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說冬森人是不是傻？”金發(fā)男孩揩去臉上的汗珠，忽然問道，“明明知道打不進來，還天天過來騷擾，這二十多天里，每天都來上一兩次，結果每次來的冬森人，連一百都湊不上，這不明顯是傻瓜式自殺嗎？”
“那他們?yōu)槭裁催€要過來?。俊币粋€小姑娘湊過身來，崇拜的問道，她最初是喜歡夏爾的，安靜的氣質、銀白的發(fā)色、如神話中記載的神袛一般琥珀色的瞳孔，俊美的臉龐，簡直讓人著迷。
但是夏爾未免也太冷淡了吧？！
來了二十多天，除了被撿回來的小姑娘也就沒誰再粘著夏爾了。
神袛再美好，也總得朝你伸手不是？
“你知道飛蛾嗎？”金發(fā)男孩得意的說道，“明知道撲火會死，卻死不悔改，現(xiàn)在冬森人就和飛蛾一樣愚蠢?！?br/>
小姑娘微微挑眉，忽然覺得無趣，轉身蹲了下去，不再搭理金發(fā)男孩。
最討厭不懂裝懂的人了。
金發(fā)男孩覺得莫名其妙，怎么剛才還捧場的姑娘，怎么轉眼就沒了興致那？一時間他舉起的手有些尷尬。
安東尼不屑的瞥了一眼，現(xiàn)在的姑娘們更喜歡不動聲色的好看男孩，就像夏爾這樣安安靜靜的反而更能吸引姑娘們的目光。
太活躍還夸夸而談的就像傻瓜。
忽然，如山石滾動，土地震顫的聲音傳來，如雷聲在耳邊轟隆炸響，塵土飛揚。
“這是什么聲音?”安東尼張大了嘴，看向震動傳來的方向，北方的冬森。
城墻上傳來高昂的嘶吼，“敵襲！”
夏爾認識那個人，是半個多月前，塞隆與布萊克戰(zhàn)斗時，起哄最厲害的那個，唯恐天下不亂。
“冬森敵襲？”
安東尼打了個激靈，飛快的跑到城門處，透過細縫，遠遠地看到如螞蟻出巢一般沖擊而來的冬森鐵蹄?！岸?.....這是瘋了吧？他們就算多幾倍的人，就算多有幾個奧術巫師，踏不過無效巫力的寒鐵城門，他們這樣做......又有什么什么用？”
金發(fā)的少年哼哼笑道，“要不然怎么說冬森人傻？我們這有那位大人坐鎮(zhèn)，又有寒鐵城門的壁壘，固若金湯，他們來了就是送死！”
安東尼神色不太好看，冬森人是不善用智謀，但不代表他們傻。
相反，對方的戰(zhàn)爭本能讓他們在戰(zhàn)場上如同所向披靡，只要是短兵相接，以對方這鋪天蓋地的人數(shù)，海林守衛(wèi)必定頃刻間潰敗。
希望西北要塞像之前一樣堅不可摧。
也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吧，安東尼緊握著手。
“走吧，安東尼?！毕臓柨粗芸彀察o下來的安東尼，招呼道。
“干什么？我們......”安東尼一愣，忽然回過神兒來，周圍的衛(wèi)兵們急促的身影已經將盔甲與馬匹準備就緒，冷厲的臉上透著肅殺！
夏爾接上后半句話，“我們、也得上戰(zhàn)場！”
“真得上戰(zhàn)場？”到了這一刻，安東尼忽然有些不敢相信，要知道此前，他連只雞都殺過，想過尖銳的刀劍割過脆弱的肌膚，就讓他的腦海中聯(lián)想肥膩的肉，惡心感從胸口一直向外翻滾。
夏爾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披上法式長袍，穿上法靴，“前些日子你不還天天嚷嚷著上戰(zhàn)場？怎么怕了？”
安東尼急聲辯解道，“說要上跟真要上能一樣嗎？那么多說要殺人的，你見過有幾個殺得？更何況上戰(zhàn)場還有可能死在那，擱誰不害怕？不害怕的是傻子！”
安東尼說對了，夏爾也認可。
沒人不害怕死，不害怕的是不是傻子就是瘋子，但他們還是得上戰(zhàn)場。
但夏爾還是得說，聲音清冽而平淡，“你慫了?！?br/>
安東尼漲紅了臉，啞口無言，瞪大了眼看著夏爾脫下那身笨重的黑甲，在一邊砸出個坑印。
“哥哥，這個......送給你！”紅眼睛的小孩不知道從哪里蹦出來，將一塊缺了角的琉璃塞到夏爾手里。
紅眼睛小孩洗干凈后的皮膚就像羊脂一般，透著小孩子的軟糯，軟軟的小手抓住夏爾。
菲尼安氣鼓鼓的跑過來，眼中透著不岔，“明明是我先救的你，為什么你老是找夏爾少爺玩兒？！你都沒送過我東西！”
菲尼安看到夏爾手里的小琉璃更不高興了，惹得夏爾一陣輕笑。
“不一樣的?！表斨活^扎眼的紅發(fā)，小大人似的認真說道，“你救我是因為你想救我，但我并沒有想讓你救，你救我取決于你，跟我沒關系。而我跟夏爾玩兒也是一樣的，因為我喜歡夏爾?！?br/>
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紅色的頭發(fā)紅色的眼眸，看起來像是一把熱烈的火焰。
“嘿，兄弟，還看不出來嗎？”安東尼眨眨眼，指著小家伙兒，又指了指一旁偷偷注視的姑娘們，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真奇怪，菲尼安覺得他自己“看”懂了安東尼眼里的話。
雖然你也不錯，長相俊秀，但他們更喜歡安靜如夏湖，俊美如神袛?shù)南臓?，真奇怪，他竟然又看懂了?br/>
他湛藍的眼眸低垂。
以前，明明是為這特殊的能力而感到高興的，這樣讓他覺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個。
但這一刻，菲尼安卻覺得能看懂別人的“話”似乎不全是讓人愉快，金色的軟發(fā)遮住眼眸，垂下一片暗淡的陰影。
“但是你知道嗎？”
菲尼安聽到稚嫩的聲音，他抬起頭，看向淺紅色頭發(fā)的男孩，身高只能抵到自己的腰腹，但那雙小手柔軟而堅定地抱住自己的左腿。
“我也喜歡你......菲尼安，因為你喜歡我。?！?br/>
菲尼安能聽出話里的笑意，慢慢的，揚起了燦爛的笑容，他得意的看向安東尼，雖然對方是一名貴族，但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才是勝利的那一個。
“切。”安東尼撇撇嘴。
忽然，塞隆自城墻之上跨過距離，踏空而來，在他身后緊跟著個飄逸的身影，都是度過虛空，但塞隆的身影卻蠻橫了許多，比冬森人還要野蠻一些。
行為更是比野蠻人更粗暴，夏爾剛有重獲新生的清爽感，一雙粗糙的大手落在肩頭，隨帶著那黑甲再次落在肩頭。
眼前是塞隆那張嚴肅無比的臉。
“穿好黑甲！”
“......”
大哥，這都要上戰(zhàn)場了，您是想讓我在戰(zhàn)場上體驗修煉的快感，還是想讓我戰(zhàn)死沙場？
上戰(zhàn)場都讓脫，你是魔鬼嗎？夏爾滿頭黑線。
只是身體傳來的反饋卻讓他一怔，這黑甲怎么這么輕？
只是沒人跟他解釋，塞隆轉身吼道，“十二隊列的小子們，集合！”與此同時，城墻內集合的聲音此起彼伏，不多時，十五個隊列的少年們整齊劃一的昂首挺胸。
這便是近一個月的訓練結果，少年們或許有恐懼，但訓練的痕跡讓他們保持著堅毅的面孔。
那名與塞隆一起的男子走上高臺，不復昨日的不正經模樣，他的聲音急促讓人心安。
“好的，戰(zhàn)爭要來了，無人能夠幸免，每個人都是戰(zhàn)場上的螺絲鉚釘，缺一不可，有可能會是崩潰的一環(huán)，讓我們一敗涂地，也有可能會是被打亮的一環(huán)，在戰(zhàn)場上光芒萬丈。但不論怎樣，你已經身處西北境，沒有逃離的可能性。
只有死或者贏得勝利?！?br/>
他的目光在所有少年的面前掃視而過，穩(wěn)重的像是遠處的冬森的雪山。
衛(wèi)兵已經準備就緒，戰(zhàn)爭在前，他們整齊而迅疾的自城門處魚貫而出，城墻固然高聳。
但同樣，需要有衛(wèi)兵在城外抵抗，他們是戰(zhàn)前第一道防線！
多洛克靜靜地等待著衛(wèi)兵自身邊通過，短暫的空隙沒有讓少年有所輕松，反而讓他們的心臟像被踏在馬蹄上般沉重。
約七千名衛(wèi)兵，近萬名士兵，越過少年貴族們，走出城門，迎著冬森坐下戰(zhàn)馬嘶吼高高舉起與長矛。
“冬森的雜碎，殺光你們！”
冬森的敵襲不過十公里了，衛(wèi)兵們怒發(fā)須張，士兵們拿著才領到不久的長劍與盾牌，顫抖著咬牙這一場不關乎尊嚴，卻關乎生死與守護，守護身后親人與溫暖的居所。
任誰也沒想到，冬森會選擇天險處西北境來進攻，但這絕對不是退縮的理由！
“所有的子弟兵！立刻隨弓箭手登上城墻，各領隊，看好你們手下的小巫師，別特么傷了自己人！”
夏爾低著頭，跟隨著塞隆的步伐，身體像是變成了嚴密而統(tǒng)一的機器，在戰(zhàn)爭的洪流中成為一枚不起眼的棋子。
他在急促中回頭，看到了人頭攢動與一雙雙冷漠、強裝堅定或是恐懼的雙眼，都被淹沒在前行的步伐中
這一刻，就像是鋼鐵巨物的齒輪，不論是凡軀衛(wèi)兵還是貴族巫師都得在這具龐然大物下運轉。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xiàn)，菲尼安揮舞著手，大聲喊著，“少爺，注意安全！”
但很快，菲尼安的臉龐被層層的人群遮住，連聲音也消失在一觸即發(fā)戰(zhàn)爭前的號角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