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妖月被宋浣溪質(zhì)問的目光刮的生疼,心肝兒里的血冷如寒霜,一直悶悶的憋在胸口上。宋浣溪果然要拿他,事到臨頭,他卻沒有應(yīng)對之策,該承認(rèn),還是否認(rèn)到底。
宋浣溪把妖月的猶豫當(dāng)成了默認(rèn),把默認(rèn)當(dāng)成了承認(rèn),不由心中一窒。妖月與她相識數(shù)載,雖談不上大情分,但也算寥有情義,所以推他做四大公子之首,讓他享受著府里尊貴的地位和尊重,只是未料他竟然會背叛自己,在自己所愛的人身上下毒,此等狠辣的心腸,讓她不能不揪心。
“妖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其實,她也在問自己,妖月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妖月沒有回答,他慢慢的站起身,筆挺的站在宋浣溪面前,多少年來,在公主面前,他總是卑躬屈膝,覺得自己生來下/流,不配在公主面前表現(xiàn)的非常的昂揚。
宋浣溪對妖月的無禮也顧不得,她想看看妖月到底想做什么?所以一直靜靜的看著,希望能發(fā)現(xiàn)一些蛛絲馬跡,但是沒有。妖月挺直著身子,靜靜的看著她,仿佛在看著一幅畫一樣,眼神非常的專注而清澈,也像是最后的作別。
突然,他快步向前,趁侍衛(wèi)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向宋浣溪撲了過去,掏出身上帶著防身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對著周圍的一干人等說著:“不要過來,否則我就殺了她?!?br/>
宋浣溪被這妖月突然的行動嚇懵了,只好一動不動。而身邊的侍衛(wèi)因為忌憚,所以手里一直拿著刀卻不敢近前一步。宋浣溪勸著妖月道:“妖月,你不要做傻事?!?br/>
“我沒有做傻事?!?br/>
妖月嘴里的氣息噴在宋浣溪的脖子上,癢癢的,嘴里也是清新的好聞的氣息,就像他的人一樣,永遠(yuǎn)帶著一股牡丹花的香味。
宋浣溪被妖月挾持著走出了大廳,一直往外退去。她的心中有著惶恐,想著此刻要是柴可江在的話,一根飛針就能把妖月制住,但柴可江正在臥房躺著,不知醒了沒有。
侍衛(wèi)緊緊的追隨著,卻不敢向前一步。
“不要過來,不然我就殺了她?!毖率掷镫m然拿著匕首,可匕首上卻套著牛皮套子,只要輕輕的移開一點,就能割破宋浣溪美麗的脖子。
樓下的熱鬧,也讓在臥房躺著裝半死不活的柴可江起了床,她輕輕的開了門,站在二樓的走廊里,看著樓下的一切,嘴角冷哼了一下,手中已摸了幾根針。
針上是淬了藥的,那種像十香軟筋散一類的藥,人沾上一點就會四肢發(fā)軟。柴可江對著妖月拿匕首的手,直直的射/出一根,這種繡花小針射在人身上真的無關(guān)痛癢,尤其是隔著布料,真的很難被發(fā)覺。她便閃身躲進了屋里,不想讓任何人注意到她一點事也沒有。反正樓下還有玉娘在,她不擔(dān)心玉娘的身手。
玉娘像個方外之人,嘴里嗑著瓜子,手里甩著瓜子殼,二郎腿翹著,完全沒有想要多管閑事的樣子,倒一副興致盎然的看熱鬧。也不是天天都有好運氣能撞上‘威脅’‘下毒’什么的,而且這個人還是公主的……說生動點,那就是男寵,無非是爭寵吃醋,所以才對可江下手??山菜銐牧耍傺b中毒不說,還把元兇給找了出來,這姑娘表面上看著挺大方,其實狠起來比誰都狠。玉娘抬了抬頭,望著隔了一層樓板的樓上,現(xiàn)在柴可江是否緊張兮兮,坐立不安?
屋外,并沒有發(fā)生什么特別的狀況。玉娘有些掃興,妖月仍然舉著戴著牛皮套子的匕首,眾侍衛(wèi)仍然因為顧忌公主的安危,而不敢出手。
但很快情況發(fā)生了變化,妖月一下子軟了下來,連手上的匕首都掉了下來,說是遲,那是快!他的脖子上架滿了刀,而宋浣溪也被侍衛(wèi)圍成了一個圈的護住。
玉娘瞪大眼睛,心說:“怎么了?”
她只能看見宋浣溪的背,所以看不清楚宋浣溪此刻的表情。顯然,宋浣溪也很訝異,妖月怎么會好好的松手,當(dāng)然這不是她想關(guān)心的。
她的心中最關(guān)心的仍然是,妖月有沒有對柴可江下毒?!把?,是你做的嗎?”
“是?!钡都茉诓弊由?,妖月反倒坦然了許多。他并不想傷宋浣溪,只是想全身而退的離開這里,不過好像發(fā)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所以不能了。這樣也好,就算死,也要死在宋浣溪的面前,如果生不能相愛,那便讓她記得自己,永遠(yuǎn)的像噩夢一樣刻在腦子里,也別讓他像個阿貓阿狗一樣的被遺忘。妖月的脖子上架著刀,手雖沒多少力氣,但是還能動,他從袖子里摸出了那瓶鶴頂紅,在眾人未能阻止之前喝了下去。藥帶來的痛苦,讓他直接從站著的漢子倒成了一灘爛泥。
宋浣溪的瞳孔不斷的放大著,她快步上前,擔(dān)心的叫道:“妖月!”
妖月嘩的倒在地上,嘴里吐出許多血來,血一直從他的嘴角流下來,染紅了他雪白的衣衫,和那些刺眼的牡丹花混在一塊兒。
宋浣溪推開那些圍著的侍衛(wèi),“讓開,妖月?!笔绦l(wèi)聽話的退后站定,手里還用刀指著妖月,生怕他再有什么異動,可宋浣溪卻管不得了,妖月的臉色發(fā)青,“妖月,你到底做了什么傻事?!?br/>
妖月被宋浣溪摟在懷里,他半瞇著眼睛,想不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和公主如此親昵?!肮鳌!彼纳熘约旱氖直?,想要觸摸到宋浣溪的臉,一次就好,哪怕這是最后一次。卻感覺到手背上有冰涼的液體滴在上面,他微微的抬起頭,公主竟然——哭了!
這淚是為他而流么?只為了他妖月。
憶起和公主的相識,卻彷如昨日。他掀開了門簾,一眼就被坐在蒲團上的人攝住了心神,那個高貴的就像一道陽光的人,照亮了他的整個生命。
他記得公主知道他的遭遇后,二話不說讓人拿了銀子過來給他贖身。他尚覺得不值,公主說:“你叫什么?”
“妖月?!?br/>
“愿意跟本宮走嗎?”
他惶恐至極,這稱呼——
宋浣溪呵呵的笑,那時,她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jì),長的比他還要矮上一個頭。
“為什么要贖我?”
“因為這么俊雅無雙的公子,在這里豈不是糟蹋了?!彼武较淖旖亲孕诺膿P起,看的妖月暗暗的許上了自己的心。
一直以來,都以那樣的目標(biāo)努力著……希望公主能多看自己一眼,可何時開始,一切都變了呢?變的不再單單的希望‘待在她身邊’就好,而是想要擁有了呢?
柴可江的出現(xiàn),幾乎讓他的恨意達到了極點。
夢破了,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夢,支離破碎,如果他不是勾欄里的賤人,如果他是高高在上的公子,那他是否也能擁有公主的愛。
宋浣溪滴著淚,痛心疾首的問道:“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妖月慘然的笑了,“因為想要你記得我。”
“記得了又能怎么樣,你還不是沒了,還不是做了笨蛋的事,本宮并沒有想要你死?!?br/>
“是啊?!彼皇怯行├哿耍谶@算計的愛情里一敗涂地而已。但是他很幸福,他終于死在了喜歡的人懷里,如果可以,就這樣永恒吧,讓他還做那個單純的充滿感激之心的公子妖月好了。妖月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仿佛下一刻所有痛苦都會消逝。
宋浣溪搖著他,“妖月,妖月不要閉上眼睛,太醫(yī),太醫(yī)……”
太醫(yī)這才反應(yīng)過來,忙上前去探妖月的脈搏。然后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退到了一邊,作揖回道:“公主,人已死了。”
人——死——了?
宋浣溪將妖月?lián)У木o緊的,死了。他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這樣輕易的去死,他還很年輕。她仿佛還能看見在牡丹花園里,那白衣勝雪的男子,他有一雙很清亮的眼睛,很靦腆的笑容,他看著那些牡丹,驚奇的睜大雙眼的樣子,這些久留回憶里的畫面,都一股腦兒的跑了出來。“妖月!”宋浣溪有說不出的歉意,是她給了他希望,更給了他絕望。
她年少無知,只是很怕寂寞。她想要很多很多的人來溫暖她,可是怎么可能雨露均沾呢,這根本就是做不到的事。
宋浣溪收了眼淚,將妖月放下,站在那,聲音里帶著一點悲傷,“讓人好生安葬了他!”
又看了一眼被侍衛(wèi)押著的飛狐,“背叛本宮的人,本宮不能再用了,把他逐出府去?!彼硨χ娙?,上了滿月樓,留給眾人一抹決絕的背影。
以后不會再貪心別人的溫暖,以后自己溫暖自己。
宋浣溪推開臥房的門,一股風(fēng)吹進來,吹亂了她的發(fā)絲。她再不要任何人因為她而受傷,也不要任何人為她而死。
再也不要!
“可江,你知道嗎?妖月他死了。”
她不想殺妖月,可是妖月卻因為她而死。她的嘴角掛著一絲慘笑,“是本宮太貪心了,你若醒來,就想法為那些人找條出路吧,你受傷,或者他們受傷,本宮都舍不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