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萱打了個哆嗦,這山上真是有些冷。
可林一峰嘴里說出來的那句話,更是讓她覺得全身發(fā)涼。
他的意思,自己想要在林氏混下去,就必須要奴顏婢膝的去伺候那些酒肉之徒,必須容忍他們的各種惡心的言語甚至是動作?
蘇萱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面前站著的這個人,可是慘淡的路燈下,被山風(fēng)吹得不斷搖曳的樹影模糊著周圍的一切,林一峰的臉孔在面前忽明忽暗,英俊的眉眼也逐漸看得不大清楚。
“走?!绷忠环遢p輕拽了拽蘇萱:“回去吧。”
蘇萱瞇著眼看了看那邊的別墅,院墻上邊垂著瀑布型的燈光,明亮而溫暖,庭院里的樹上也有紫色藍(lán)色白色的霓虹燈管,不住的變幻著造型,就像璀璨的流星劃過夜空,倏忽便消失了蹤影。
遠(yuǎn)遠(yuǎn)看著,那好像是夢幻里的快樂谷,可等著走進去,才發(fā)現(xiàn)里邊渾濁不堪,根本不是它看起來那樣美麗。
“我要回家?!碧K萱掙脫了林一峰的手,轉(zhuǎn)身就往山下走,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業(yè)務(wù)經(jīng)理而已,竟然敢拿解聘來威脅她?自己大不了不掙這高昂的加班費,也不能委屈了自己去伺候那些豬狗不如的人。
她一步一步的往前邊走,山路有些陡,她穿著高跟鞋,身子有些向前傾,她只能用盡全力挺直脊背,才能維持平衡。
林一峰驚詫的看著蘇萱,她似乎沒有要回頭的意思,只是努力的往前走。
“山上打不到車?!绷忠环遄罱K還是追了過去,看著美女受苦,他有些不忍心。
蘇萱沒有搭理他,剛才還對她甩臉色,怎么這一陣子又關(guān)心起她打車的問題了?
“哎哎,你沒聽我說嗎?山上喊不到出租車,而且你看你,穿著高跟鞋走山路,不怕摔跤嗎?”林一峰跟著蘇萱走了兩步,心里有些微微的怒氣,什么時候他這樣低三下四去跟手下的女職員說話過?在上海的分公司,任憑是誰,見了他都是客客氣氣的喊林總,特別是那些女職員,都一個個的趕著上前來討好賣乖。
“我已經(jīng)喊了出租車,這個就不用你擔(dān)心了,木經(jīng)理?!碧K萱彎下腰去,將鞋帶一勾,把鞋子脫了下來拎在手里,鞋帶那里的水晶搭扣發(fā)出淡淡微光,在黑暗的夜色里點點發(fā)亮。
林一峰呆呆的站在那里,看著那飛奔下山的曼妙身影,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笑容:“有意思,真有點意思?!?br/>
都說人生百態(tài),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他,根本沒來得及細(xì)細(xì)體會,直到這一刻,他忽然才發(fā)現(xiàn),還有對他不屑一顧的姑娘,這讓他忽然勃發(fā)了一種好奇,很想去繼續(xù)去了解蘇萱,看看她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或者她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在欲擒故縱?
林一峰看了看前邊,那個嬌小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不見。
“明天我找她?!绷忠环遄龀隽藳Q定。
蘇萱赤腳一路狂奔到山下,前邊公路上燈光通明,車來車往,這讓她心里放輕松了許多。把鞋子放在地上,手扶著電線桿穿上了左邊鞋子,正準(zhǔn)備將右腳塞進去時,一道刺眼的光迎面而來。
一輛汽車停在了她身邊,車窗搖下,露出了一張中年男人的臉:“小姐,你怎么一個人站在這里?有什么要幫忙的嗎?”
蘇萱朝他笑了笑:“我剛剛從山上下來,準(zhǔn)備喊出租車回去?!?br/>
“要我送你嗎?”男人笑得很和氣,鼻子上架著的眼鏡讓他看上去很斯文。
腦海里瞬間浮現(xiàn)出最近各種新聞,XX市女生失聯(lián)七日……蘇萱有些緊張,朝那男人擺了擺手:“多謝先生好意,我已經(jīng)喊了出租車?!睘榱俗C明自己的話,她拿出手機猛力搖了搖:“用打車軟件喊的!”
那男人笑了笑:“那好,小姐自己當(dāng)心,這里不是很安全?!?br/>
車窗搖了上去,汽車呼嘯著從蘇萱身邊開了上去,噴出一團濕熱的尾氣。
蘇萱有些心慌慌,那男人說這里不是很安全,讓她不由自主驚恐起來,她不住的打量著四周,雖然道路兩旁有路燈,將一切都照得很清楚,可蘇萱還是不放心,仔細(xì)打量了下,看到路口那里有個監(jiān)控,她飛快的走了過去,站在攝像頭那邊——萬一出了啥事,好歹也能留下記錄。
幸好打車軟件喊的出租車沒有多久就到了,蘇萱坐了上去,心里還是有些惴惴不安,一只手放在車門上,時刻警惕著司機的一舉一動。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開始他還沒注意到蘇萱的小動作,后來發(fā)現(xiàn)蘇萱挺直背靠著門邊坐著,憨憨的笑了笑:“姑娘,你別擔(dān)心,我真是司機,不是壞人。”
蘇萱微微舒了一口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晚上的,一個人坐車有些害怕。”
“是該注意,能不單獨出來就不單獨出來,小姑娘家可要當(dāng)心,特別是像你這樣長得漂亮的,更加要當(dāng)心?!彼緳C點了點頭,伸手?jǐn)Q開了車載電臺,音樂的聲音如水般流淌,小小的車廂里回旋著蔡琴略帶沙啞的嗓音,就像母親的手,溫柔的撫摸過她的臉頰。
蘇萱平靜下來,她沉醉在旋律里,舒緩的歌聲將這秋夜里的彷徨驅(qū)趕得無影無蹤,一種說不出的溫馨悄悄涌上心頭。
出租車將她送到了家,蘇萱付過錢,朝司機感激的笑了笑,踩著高跟鞋走了回去,寂靜的小巷里響起了叩擊聲,就如空山里掉落了松塔,清越而惆悵。
秦海英坐在狹小的廳房里等著蘇萱回來,不足十個平方的房間,她已經(jīng)來來回回踱了不知道多少趟。她站到門后邊,瞇了瞇眼睛,一只手指壓著門上貼著的那張表劃了過去,嘴里嘟嘟囔囔:“今晚沒輔導(dǎo)啊,怎么還不回來呢?”
蘇萱下午打了一通電話,說學(xué)校里有些事情,不會回來吃晚飯,可秦海英卻怎么也不安心,晚飯擺到桌子已經(jīng)很久,菜都冷了,她都沒心情動筷子,好像必須要見到蘇萱才能放放心心吃飯。
“媽,我回來了?!碧K萱推開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微笑。
淡淡的香氣,粉色的裙子,閃著亮光的水晶搭扣讓秦海英有些驚訝,她呆呆的站在那里,看著蘇萱越走越近:“萱萱,你……怎么穿成這樣?”
蘇萱低頭望了一眼身上穿著的晚禮服,馬上醒悟過來:“媽,這不是國慶節(jié)要到了?我們學(xué)校要辦文藝晚會,今天彩排呢?!?br/>
“原來是這樣?!鼻睾S⑴d奮得臉都紅了:“那你準(zhǔn)備彈奏哪一支鋼琴曲?準(zhǔn)備好了嗎?”
“我……給學(xué)生伴奏,彈我愛你中國那曲子?!碧K萱胡亂搪塞了下,視線落到了桌子上頭:“媽,你怎么還沒吃晚飯呢?”
秦海英連忙坐到了桌子邊上,端起飯碗:“我想等著你回來再吃?!?br/>
蘇萱一把攥住秦海英的手:“媽,你等等,我去弄熱飯菜?!?br/>
換掉晚禮服,蘇萱端著兩碗菜走到廚房,小半碗青椒炒肉,一碗青菜,她的心里有些發(fā)酸,自己在家吃飯的時候,媽媽一般都買了四個菜的食材,可自己不在家,媽媽就吃得這么節(jié)儉,這怎么行!
菜倒進鍋子,“刺啦”一聲,冒出了白煙。
“媽,以后不管我在不在家,你都要吃好一點,醫(yī)生交代了,你營養(yǎng)不良,要多吃些有營養(yǎng)的東西?!碧K萱有些著急,媽媽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難道還想進醫(yī)院嗎?
“好,我聽你的?!鼻睾S⒆谧雷优赃叄瑵M臉笑容的點著頭:“萱萱你別擔(dān)心,媽媽的身體好著呢,上回不過是他們大驚小怪,把你給折騰回來了,其實哪有那么嚴(yán)重?媽媽到醫(yī)院里住了五天就出院了,真是浪費錢!”
蘇萱端著飯菜擺到桌子上:“媽,你吃飯?!?br/>
她煎了個雞蛋,現(xiàn)在家里什么都沒有,只能加個這樣的菜了。
秦海英夾了一塊熱乎乎的雞蛋往蘇萱嘴里塞:“萱萱,你吃點兒,瞧你這么瘦,該要多吃點?!?br/>
蘇萱的肚子“咕?!绷艘宦暎@才陡然驚覺自己并沒有吃晚飯,只不過想著飯鍋里只有一點點飯,她決定將這一頓給省了。張嘴將那塊雞蛋咬住,蘇萱朝秦海英笑了笑:“媽,你吃飯,我去練琴。”
“哦。”秦海英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女兒:“萱萱,別那么辛苦?!?br/>
“我知道,媽媽。”蘇萱鼻子酸了酸,推開自己的房門走了進去。
蘇萱坐在了絲絨凳子上,盯住那锃亮的鋼琴蓋板,黑色的板子上映出了她一張臉,微微蹙眉,有些容顏慘淡。
今晚那個木經(jīng)理放話,自己不回酒會就要失業(yè),是不是真的?
剛剛沖下山的時候她沒有想太多后果,只是一味的不愿意回酒會,也不愿意去迎合像劉本忠那些惡心的人,可現(xiàn)在到了家,這才認(rèn)真想起木經(jīng)理的警告。
真的會因為自己不聽從他的安排而失業(yè)?蘇萱搖了搖頭,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業(yè)務(wù)經(jīng)理而已,酒會里他缺個女伴,所以才會故意這樣要挾她。
先下手為強,自己去找總經(jīng)理說明情況,先備好案,就不怕木經(jīng)理惡人告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