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聞言,余杭目光一怔,眸光轉向衛(wèi)國公,帶上了幾分探究。
“不知?!?br/>
衛(wèi)國公望著眼前的余杭,唇角一彎。
“宮無極……哈哈?!?br/>
他笑了起來,有些許莫名,卻猛地讓人覺得可悲。
衛(wèi)國公不再說關于宮無極的事情。
似是不肯說,輕搖了下手。
他只說了這個名字,卻不跟余杭說關于他的事情,若是余杭沒從薛左佑口中得知他,或是一輩子都不知道宮無極的事情。
“小杭,事到如今,不管怎么說,你都是我衛(wèi)家的孩子,決不能流落在外”
他的目光帶著一股決絕,竟是余杭從未見過的。
余杭淺笑,“那么請問國公大人,您要如何對外解釋我的存在,衛(wèi)國公府三小姐死而復生?亦或是我頂著私生女的名聲出現在眾人眼前?”
她的話每說一句,衛(wèi)國公眉頭的深度便深了一分。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解釋?!?br/>
“如何能不擔心,國公大人,我想您應該知道,我現在是國子監(jiān)學生,若我的身份有問題傳出,他日后果不堪設想,請問,你是想護我,還是害我?”
“您不用再說,你我的身份還未明,我也并沒有承認我便是余三?!?br/>
“余杭”衛(wèi)國公似是動了氣,目光如利劍。
余杭直直迎上他的。
“素如養(yǎng)的好女兒”
出了衛(wèi)國公府,余杭直奔周落院子去。
聽聞她被人拘禁了起來,這會指不定得鬧出什么事。
周落住在侯府,偌大的侯府因只有她這一個主子而略顯空曠,余杭一路進來并沒有人攔住她。
余杭便直直闖入了里間。
腳剛踏進房門。一盅滾燙濕潤的茶盅便摔在她腳邊。
伴隨著的是陣陣怒吼,“不是說別來煩我嗎?滾,給我滾出去”
周落背著余杭,身子吼得一顫一顫的。
余杭輕笑出聲,將地上散落的物件撿起來,聲音淡淡響起。
“是叫我滾么?”
她的聲音一出,眼前的人身子一顫。頓時驚喜地轉過頭來。望著眼前的余杭。
杏眸透出嫉妒欣喜的神色,霎時便浮上點點濕潤,只見她原本嬌嫩的小臉頓時浮上兩抹粉紅。那黑瞳中溢滿的喜悅難以言喻。
“小杭,你去哪兒了,想死我了”周落朝她撲了過來。
余杭眼神一緊,接住了她。
周落頭埋在她肩上。低聲嗚咽了下來。
“我這不回來了嗎?”余杭安慰她道。
忽然只覺得肩膀一陣濕潤,卻是感覺到她的眼淚。
“你一個郡主怎么隨便落淚?!?br/>
“我才沒有?!?br/>
換來的是一句反駁。余杭輕笑。
“你要把你這些天的事情通通告訴我,對了,你有沒有受傷,我看看?!敝苈渌剖敲偷叵氲搅耸裁础<泵^余杭身子,想要看下她是否受了傷。
余杭任她拉著自己。
“我沒事。”
周落將余杭身上看了個透,連頭頂上一根頭發(fā)都不放過。
“我要你將這幾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我。你可知道我擔心死你了。”
周落拉著她,目光帶著責備的心疼。
余杭簡單跟她說了一番。卻沒說出關于她的身世方面的信息。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被許多人知道。
兩人說著,時間不由得過了大半。
這時周落恰好說到最近京中之事。
“你是說皇帝將在十二月初二開壇祭祖?”
余杭眉頭緊皺,近日京中也是風云莫測,開壇祭祖這件事關系甚大,她心中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金星凌日就是一種天文現象,被視為大兇之兆,但這種事情并不是絕對的。
事在人為,許多事情,只是人為而已。
余杭心中隱隱覺得有些許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暫且壓下心中的念想。
“明日我們一同去上課。”
她第一個喚周落同她去,往常都是周落自己貼著上來。
“好?!?br/>
后者眸光似水,臉上笑吟吟一片。
而余杭出了侯府之后卻是冷下了臉。
“去暖香閣?!?br/>
出門迎接她的還是二炮,只是相較先前暖香閣的繁華而言,現下卻是冷清了不少。
“這是怎么回事?”
陳叔望著她,先是詢問了一番余杭身子之類的,余杭也隱約明白了,定然是最近京中的流言造成的,她的事情,想必有某些碎嘴的散了開了。
“陳叔你放心,我沒事?!?br/>
她大概巡視了一圈,便轉身離去。
上官婉兒,這顆毒瘤,是時候該拔了起來。
余杭目光如炬,森森泛著點點冷光,唇角微寒,望向那方位,臉上洋溢著一種難以描述的神情。
明日,她可是很想欣賞上官婉兒臉上的神情呢。
回到瑜杭院時,瑜杭院已被收拾干凈。
余杭躺在躺椅上,望著天上一輪彎月,思緒不由得飄遠。
仿佛還是那個時候,她孤身一人,身在繁華都市內,樓下是車水馬龍,街上是人山人海,可她卻站在頂樓處,俯視著底下的人,也是一人坐在躺椅上,望著與她同樣高傲的彎月,她想問她,為何她會覺得孤獨。
這夜,還是這樣柔和,只不過她的心已不在浮躁。
“我有許多人……”她的聲音響起,似是劃破寂靜黑夜的一抹脆音,清脆入耳,似是撩人心弦。
“這一次,誰都無法阻擋?!?br/>
她的雙眼緩緩闔上。
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余杭……余杭……”
一道聲音似幽靈般傳來,空洞。縹緲。
余杭望不到眼前,只有一片空白,身周都是空白。
“誰?”
“是我。”
她的聲音還是這般虛弱。
一張放大的臉陡然出現在她眼前,余杭微怔,卻望著她,并不害怕。
“余雨涵?!?br/>
“是我。”余雨涵依舊是一席白衣,面容蒼白??聪蛴嗪嫉哪抗鈪s帶上了幾分神色。
余杭沒有開口。余雨涵也沒有再開口。
良久,她才道,“你很優(yōu)秀?!?br/>
“謝謝夸獎?!?br/>
“你做的比我想象中好?!?br/>
“謝謝夸獎。”
“或許。這就是命中注定。”
余杭望著她,眸中閃過不解。
余雨涵虛弱一笑,這一笑,罔若黑夜中綻放的太陽。將這世間都照亮。
“你終會明白的?!?br/>
“不解?!?br/>
“順其自然吧,你我本是一體?!?br/>
她只留下這句話便消失不見。
余杭腦子一陣迷糊。
什么叫做你我本是一體。
她還想再問什么??捎嘤旰瓍s消失不見,只留下一陣飄渺虛無的煙。
余杭猛地睜開雙眼。
卻見眼中烏金刺眼的烈陽。
她面上不動聲色。
一夜已過。
余杭簡單洗漱了番,便乘著周落的車兩人一同前去國子監(jiān)。
一入學院,只覺得道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余杭不以為意。
安靜落座。等待先生的到來。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驟然出現在余杭眼前,擋住她的視線。
余杭望向眼前的人。
只見那人杏眸櫻唇,明亮眸子中裝滿著驕傲。粉嫩臉頰似是泛著晶瑩亮光,嬌唇微揚。幾分嫵媚之色油然而生。
上官婉兒俯視著眼下的余杭,只覺得心中暢快萬分。
“沒想到,殺人犯居然也來上課了?!?br/>
她嘴中諷刺道,目光犀利落在余杭身上。
而她身邊的人,在她吐出那樣的句子時早已笑出了聲,那種毫不掩飾的諷刺的笑聲落入余杭耳內。
她只覺得諷刺萬分。
諷刺的不是她,可笑的也不是她。
而是那些自以為是的小丑。
余杭并沒有理會上官婉兒,靜靜閉上雙目,似是想摒棄這些小丑的笑聲。
可偏偏有人不如她所愿。
“喲,這是想逃避是吧,怎么不跟個縮頭烏龜一樣躲起來呢?”
她的聲音尖銳,帶著幾分得意張狂,落在余杭耳里只覺得難聽萬分。
只見余杭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爆發(fā)出的寒光瞬間驚了眼前眾人的眼。
緊接著,就在眾人意料之外,她猛地一個耳光朝上官婉兒扇去。
“這一巴掌,教你如何尊重別人?!?br/>
她冷聲道。
周圍早已是傻了眼的眾人。
在這個世界,禮教成了第一課,國子監(jiān)中不存在暴力行為,而她一出手便是一個大耳光子。
上官婉兒愣神望著眼前的余杭,不可置信她竟然打了自己。
“你居然敢打我?”
“真是愚蠢,明明被人打了還問敢不敢。”余杭唇角揚起一抹諷刺的笑,那笑容羅子啊上官婉兒眼里,真真是要多諷刺有多諷刺。
“你……”上官婉兒伸手便要將這一巴掌還回去。
可她剛伸手,屋內便一陣唏噓聲,緊接著便是靜謐得不能再詭異的安靜。
她的心也沉了下來。
余杭唇角含笑,目光嬌嬌望著眼前的人。
上官婉兒不由得轉過身子,目光落在眼前白發(fā)橫生,面色威嚴的老人身上。
許多人開始驚醒。
“東方先生。”
一陣熱烈的呼聲,證實了眼前人的身份。
東方儉笑笑,便道,“據說,我剛來便碰上一件好事了?”
他的話語一出,卻是沒人敢接應他。
“難道不是么?”
他反問,目光掃視過眼前的學子身上,神色與余杭相接,兩人對視一笑。
余杭仿佛能從他眼中得到許多信息。
包括……
他要為自己出頭
“并沒有?!鄙瞎偻駜簨扇岬溃碜永w纖,像是柔弱的蝴蝶。
“哦?那你臉上的巴掌印是怎地回事?”
一句話出口,屋內人通通怔住。
他們怎么都沒想到,東方儉會如此直白地問出學生被打臉這種事。
難不成他要讓他們知曉這整個經過?
上官婉兒捂著臉退到一旁,不望著眼前的人。
“誰來告知我上官同學臉上這巴掌印,是何事所為?”
這話一問出口,幾乎所有人都選擇了閉口不言。
若是說了出來,上官婉兒失了面子,要她承認這一巴掌是余杭所給,那他們以后還有活路嗎?
見眾人沒有反應,東方儉目光落在余杭身上。
“那么,小杭,你來說說。”
余杭眸中帶笑,恭恭敬敬喊了聲老師,便開始道來,將先前上官婉兒說的話,一字一句不漏講了出來。
東方儉越聽眉頭皺的越緊。
“這么說來,上官婉兒這巴掌,是該挨了。”
他的聲音淡淡,說出的話確實讓人倒抽了一口氣。
有這么為人師表的嗎?
這還是他們印象中不茍言笑的東方儉大學士嘛?
余杭眸中含著暖光,望著眼前的老人,這位她從心底尊敬的老人。
總是用自己特有的方式站在自己這邊,讓人不能欺負她。
“大學士這話怎說”
上官婉兒站了出來,粉臉寒霜,像是染上了一層陰寒。
她就這么站在東方儉跟前。
東方儉眉頭皺的更深了。
“師者,尊也,學者,應敬也?!?br/>
這話的意思則為,上官婉兒作為一個學生,理當尊敬東方儉,而不是站在面前直言直語。
“老師。”上官婉兒喚了聲,眸中有她的倔強。
接下來的話,余杭不知東方儉講了什么,她只見上官婉兒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眸中隱藏的憤怒神色暗暗緊壓,卻像是隨時會爆發(fā)。
她的目光落在東方儉身上,這個可愛的老人。
“學生不覺得有錯”上官婉兒大怒,為什么,憑什么,憑什么說她錯了,動手的是余杭嗎,憑什么錯在她
她恨,卻無法對于眼前的東方儉爆發(fā)出來。
“就憑她?!?br/>
東方儉聲音落下,眾人目光隨著他指著門口的手而望去。
眾人只見一陣灰袍落入眼中,那巨大的黑色的衣袍將里面的人遮住頭腦身子,讓人瞧不起她的容顏。
眾人疑惑之際,那人卻以抬著腳向他們走來。
余杭唇角弧度更甚。
上官婉兒只覺得心中一陣不好的預感響起,卻依舊鎮(zhèn)定望著黑袍人。
“我想這會是個驚喜。”
東方儉聲音落下,只見那黑袍人伸出一雙修長纖白的手,緩緩摘下連帽,露出里頭藏著的驚世容顏。
幾乎在場的人都到呼一口氣。
柳纖纖輕輕一笑,唇角微勾的弧度霎是驚艷,眸光流轉著別樣的芳華,掃視了屋子一圈,最終落在眼前的人的臉上。
只見她嬌艷的臉龐上此刻一陣灰白,像是被人剝了魂。
柳纖纖輕輕握住她冰冷的手。
“好婉兒,我來了?!蔽赐甏m(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