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距離第一次別過鄺明月，已經(jīng)幾載了，那個補(bǔ)償，她記得，可是她沒覺得人家也會把這事放在心上。

    柳依依走后，鄺明月曾派人去那個抓她回來的地方打聽過，可是人家說那個麻子叫柳依依，已經(jīng)離開這兒了，他也就把這個人保存在了記憶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柳依依被她娘王巧帶去婁家了。婁夫人準(zhǔn)許她在這里住下，除了做一些日常的活兒，她可以去聽聽先生的教誨，學(xué)一些知識。

    起初，她就聽了話，在這里踏踏實(shí)實(shí)的做事、學(xué)習(xí)。

    直到有一天，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秘密……

    “王媽，要不你以后，直接問大力要吧……我這也怕事兒?！苯锹淅锏氖菉浼宜幉纳淘谖鹘值囊粋€小大到府里和老爺匯報店里情況。

    “別呀，這不是一直……一直都在你這兒要，你這樣子，我沒有辦法啊?！?br/>
    娘拉著那個人的袖子，祈求地看著他，好像在渴求，渴求他能救救她。

    “王媽，不是我不幫你！現(xiàn)在官府在查寒食散，即使是添加在藥里，在市面上流通也要許可的。這是最后一次，再往后，我拿不出來了。”說完，那人在黑夜里遞給了娘親一個小小的紙包。

    包上的紙已經(jīng)是黃色的了……

    柳依依在大家吃完晚飯后，看見親娘躲在雜貨房里拿出了那個紙包，服用。

    起初，她以為娘生病了，所以只是心疼娘。

    “師傅啊，你幫我看看這里面是什么東西？”

    一個藥鋪里，柳依依拿著一張殘留一點(diǎn)粉末的紙，去問一個抓藥的。

    “這是寒食散，你哪來的？”抓藥小廝細(xì)細(xì)用鼻子嗅過后，看了一眼這個遮面紗的姑娘，“這可是官府近查的，你……”柳依依聽到“官府”便攥緊那張紙跑了。

    回到婁家后，她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上過私塾先生課的她，跑到在老爺書房里的書架上找到了關(guān)于寒食散的記載——男子補(bǔ)陽的東西，食用過多，人會死。

    柳依依開始每天都跟著娘，看她把那包粉末倒進(jìn)口中，然后在原地伸展著腰身，附在墻角扭曲呻吟著……

    半妖出沒，小鬼夜行，今日是紅野夜上歸。

    “依依，你干嘛呢？”婁冉突然冒出來，嚇了柳依依一大跳。

    呼——

    “沒什么，我看月亮呢，小冉，你看月亮多美……”

    圓月當(dāng)空，讓她想起了那個叫鄺明月的男孩。能把名字書寫這般，當(dāng)然可以同月光媲美。

    “是挺美的，而且很圓很亮！”

    婁冉坐在臺階上和柳依依靠著，她和別人不同——

    柳依依臉上的麻子在她眼里像是楓葉一樣，很漂亮，婁冉曾經(jīng)還畫過一幅畫，畫上是一個女孩的半邊容顏，珠寶相飾，臉上點(diǎn)著落秋的黃楓。

    “小冉，你知道寒食散是什么嗎？”

    “嗯，書上寫過，是石中取藥。怎么了？”婁冉看著依依，不明白她問這個干嘛。

    “沒，我就問問，我聽外面有人說官府查這個，不懂是什么，就問問你?！?br/>
    婁冉想了想，“可是我了解的不多，我也只聽過幾次罷了，具體是什么，我回去看看爹的書，再對你細(xì)說?！?br/>
    月光漸漸變成了紅色，光影之盛大就好像妖邪轉(zhuǎn)世一樣……

    “小姐，今日不安全，還是快回房的好?！闭疹檴淙降囊粋€大丫鬟，拉起她就往屋里走。

    婁冉看著坐在臺階上的依依，“依依，你也快回去?！?br/>
    “嗯，我知道。”

    伏妖千百化自由山中道人，何須緊張。妖魔亂世已不是今時今日才有的東西，怕什么？

    妖魔不也是流血吃肉的么，就像她，滿臉難看的麻子，不也得照樣活著？一個妖只是個的頭銜罷了，人不人的，不都得活著？

    院落里只剩下柳依依一個人，她看著赤紅赤紅的月光，突然著了魔……一股血紅的月光驟然打起驚云，乘著夜風(fēng)，竄到了柳依依的身邊。

    一層紅紗落在柳依依腳旁，輕輕地?fù)崦?，月光又變成了白色，好像那股紅色的血煞氣息都竄到了她身邊來！

    “小姑娘，歡迎來到極樂世界?！?br/>
    柳依依睜大了眼，驚訝地，一動也不敢動……

    她看著面前的這個紅衣女子，剛剛還感受到她身上紅紗的氣息，只……不過……眨眼功夫，妖就落在了她眼前。

    “怎么了？小姑娘，你傻了？”紅妖的腳慢慢離地而起，就像一片羽毛那么輕盈，橫臥在空中。

    妖看著竟然和人一模一樣，除了頭上有犄角之外，她美的就像是個……是個天上人，肌膚似雪一樣白皙，紅唇上的美顏好似畫筆生出，眼睛是湖藍(lán)色的，頭上的犄角也是湖藍(lán)色。

    “你……”

    “我什么？”妖怪伸出玉條細(xì)手，點(diǎn)了一下這個滿臉麻子的姑娘，指著她說，“你在看我頭上的犄角？”她看著眼前這個女子的眼睛，那雙寶石一樣黑色了眼睛里全都是她美麗的藍(lán)眸。

    “你怎么長著……角！”

    “你怕??？”妖怪反手一下，橫臥著飄到柳依依面前，用食指輕挑起她的下巴，嫵媚妖膩的聲音從唇齒間吐出——“你怎么敢一直盯著我呢？”

    四目相對著，柳依依已經(jīng)傻了，她不敢說一個字，不敢動，只是一直顫抖著身子盯著那雙藍(lán)色的眼。

    慢慢，藍(lán)色消失，瞳孔變成黑色的了……頭上的犄角也不見了，只剩一頭烏黑亮麗的發(fā)在紅紗上舞動。

    “你的眼睛，變成黑色的了。”

    妖看著這個女孩，真新奇，她居然不害怕，還能說話。

    “我的眼睛變成黑色了？可是我看不見??！”說完，她手一伸，一片落葉就從地上起來到她手心上。妖只吹了一口氣，落葉就在柳依依眼前變成了一面銅鏡！

    “你頭上的犄角呢？”

    柳依依看著這一切，看著這個妖怪的所有動作，她只聽說過妖，從未見過……

    紅衣妖女就側(cè)臥在柳依依面前，慢慢舉起那面鏡子，“哦，犄角都不見了！”她邊說著，邊看準(zhǔn)柳依依的眼睛，“你說，這犄角跑去哪兒了呢？”

    妖女淺笑著摸了摸自己頭上，空蕩蕩地，而后她不緊不慢地把手中的銅鏡轉(zhuǎn)向了柳依依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