了后顧之憂，才能更從容的調(diào)兵遣將。要說怎么攻打黃城山，最有發(fā)言權(quán)的不是曹文詔，更不是劉國能，而是坐在旁邊的李養(yǎng)純。李養(yǎng)純之前還在高迎祥麾下的時候，就曾經(jīng)在皇城山駐扎過一段時間，對那里的情況可謂是一清二楚，孫傳庭敲敲桌面，皺著眉頭喊了一句，“李將軍，說說你的看法吧，在座這么多人估計只有你最有發(fā)言權(quán)了?！?br/>
    李養(yǎng)純坐直了身子，晃了晃肩膀，長呼一口氣，淡淡的說道，“孫大人，其實你問了也白問，自從曹總兵幾個月前提出黃城山之事后，李某就一直在研究黃城山的情況。如果是以前，我們完全可以靠山地營士兵從東面緩坡偷偷潛入黃城山深處，來一個里應(yīng)外合?？闪骺茉绶乐@一點了，為了防備山地營偷襲，直接將東面方圓三里的林子全部砍到，硬生生造出一塊荒蕪地帶。失去掩護，只要我們的兵馬一出現(xiàn)在東面，立刻會被發(fā)現(xiàn)。而且，上官義不惜余力修建關(guān)隘，封死了所有的峽谷口，每一個防區(qū)弓矢、飛石準備充足，投石機也新增了無數(shù)，想要強攻黃城山，那是費力不討好，毫無希望。”

    李養(yǎng)純的話，讓一幫子將領(lǐng)全都臉黑如鍋底，要不是考慮到李養(yǎng)純的身份，真想沖過去揍他一頓。大家剛提出攻取黃城山的決定，李養(yǎng)純跳出來直接喊著進攻沒希望，這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么？

    就在眾將怒火積累到一定程度時，李養(yǎng)純卻話鋒一轉(zhuǎn)，“哎，李某知道諸位生氣，不過嘛，想要奪取黃城山，也不一定非得靠強攻啊！”

    面對眾人吃人的目光，尷尬的笑笑，放棄了賣關(guān)子，“其實呢，這段時間李某可沒研究怎么攻打黃城山，而是想著如何讓黃城山兵馬出來攻打汝陽呢，只要黃城山大軍主動攻出來，沒有了黃城山銅墻鐵壁，我們還需要怕么？不過之前確實沒什么好辦法，但現(xiàn)在機會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我們要做的就是調(diào)兵，盡可能的從汝陽抽調(diào)兵力，然后其他兵馬喬裝打扮悄悄進入汝陽，其實就是悄悄地換防，但由于遠征鬧得沸沸揚揚的，很可能騙過流寇。另外，還需要孫大人發(fā)揮自己的文筆，給開封府吳大人寫一封信，然后再想辦法讓流寇把信劫走?！?br/>
    李養(yǎng)純的法子看似復(fù)雜，其實也簡單，就是借著遠征調(diào)兵的機會騙流寇出來打。孫傳庭覺得可行，于是開始謀劃一切，事情進展的倒也順利。

    隨著晉北軍調(diào)走，沉寂許久的中原大地突然變得緊張起來，黃城山大軍毫無征兆的殺奔汝陽，幾萬大軍直接將汝陽城圍了個水泄不通。一切正如上官義所想的那樣，汝陽被重重圍困，襄其他方面不僅沒有發(fā)兵救援，反而開始收縮兵力。這一切，都說明由于晉北軍撤走，官兵變得非常小心，這是一個好機會，上官義心中很清楚，自己只有兩天的時間，一旦有官兵趕過來，那奪取汝陽城的最佳時機也就失去了。

    時間緊迫，流寇只是在城下修整了半個時辰，就在上官義的催促下，對汝陽城發(fā)起了猛攻。汝陽，自古軍事重鎮(zhèn)，近些年朝廷更是對城池進行了加固，所以此時的汝陽城絕對算得上一座軍事要塞，城墻光滑高聳，云梯剛剛放下去，城頭上的官兵抱著一根棍子，棍子上一個分叉，用力頂住云梯，幾個人一起發(fā)力，云梯直接向后倒去，梯子上的流寇士兵全都掉落下去。

    好在下邊滿滿的都是人，否則非死即殘。汝陽攻防戰(zhàn)一上來就進行的非常慘烈，雙方似乎都沒什么保留，連試探性進攻都省了，打了這么多年交道，雙方誰不了解誰？

    流寇一開始進攻不力，處處受挫，這一點上官義早就想到了，以汝陽之堅固進攻不利，是毋庸置疑的，想要輕輕松松打下這座城池，無異于癡人說夢，“命令龐驍龍所部從西面攻上去，減小東面的壓力，沖城車也派上去，無論付出多大代價，先把城門給老子撞開?！?br/>
    沖城車可是攻城一大利器，而上官義所用的沖城車還是特別改建的，沖城車橫木頭部被一個圓形的鐵帽包裹，撞擊力度更強。隨著沖城車加入戰(zhàn)場，再加上龐驍龍率部開辟西城墻戰(zhàn)線，整個汝陽城的防守壓力頓時增加了許多，面對流寇越來越猛烈的進攻，負責整個汝陽事物的劉國能竟然面不改色，異常沉著，他的冷靜給這個濃烈的戰(zhàn)場增添了幾分異樣的色彩，在劉國能身旁，還站著一個男子，此人儒雅非凡，如果上官義留意到的話，一定會驚得轉(zhuǎn)過頭撤軍的。這個人就是孫傳庭，本該在虎牢關(guān)為剿匪兵力發(fā)愁的他，居然出現(xiàn)在了汝陽城。

    “孫大人，看來流寇這次是對汝陽城勢在必得了，從目前流寇發(fā)起的進攻看，至少投入了兩萬大軍，看來黃城山一線大軍，七八成兵馬全部集中到汝陽一帶了”劉國能冷靜的分析著整個戰(zhàn)場，越是復(fù)雜的情況，越是要沉著冷靜，每一分慌亂，都會給大軍帶來預(yù)想不到的危害。

    孫傳庭同樣有著一些期望，但是他覺得上官義投入的兵力還是不夠多，這個時候上官義如果想撤退，還是沒人能攔得住的，想了想，低聲道，“傳令南城守軍，撤走一部分兵馬，做出兵力不足的假象。城中各部全部收縮到北部隱藏起來，沒有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投入到城墻戰(zhàn)斗中去?！?br/>
    “撤走南城守軍？”劉國能突然一愣，難道孫大人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