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弛王國,五丈原。
一座山丘之上,影漣犍塵屹立與風中。俯瞰著這片空曠的大地,感受著這個世界的奇妙。仿佛對他來說,是一種凌駕脫俗的享受。
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欲望與貪婪??捎氖鞘裁矗控澋挠质鞘裁??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雖然明知自己的存在是一個矛盾,但聯(lián)想到有矛就有盾也就釋然了。
仿佛短促的閃電,空氣里閃出幾道光,在空間上殘留長長的光尾。一道道波蕩的漣漪,一圈一圈的,有規(guī)律的泛起,風痕的身影在半空中鬼魅般浮現(xiàn)出來。
犍塵并沒有回頭,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對著虛空說:“沒想到這么快就見面了,我感受到了你渾身散發(fā)的殺氣,看來你很堅決啊。是什么東西,觸發(fā)你來找死的?”最后一句話,是犍塵一字一頓地說出來的。
犍塵轉(zhuǎn)過身,深邃的瞳仁立刻化作鋒利的劍刃,宛如要把風痕洞穿。風痕腳尖觸地,催動體內(nèi)的流,周圍滿是黑色的影之力,如一團墨水,空靈于風痕的五指之上?!瓣鶋m,我們也應該解決一下你我的問題了。”
獵獵風嘯,噼里啪啦作響。
雙眼輕輕一瞇,腦袋歪歪一斜,露出張狂的笑容,像極了噬武者。“好啊,我還真是迫不及待呢。”冷峻之下,仿佛是一種刀鋒般的寒光與冰凍,猶如云層中,悄然涌動的驚蟄。遠處的山石上,有三道挺拔窈窕的倩影,她們的目光都集中在風痕和犍塵身上。中間裙擺飛揚的花以繽就如同盛開在絕壁上的曠世之蓮,發(fā)出銀鈴的笑聲。“這下,有好戲看了。”
兩股黑色的影之力,如一條條黑色閃電游竄。碰撞在一起,灰塵騰起擴散在空氣里,犍塵先發(fā)制人,躍到半空中。犍塵瞳孔里閃過冰冷的寒光,身體宛如黑色的鳥飛到半空,仿佛沒有重量一般,劍指向下。一條條肉眼可以辨析的波動,如驚濤的海波擴散而開。
空間抖動的聲響,蕩蕩徜徉。
風痕抬頭,黑色的影之力在他手心流轉(zhuǎn),眼中隱隱有一種癡狂的黑暗物質(zhì)。他嘴角露出一絲皓白,彎成一把利刃。風痕并未意識到,他體內(nèi)有一種黃金色的霧,這種霧開始慢慢在四肢百骸里擴散,沿著血管流動。此時風痕的琥珀瞳仁,猶如金漆般開始融化,呈現(xiàn)一片渾濁的金色點,密密麻麻的占據(jù)著他的瞳孔。
琥雀是第一個注意到影漣風痕變化的人,因為她非常了解風痕,雙眼被浸染成金色的情景還是第一次見到?!帮L痕的眼睛怎么變色了,好像是無數(shù)細小的金色甲蟲吞噬著他的瞳孔,怎么回事?”
蕩蕩的殺氣,如卷風般嘯嘯不止。
“哦?幽冥漆,竟然在這個時候觸發(fā)了。但按照影原體分離的事實,想要觸動幽冥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為什么……”花以繽狹長而深邃的雙目中,翻涌而出驚詫之色,心里默默念著,也是因為風痕的變化而感到驚疑。
犍塵也是同時注意到這一點,而且他看得更清楚。在風痕的雙眼被金色物質(zhì)占據(jù)瞬間,犍塵明顯的感覺到他的流,在那一刻翻了一倍不止。盡管如此,但并未打亂犍塵的心神,而低沉雄厚的暴吼,直沖云霄,震破天際?!坝皾i風痕!影漣風痕!影漣風痕!啊……為什么這世上要多一個我?!标鶋m連三聲喊起風痕的名字,腳下遼闊的地面開始崩裂開,塵土、碎石、草木皆肆意地翻滾起來。
天空中赫然出現(xiàn)黑色龐然大物并不陌生,是犍塵的隱獸遮天。一種黑云壓城城欲摧的氣勢,殃云天降般欲把風痕踩成肉泥。頹敗下沉的落日,成了遮天壓下地平線的鮮紅影子。風痕嘴角以一個奇特的角度上揚,然后緩緩張口,失去理智般對著壓下的遮天咆哮,無數(shù)黑色的影之力迅速的纏繞起來。
嘩——
一道水柱如一根巨大的柱子,“砰”的撞在遮天身上,遮天的身軀隨著一聲巨大轟鳴,猛砸在邊側(cè)的巖壁上。首先進入視線的是兩顆利長尖銳如象牙的牙齒,如同兩把尖利的長劍長在嘴上。水漣燎對著遮天發(fā)出兇唳的尖銳叫聲,猙獰的目光,像是要殺死對方。鳳凰尾翼如鐵扇高高舉起。
遮天爬起來,猛跺地,激起無數(shù)碎石,仿佛是憤怒的咆哮。一黑一白,兩頭巨獸廝打起來,大地都在微微抖動。
天空烏云翻滾,怒吼聲響徹這片天地。末日般的氣息,彌漫在空氣里。
犍塵抓著一條細長的影之力,如龍鞭甩向風痕。風痕跳躍開,黑色龍鞭在地面上砸出一條長長的溝壑,如地面破出來的兇獸。繞成一個圓弧,把風痕牢牢捆住。然后,黑色龍鞭才鎖緊,下一秒就被風痕扯斷。
風痕的身影如同風一般出現(xiàn)在犍塵跟前,扣起的劍指劃破犍塵的長袍,犍塵露出結(jié)實的胸膛,小麥色的肌肉線條無比清晰。兩道相同的影源碰撞,猶如兩顆彗星相撞,迸裂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碎光。
“犍塵,無論如何你今天必須消失?!憋L痕的面容上,翻涌著劇烈的金色風暴。此時的風痕,看起來更像是無主見的戰(zhàn)斗機器。兩個分裂的獨立個體,無論是在精神,還是肉搏上,都在產(chǎn)生著化學反應般的碰撞。風痕大腦神經(jīng)上,不斷回閃著花以繽說的話語,他是幽冥宮之主。而犍塵并不知情,對風痕只有騰騰的怒意?!澳惆V人說夢!”犍塵露出睥睨的笑容,拉長聲音喊著。手一揮,無數(shù)黑色的流從地面鉆出來,飛快地化成幾縷劍光,射向風痕。
凌亂密麻的碎塵,在面前的視線里搖晃。皮膚上是凜冽的風刃,刺痛劃傷的感覺。這股足夠撕天裂地,雷霆萬鈞、迅雷不及掩耳的碰撞,盡數(shù)看在花以繽、霓裳和琥雀的眼里,兩個如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人,正在發(fā)生著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戰(zhàn)斗。要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這幅畫面就是最好的詮釋。
疾風吹動花以繽垂腰青絲,腰上一襲輕帶,牽繞出曼妙身姿。舞動的裙擺下,殺氣肆意翻涌,動人的面容上暗含著魅惑與一抹難以察覺的莫名韻味,那似乎是殘忍露骨的欣喜。不知為什么,琥雀和霓裳心底有一種莫名奇怪之感,可又說不上來,似乎哪里不對勁??粗瞢F用鋒利的銳抓,互相撕扯;看著風痕和犍塵,瘋狂地廝殺。
兩頭巨獸聲聲怒吼,風痕和犍塵兩人也已經(jīng)是衣衫不整了。
犍塵寒氣逼人,腳步又前沖一步,身體陡然凝固。片刻后,猛的一聲驚駭,犍塵的感知越來越弱,這說明風痕越來越強。他覺得自成了一翼魂泣之后,應該遠比止步不前的風痕來說,要墻上幾倍??山皇值倪^程中,犍塵發(fā)現(xiàn)風痕的流不斷翻倍的同時,肉體上的力量也不斷加強,甚至有那么幾瞬間碰撞的時候,感覺自己打在了鋼板上。那雙金漆般的瞳孔,放射出的威力,越發(fā)的讓他感到疲憊,好像自己體內(nèi)的流在不斷的流逝。
“他到底催動了什么力量?”犍塵心里暗暗念叨。對于風痕的強大,犍塵驚駭持續(xù)了一瞬,又立刻回過神來,這樣的情形可不容怠慢。
“還沒有解決,看來影漣犍塵似乎也挺強啊。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風痕?!被ㄒ岳_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霓裳和琥雀,纖手鋝開顙前青絲,偏著頭,視線重新聚焦在風痕身上,抿嘴輕笑。
她的身影,猶如沒有重量一樣被吹散,消失在霓裳和琥雀的視野里。
另一邊,水漣獠白色的絨毛沾染著耀眼的紅色,而遮天也是喘著粗重的息,傷勢不輕。犍塵把流灌入到第二唯識的莖脈紋路里,準備使出殺手锏。當流充盈的要張弛而出時,一只冰涼的手貼在了犍塵的背門上,如同死神之手沒有溫度。而風痕的攻擊也停止了,他也是有些愕然,目光一動不動地停在犍塵背后的花以繽。
犍塵不敢動,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的身體像是被冰封了一樣,無法動彈,就連呼吸都有了痛覺?!坝皾i風痕,你好卑鄙,竟然使出這么惡劣的手段?!标鶋m蠕動刀鋒般的嘴唇,暗罵道。
背后冰冷的聲音,仿佛是地獄的索魂音一樣,令人毛骨悚然。“犍塵,你不用言語激將,此時此刻的你根本無法逃脫。你本來就不應該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現(xiàn)在我只是在幫助你,回到你本體里去。”
“你這并不是在幫我……而是在扼殺我!”犍塵恐懼攫緊了他的喉嚨,聲音變得極其沙啞,哽咽著恐懼。
“那又如何,幽冥宮之主只有一個,你已經(jīng)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你就準備安心的死吧!”
“幽冥宮……你在說什么?”
一聲冷笑,花以繽動了手?!拔覠o需過多解釋,你也無需知道了!”
“不要……”已經(jīng)來不及了,犍塵話還沒有說完,劇痛就湮滅了他的意識。風痕看著犍塵的身體像玻璃一樣破碎,一點血也沒有濺出來?;癁橐活w黑色發(fā)光的球體,被花以繽抓在手上,還有這殘留的黑色輕煙。
花以繽把黑色的珠子遞給風痕,臉上掛著一抹邪惡的微笑?!坝霸?,還給你,不用謝!”風痕接過影原珠,握緊在手心里,融入他的體內(nèi)。“他就這樣死了……”風痕瞳孔的顏色恢復過來,喃喃之語吹入風里。
“這樣節(jié)奏就加快了!”花以繽的聲音久久的回蕩著。
的確,從沖破兩極域時起,所有事件發(fā)生的節(jié)奏快了一倍,兩倍,三倍……不斷的有人消失在這世上,也不斷出現(xiàn)未知的,神秘人。影漣犍塵明明剛才還在,一下子連灰都不剩了。這塊大陸,像是在慢慢的支離破碎。支離的謎團,破碎的,是一個又一個解謎人。
天地間的蕩起澎湃肆意,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倒是洶涌過后,天空飄起來大雨。霓裳和琥雀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對這個鏡原宮宮主產(chǎn)生了無法抵抗的恐懼。大雨打在手上,風痕呆滯地看著花以繽的背影,一種危險油然而生。
這一場戰(zhàn)斗,僅僅只是進行到了三分之一,就被強制性的畫上了句號。而提筆者,是鏡原宮之主,花以繽。這是一場山雨,傾盆如注,打沉了落日,打濕了地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