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戰(zhàn)事告捷,但戰(zhàn)事一帶的民生問題日漸加重,眾愛卿以為如何?”楚清河翻閱著明昭呈上來的東南一帶的文書,濃眉輕蹙,這下,即使是戰(zhàn)爭打贏了,百姓也就會暴動了。
眾大臣面面相覷,低聲討論,明昭心下也沒有什么好法子,畢竟,無論是糧食還是田地,都在江淮引起了一系列連鎖的問題,甚是棘手。
“陛下,臣以為,召集國各地征送糧米到江淮,同時派遣中央的官員協(xié)助江淮知府,一同為百姓分憂?!背霾叩拇蟪际窍纳徤頌閼舨渴讨?,自然明白事態(tài)的嚴重性。
他這一番話,便引起了其他大臣的回應。
“夏大人的對策正好,可行?!?br/>
“但派遣誰去才能真正解決問題呢?”
“還有糧食的調(diào)遣來不來得及???”
“安靜?!背搴訑[了擺手,幽深的黑眸散發(fā)著王者的睿智與明了,清冷的聲音不容置疑的響起:“朕覺得夏侍中的對策不錯,至于調(diào)譴糧食一責,便由夏侍中以及布政使秦朝負責傳達詔令,由散秩大臣何九零親自率領軍隊遣送糧食,同去協(xié)助的官員……明相,就由你去,眾愛卿還有意見嗎?”
“沒有。”被點名與責的大臣們上前一步,躬身謝道。
楚清河拿起另一本奏折,骨節(jié)分明的手翻開,道:“涼州的知州胡獻勻用國庫撥的三億兩白銀鼓勵百姓修了防洪灌溉的沿江大壩,蒼涼河畔連梔子都栽上了,朕打算過幾日微巡涼州,好好領略這大壩邊的百姓民生。”
明昭黛眉輕挑,嗯,楚清河果真要下涼州,一旦他去了,怕是整個涼州知州府都會沒命了。明昭可是沒忘記,昨晚涼州知州胡獻勻還抬了五千金條來賄賂她,錢,雖是她畢生之追求,只是受賄這種冒險的事情,她才不會做,但即便是如此,那些金條不還是歸她所有了嗎?
“陛下,臣弟以為,如今東面戰(zhàn)事未休,民生潦苦,朝廷上還需要陛下親自執(zhí)政,而明相也即將調(diào)譴去江淮,所以,您此番涼州微巡,親自去不妥?!币幌虺聊徽Z的楚寒楓此時上前一步,微微垂首,一副恭敬的勸諫姿態(tài)。
明昭可是沒有錯過他眼中的那一絲野心和決意,還有眉梢上隱匿的笑意和瀟灑,分明是一副唯我獨尊的自豪神情,如此看來……胡獻勻果真是尾老奸巨猾的狐貍,在她這兒不行就去找了楚寒楓,以美色為誘,楚寒楓怎么會不上勾呢?
她星眸微閃,眼皮斂了斂,將那一絲玩味和嘲諷完斂住。
楚清河神情不變,只是如古井一般幽深的黑眸更加忘不見底,那雙眼眸,烏黑澄澈,冷冽的寒光氤氳在瞳仁中,即使是居高臨下,看不到楚寒楓的臉,他似乎如悉一切,手指輕輕敲了敲那本奏折,道:“的確,皇弟考慮周,那就由你代替朕去一趟涼州罷。”
他的代替二字說的很輕,但這兩個字卻仿佛一座沉重的山隱隱的壓在楚寒楓的心頭。
“臣,遵旨?!?br/>
楚寒楓直起身子,凝住自己的底氣抬起了頭,他深深地明白,如果這時他都不能抬起頭直面這個一直壓在他上頭的皇兄,那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坐上那本屬于他的位子。
“退朝?!?br/>
隨著清冷冰涼的男聲響起,朝堂里的大臣們都紛紛有序的退了出去。
楚清河站起身,從皇帝主位上走下來,看到明昭還站在原地,眸子里劃過一絲疑惑,道:“還有事就跟我到養(yǎng)心殿去?!闭f罷便徑直跨出太和殿沿著漢白玉的石階健步而下。
明昭勾唇輕笑,恭敬有禮地跟在楚清河身后一步半的位置,儼然一副忠心臣子樣。
兩人一路上皆沉默不語,直到進了養(yǎng)心殿,楚清河才對明昭說道:“坐?!?br/>
明昭看著楚清河先坐了下來,自己才拉過一張楠木椅坐下,“為什么讓我去?”
俊臉溫潤,開門見山,一向是他所知的明昭。
“不妥嗎?”楚清河目光中透著詢問,“不然還能讓誰去?我親自去嗎?”
嗯,話是這么說么錯,只是尊敬的陛下啊,您身上散發(fā)出的濃濃的不滿是怎么回事,語氣還這么孩子氣的嚴肅,明昭面上依舊是淺淺的微笑,“怎么敢勞煩陛下您呢?臣為陛下分憂,那是臣的本職?!?br/>
“明昭,你不想去就直說,我不會怪你?!背搴雍每吹拿碱^蹙了起來,怎么又用這種稱呼,她還真是不坦率,不愿意的話,在朝上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我只是想知道你讓我去的目的?!彪m然她的確不是很想去呢,楚寒楓把父親囚禁的地方她還沒找到,還有那些白衣人的身份她還沒徹底查清楚,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萬一等她回來,父親已經(jīng)被楚寒楓弄死了他還不知道。
楚清河黑眸里劃過一抹失望,明昭,這么久了還不信任他么,“讓你去,是因為你還需要磨練,只會動動嘴皮子的人是沒辦法好好輔佐的。”
只會動嘴皮子?明昭眼底劃過一絲不在意,看著他不說話。
知道她溫潤儒雅的淺笑里藏著的不滿和質(zhì)疑,楚清河心下有些無奈,道:“你才十七歲,還沒有見過戰(zhàn)場吧?!彼鋵嵤窍胱屗囝I略一些,多了解一些,多見識一些。
和瀧,應該也想見見她。
“就這樣?”明昭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難道這次他的安排連一絲一毫的功利性也沒有嗎?他真的只是為了百姓為了這太平盛世,還為了她嗎?
怎么會有君王真正澄澈清明如此?楚清河,就如他的名字一樣,清澈,包容,像河水一樣簡單,而又深沉。
“就這樣。”楚清河淡色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只有這時候,她才像個未及弱冠的少年,他總是慨嘆,為什么明明才十七歲,她眼底里的光就如此變化多端,風云莫測,如同星河一般,包羅萬象,溫柔的話語,她說得很自然,殘忍的話語,她說得更自然,從一開始的算計,謀劃,調(diào)查,她就知悉了他的一切,而他,對她基本一無所知,她到底還藏了多少,她到底還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明昭自然捕捉到了楚清河眼里的探尋,她知道,她所隱瞞的這一切,他會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明白,直到有一天,他會明白一切,那時,他和她,應該怎么面對對方?
罷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去想,現(xiàn)在傷什么腦子?明昭轉而朝楚清河道:“我懂了,什么時候出發(fā)?”
“確切的時間要等糧食部籌調(diào)完畢?!?br/>
“好,那我先走了?!?br/>
“嗯。”
楚清河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閉了眼,往椅背靠去。
明府青海閣。
明碧在窗邊托著一件基本上成型的紅色嫁衣,素手如穿花蝴蝶一般,靈活嫻熟的刺繡著,一朵艷麗又不失清華的牡丹在她手下悄然綻放。
綠蘿看著自家小姐專心致志繡嫁衣的模樣,素凈清秀的面龐宛如仙子,清明澄澈的雙眸里只有那抹紅,不僅起了些打趣的心思,于是她小聲的問道:“小姐,你喜歡夏大人嗎?”不對啊,好像夏大人是永定王世子誒,哎,真是低調(diào)啊。
明碧聞言,執(zhí)繡花針的手一抖,在另一只手的指尖上扎了一下,她面色如常,放下繡花針,用帕子拭去手指上溢出的血珠,輕聲道:“不知道?!?br/>
???綠蘿眼睛睜得大大的,圓圓的,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家小姐:“小姐啊,這哪有什么不知道的啊,喜歡就是喜歡唄,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痹趺磿恢滥??
明碧置若罔聞,不聲不響地繼續(xù)繡。
“小姐啊,這幾天大小姐,四小姐和五小姐都搬出去了,感覺后院都清凈多了呢?”
回給她的依舊是舞動的手腕和手指。
“聽說二小姐摔到湖里溺死了!”綠蘿不依不饒。
可明碧頭也沒抬一下。
“哎呀,疼死我了!”綠蘿“不小心”滑了一跤,可憐兮兮地朝自家小姐投去悲痛的目光,可令她更加悲痛的是,她家小姐跟聾了一樣,比專心致志還要專心致志!
不!小姐!你這樣世子知道嗎?綠蘿爬起來拍了拍摔疼的屁股,臉上滿滿的擔憂,她表示,很擔心小姐日后的婚姻生活啊。
長云軒。
明昭揉了一把臉,回想了一下近日里發(fā)生的一切,心下了然,紅唇輕啟,一只泛著紫芒的黑蝶從窗口飛到她如玉的手指上,輕輕撲閃著翅膀,她逼音成線地交代了吩咐的一切,黑蝶便再次飛走了。
既然凡雪在寒王府,那自然便要她做些什么,不是嗎?
明昭紅唇勾起一抹魅惑的弧度,再有,便是明碧和夏蓮生的婚事了,她拿起矮幾上的請柬名單,一路掃下,請這么多人,似乎不太需要……于是拿起筆,圈了幾個名字,放回矮幾。
一陣清風拂過,伴著一抹沁人心脾的芬芳,明昭望向窗外,梔子已經(jīng)開花了,過幾日,便是七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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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七夕!來來來來,歡呼聲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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