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高一競選組織委員失敗之后,李坤因為跟陳良安打了那一架,與陳良安一道被張慶華撈過去批評教育,又是警告,又是找家長的。如果顧明奕有注意他,就會發(fā)現(xiàn)在國慶假期結束后,李坤并沒有來上課,而是請了差不多半個月的假才回學校。
只是顧明奕還真沒留意他,所以當然也不清楚自從李坤重新回來上課以后,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沉默寡言起來。
在別人,包括張慶華看來,他這是得到了教訓,懂得了收斂,但只有李坤自己心里最清楚,他這是在被母親狠狠教訓了一頓之后,明白了自己不應該硬碰硬,但打心眼里,他卻恨上了導致這一切發(fā)生的每一個人。
顧明奕也好,陳良安也好,甚至還包括張慶華,學校的領導,李坤覺得他們都不是什么好東西。一個兩個仗著家世橫行霸道,一個兩個看見有錢人就恨不得跪舔巴結——如果不是因為陳良安家里出了力,憑什么自己被警告處分,陳良安卻什么也沒有?
他一直不動聲色,不過是想要找到能讓這些人吃虧的機會。無奈的是,即便是李坤認為顧明奕等人明顯是逃課了,老師卻不接招,這個把柄抓了也沒用。
李坤沒有想過造成這種結果是有多方面原因的,只一門心思地認為又一個老師淪陷在了金錢攻勢之下,明目張膽地拉偏架。
顧明奕不清楚自己成了李坤內(nèi)心憤恨的頭一號,他正從座位上站起來,因為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濱江廣場已經(jīng)到了。當然就算知道,他也不會在意,跟洛家比起來,一個小小的李坤,哪怕他是李家的私生子又算得了什么呢?尤其是在他早就交代何新將李坤查了個底朝天之后。
四個人從公交車上下來,迎面而來有些冰涼的空氣讓文崔崔先抖了抖,在原地蹦了兩下:“好冷!”
顧明奕道:“現(xiàn)在離倒計時還早,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唄,不然在外面真的夠冷的?!?br/>
文崔崔第一個同意:“好好好!”
謝瀚池也沒有意見:“現(xiàn)在才八點多,是不能一直在露天,不過你們確定能玩到零點之后回家?”
文崔崔道:“我等會下晚自習的時間去給我媽打電話,只要告訴她我跟你們在一起,她不會有意見的啦?!?br/>
顧明奕補充:“謝瀚池,不用把她當女生看的?!?br/>
文崔崔揮拳做了個出擊的姿態(tài):“找死嗎!”
顧明奕道:“看?!?br/>
文崔崔哼道:“我是貨真價實的女生好嗎,我媽那是放心你和寧佳木的人品?!?br/>
顧明奕笑瞇瞇:“那當然啦,阿姨肯定放心我啊,我也是個貨真價實的好人——快夸夸我,我就把手機借給你用。”
在文崔崔開口以前,謝瀚池道:“是好人。”
顧明奕忍不住呃了一聲,他自己說自己是好人也就罷了,被謝瀚池這么一講,總覺得好象被發(fā)好人卡了一樣呢。
雖然他很清楚這個時候好人卡一說還沒什么人用。
四個人就在附近的一家麥當勞坐著,看外面人潮涌動,遠處五彩繽紛的燈火十分明亮耀眼。一個多小時以后,需要跟家里通氣的都打了電話,顧明奕也跟陳悅薇說了一聲。他掛斷電話,才發(fā)現(xiàn)身邊的位置空了出來。
“謝瀚池人呢?”
文崔崔搖頭:“我沒注意。”
寧佳木道:“他說出去一下,我看到他出門往右邊去了。”
回憶了一下這家麥當勞的右邊,是一些商店,顧明奕想了想:“我出去看看?!本鸵渤隽碎T往右走。
沒走多遠,他就迎上了謝瀚池。
謝瀚池見他出來,就道:“你怎么出來了?”
顧明奕道:“你不也出來了嗎?”
謝瀚池挑了挑眉:“我是出來買東西的?!?br/>
顧明奕往他手上看:“買什么?”
沒等他看清楚謝瀚池手里拿著什么,就感到眼前一暗再一亮,隨即便是脖子上軟綿綿暖呼呼的觸感。
“圍巾?”顧明奕低頭看了看,被謝瀚池戴過來的是一條橘黃色的圍巾,他摸了摸,“不便宜啊,羊絨的?!?br/>
謝瀚池道:“不貴?!?br/>
顧明奕注意到他也圍了一條樣式一樣顏色是天空藍的圍巾:“你不會買了兩條吧?”
謝瀚池道:“不是兩條,是四條。”
顧明奕看到他還提了一個塑料袋,拉過來一看,果然里面有一條紅色一條墨綠色的同款圍巾。
很顯然,謝瀚池是擔心等一會氣溫越來越低,所以才有了這一舉動。顧明奕估計他是吩咐保鏢去買的,但他能想到這些,足可說明這個人有多體貼。
就像是上輩子,還在學校的時候,兩個人雖然同班,但一個是年級第一,一個是調(diào)皮搗蛋無法無天的紈绔,根本扯不上什么關系。然而那次顧明奕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別的學生只會幸災樂禍看好戲,謝瀚池卻會體貼地站出來幫他。后來顧家被毀掉,顧明奕差點被殺的時候,又是謝瀚池不求回報地伸出了援手。
圍巾很厚,羊絨的料子又柔軟又保暖,顧明奕稍稍低頭,臉幾乎要埋在這溫柔的觸感里。
這樣的一個人,他又怎么能不喜歡?
在回到麥當勞以前,謝瀚池道:“吊牌已經(jīng)剪了,就說是羊毛的?!?br/>
顧明奕恰在這時候道:“價錢別告訴他們倆?!?br/>
說完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顧明奕偏頭看謝瀚池:“我這條呢?”
謝瀚池做思考狀:“就算我給你的新年禮物。”
顧明奕嘖了一聲:“這可不夠啊,給我的新年禮物,一條羊絨圍巾就想打發(fā)嗎?”
謝瀚池眼露笑意:“你想要什么?”
顧明奕道:“我要是直接告訴你了,那你還怎么表現(xiàn)你的誠意?”
“說的也是?!敝x瀚池道,“那這個當前菜?!?br/>
顧明奕無所謂地聳了一下肩,跟謝瀚池一塊進了麥當勞,回到另外兩個人旁邊。
這下子,每個人都多了一條圍巾,再出門的時候雖然夜色越來越深,冷得呵口氣都好象要結冰,他們卻比別人要暖和得多。十點的時候,江邊開始放煙花,各種各樣的焰火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綻出五顏六色的煙花,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隨著緩緩走動的人流,四人距離倒計時的電子屏越來越近。正好旁邊有花壇,他們就索性沒有再往前走,而是在花壇邊止住腳步,看夜空中花團錦簇,焰火紛飛。
“好漂亮啊!”文崔崔眼睛亮亮地看著煙花,激動得不行。
顧明奕鄙視道:“怎么搞的像沒見過似的。”
寧佳木老老實實地道:“我是沒見過。”
顧明奕:“……”
謝瀚池忍俊不禁:“江市每年都會有焰火晚會吧?”
寧佳木眨眨眼,不明所以地問:“有?”
顧明奕扶額:“算了,不跟這家伙計較。”
濱江廣場被響亮的音樂幾乎是完全覆蓋,震耳欲聾,加上人聲鼎沸,吵得人說話都聽不清楚。他們現(xiàn)在所在的位置可以說是整個廣場最僻靜的地方,正好被一片灌木和花壇包圍著。周圍其他人大概都是不喜歡吵鬧的人,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塊,望著同一個方向。
文崔崔迫不及待地一直看表:“倒計時快了吧,都十一點多了?!?br/>
顧明奕嘗試著回憶了一下前世,依然未果,只好道:“應該快了?!?br/>
文崔崔就道:“那我們到那邊去吧?”
顧明奕道:“你不覺得太吵?”
文崔崔道:“不會,來這里還怕什么吵??!走吧走吧!”
朋友太有活力,顧明奕也很無奈。
眼看著距離零點只剩下十分鐘,電子屏上已經(jīng)有了數(shù)字出現(xiàn),見文崔崔一馬當先往那邊走,寧佳木跟在她身后,顧明奕只好也跟了上去,沒忘記拉謝瀚池一把。
這里跟剛才那兒就像是兩個世界,所有的人都在唱唱跳跳,興奮而雀躍。一旦身在其中,仿佛也會被感染上這股膨脹的喜悅,文崔崔第一個跟上節(jié)拍鼓掌跳動,她想拉著寧佳木一起,可惜寧佳木同手同腳始終無法協(xié)調(diào)。
文崔崔恨鐵不成鋼,顧明奕肚子都笑疼了,彎著腰笑了好一會才站直。
因為人太多,他感到自己撞上了誰,回頭就發(fā)現(xiàn)是謝瀚池。
顧明奕覺得謝瀚池跟這個地方始終有點格格不入,他想謝瀚池還是適合坐在劇院里聽著跨年音樂會倒計時,而不是在濱江廣場里混雜在人群中。
不過謝瀚池本人似乎沒有這種自覺,在顧明奕看他的時候他也看了過來,并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心臟瞬間漏跳一拍,有夜色和寒冷的遮掩,顧明奕放任體內(nèi)的熱流肆意奔涌,染紅了面頰乃至耳尖也不必擔心被看出來。
“是不是覺得不好玩?”他問。
謝瀚池道:“不會,很好玩?!?br/>
巨大的電子屏上,數(shù)字已經(jīng)進入到了“60”以內(nèi)。
音樂的聲音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終止,比起剛才來要安靜得多。這一片區(qū)域里的其他燈光也都熄滅了,只剩下前方的倒計時屏幕。
10、9、8、7……
人群跟著數(shù)字一聲一聲地數(shù)著,巨大的聲音形成了一股磅礴的洪流。
雖然誰也看不清誰,但是那股興奮勁卻不斷擴散。
1!
隨著遠遠有鐘聲敲響,十二點到了!
顧明奕無語地發(fā)現(xiàn)身邊那些小情侶都抱在一起啃,他剛想喊其他人,就感到被一股力道拉了一把,然后對上了謝瀚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