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去向

    馮玉祥走后，這座談會便再開不成了?！救淖珠喿x.】這時如果還去討論將領(lǐng)的前途和發(fā)展，那就正應(yīng)了一句話“人在情在，人走茶涼”，馮玉祥再怎么樣，為人也沒差到這種地步，所以他一走，眾人也悻悻然再沒心情討論。

    吳安平索性宣布散會，然后安排人帶這些將領(lǐng)，參觀解放軍在西峰的訓(xùn)練場，并帶他們到解放軍教導(dǎo)總隊，了解思想教育的相關(guān)內(nèi)容。另外，他告訴李章，再與鹿仲麟、宋哲元交流一下，看他們有沒有改變意愿的可能。解放軍雖不是缺這兩人就不可，但既然兩人已有動搖，不將之收入囊中也未免可惜。

    他倒是跟張之江單獨說了會話。

    張之江的資料他嫻熟于心，知道這個人雖軍事才能不算卓越，并缺乏必要的統(tǒng)御能力，但卻是中國國術(shù)的主要倡導(dǎo)人和奠基人，后來曾任中央國術(shù)館的館長，并選拔武術(shù)隊參加第十屆奧運會。與馮玉祥利用基督教不同，他是真信基督的，因而被尊稱為軍中大主教，而且他本人非常喜歡武術(shù)，并有一身不錯的國術(shù)修為。

    吳安平問張之江接下來有何打算，張之江卻還沒確定要干什么。

    他是西北軍五虎之首，雖然能力有限，但一向正直老實，對馮玉祥忠心耿耿。不過馮玉祥對這位老哥哥卻并不客氣，和其他部屬一樣，一旦犯錯誤，照樣令其下跪。如今他想脫離軍伍，實是有些厭倦，而且在代馮玉祥統(tǒng)率西北軍之時，他因心力交瘁，已有中風(fēng)之先兆。

    吳安平有些想法，但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他既想說服張之江在西安或蘭州籌建一個中華國術(shù)館，又想說服他留在西峰，管理基督教的相關(guān)事宜。

    西北的外國人會越來越多，有可能將最終達到百萬至數(shù)百萬級別，雖然吳安平對招來的外國專家及技術(shù)人員，有預(yù)設(shè)必須加入中國國籍前提，甚至私自鼓搗出一個所謂的國籍證明，但要將這些人牢牢綁在西北，或許從宗教著手會是更好的辦法。另外，引入本土基督教也是與伊斯蘭教競爭的需要，對促進道教、佛教改革，也有不少利處。

    現(xiàn)在無論國術(shù)還是基督教之事，其實哪個都不急迫，哪個都說不上極其必要，所以吳安平索性將話說開，任由張之江自擇。當(dāng)然，張之江如果另有打算，也不能強求。不過張之江對吳安平所說的兩件事，還真都很感興趣，一個是他的信仰，一個是他的愛好，難分軒輊，一時也確定不了要干哪個或不干哪個。

    吳安平笑道：“如果你感覺身體能支撐，倒不妨將這兩件事都擔(dān)起來。至于究竟在哪里建館，又在哪里建教堂，隨你自己的意思，我只管看結(jié)果，并提供必要的支持。任何一件事若做好了，都能青史留民，比領(lǐng)軍打仗也不稍差?！?br/>
    張之江考慮片刻道：“還真難以割舍。也罷，我就都擔(dān)著，先干起來。不過這兩件事，缺了錢都是辦不得的，你動輒出手百萬千萬，或許稱得上民國最大的財主資本家，既有心做這兩件事，銀元方面想必不會吝嗇，但我還要跟你要兩個人。”

    “要人？”吳安平驚訝道：“要誰？你剛到西峰沒一天，竟已經(jīng)對我的人熟悉了？”

    張之江先是搖頭否認(rèn)，繼而又解釋道：“這兩人是我的老相識了。剛才我發(fā)現(xiàn)他們一直跟隨你附近不遠，想必是警戒安全。他們是馬英圖、馬鳳圖兄弟，西北軍的‘破鋒八刀’就是主要由他兩人創(chuàng)立，當(dāng)時我與他們有過接觸，知道他們的國術(shù)修為很高，比我真要強過不知多少，既要辦國術(shù)館，自然要有兩個鎮(zhèn)館的高手，除了他們，這西北我還真不知誰還有這樣的實力?！?br/>
    吳安平苦笑道：“馬英圖、馬鳳圖？你可真會挑人?！瘪R英圖是黑水公司核心武力特勤組三大隊的隊長，而馬鳳圖則是特勤組的組長及國術(shù)教官，如果都給張之江挑走，他一時也找不到有資格接替的人?？上麑g(shù)方面不太留心，如果留心的話，他便知道馬鳳圖在后世曾入選十大武術(shù)家，而馬英圖的成就也不稍次。

    “這樣吧，這兩人你只能挑一個。他們在我這邊也挑著大梁，若都隨你而去，我也找不到合適接手的人?！边@話其實不假，雖然黑水公司現(xiàn)在只有特勤組這五百多人，并且也沒什么重大任務(wù)，只是照著吳安平從后世邢斌那里挖來的特種大隊訓(xùn)練綱要在不斷訓(xùn)練，但吳安平對他們卻有很高的期待，并且很快就會安排幾項重大的任務(wù)。

    張之江便道：“也好，有一人總比自己單打獨斗強，那這樣，就馬鳳圖吧，他的國術(shù)水準(zhǔn)更高些，只要不遇到李書文、孫祿堂、楊露禪這一類蓋世武豪，其他人都盡可應(yīng)付了。”

    吳安平遂將馬鳳圖招來，說了這件事。馬鳳圖自然樂意，他也是武癡，自然更愿意在江湖闖蕩，況且，辦國術(shù)館也于國有益，公私兩便，怎能推辭。馬鳳圖離開黑水公司，特勤組便由馬英圖接任組長和教官，而馬英圖的大隊長一職，則由中隊長張百川接任。

    吳安平將張之江介紹給小舅杜立奎，并囑咐小舅調(diào)派物資及銀錢支持，然后他便任由幾人留下交談商議，自己則先去見了于右任，又由于右任陪同再次拜訪了馮玉祥。

    于右任語重心長道：“你在西北軍這件事上的所作所為，不能說錯，畢竟以你的立場，這樣做無可厚非，但這件事對馮將軍的打擊很大。試想一下，如果你站在他的位置，先被人以風(fēng)卷殘云之勢摧毀了在軍事上的自信，又被人分化瓦解了一直忠心追隨的部屬，你會如何想？所以還是要多體諒些，莫把事情做絕。馮將軍的缺陷再多，但誰也無法否認(rèn)，他絕對是中國最出色的人物?！?br/>
    吳安平恭謹(jǐn)?shù)溃骸坝诶险埛艑捫模粑艺嬗袗阂?，根本不會擺弄這些機巧的?！?br/>
    套房不算很豪華，但布置的十分典雅，有些書香氣，這或許會對馮玉祥的胃口，畢竟他還有個雅稱“詩歌將軍”，是民國將領(lǐng)中寫詩最多的人。雖則那些詩沒什么文采，但表現(xiàn)出的氣概卻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馮玉祥拉開門，見是于右任和吳安平，也未多說話，點一下頭，便自行轉(zhuǎn)身回了客廳。

    吳安平打量一下房間，發(fā)現(xiàn)床鋪、沙發(fā)、茶杯等都沒動過，只是一張靠椅挪到了窗前，顯然馮玉祥離開會議室，回到套房，曾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對著窗外的熱鬧的街頭，獨自沉默了很長時間。

    于右任也察覺到這一點，上前接過馮玉祥遞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便說道：“如何？對著窗外看了這么久，可有什么收獲？”

    馮玉祥看了吳安平一眼，有些黯然道：“收獲么，總是有的?！?br/>
    于右任很感興趣地道：“說來聽聽。”

    馮玉祥起身來到窗前，望著街道上在嚴(yán)寒之中仍歡笑追逐的人群，緩緩道：“看，老人，青年，婦女，孩子，我從沒發(fā)現(xiàn)，他們竟能笑得這樣燦爛。不簡單啊，西峰真不簡單，這里我以前經(jīng)過過，過去還不到三年，沒想到這里就換了模樣，還是這樣的模樣，我輸?shù)貌辉?，沒什么可抱怨的?！?br/>
    于右任安慰道：“你能想開就好。實話對你說，剛開始我也是郁郁不樂，覺得不該是這樣的結(jié)果，但從銀川南下，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卻讓我釋懷了。西北變成這樣，不正是我們所期待，并為之努力的嗎？既然這一愿望已經(jīng)變?yōu)楝F(xiàn)實，我們又何必介意是不是自己親手實現(xiàn)的呢？而且，我們與能創(chuàng)造這樣奇跡的人為敵，怎么可能取勝呢？”

    馮玉祥沉默不語，只有閃爍的目光，證明他這時的心情十分復(fù)雜。

    忽然，馮玉祥問吳安平道：“如果我當(dāng)初不進攻甘肅，而是選擇和你協(xié)商，借陜攻豫，你告訴我，說實話，這場戰(zhàn)事是不是就能避免？”

    吳安平在他目光的壓迫下，一點也沒退避，而是直視著他的眼睛，緩緩道：“或許會延后一兩年，但終究還是無法避免的?！?br/>
    馮玉祥大笑道：“看來我并沒有猜錯，這一仗打得正是時候如果再讓你發(fā)展一兩年，只怕那時我連動手的勇氣都沒有。只是，我怎么都沒有想到，西北軍十萬大軍竟會敗得如此慘，如此快?！?br/>
    吳安平堅決地道：“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如果連西北軍都不能干凈利落地?fù)魯?，我如何敢與北伐大勢相逆，肆意攻擊蘇聯(lián)和斯大林？絕不是我心血來潮，就將自己擺上反蘇的位置，而是從一開始，我就已認(rèn)定蘇聯(lián)是必須擊敗的大敵，早在坐著各種的準(zhǔn)備。時間拖得越久，準(zhǔn)備也就越充分?！?br/>
    于右任此時插話道：“如此說，你與吳佩孚、張作霖一樣，都是反對赤化的？”

    吳安平搖頭笑道：“對我來說，無所謂赤化與不赤化，只要對中國有好處，何必管它是赤是綠，是黑是白？主義什么的，無非是手段，強國富民的手段。事物總是不斷變化的，以單一的手段應(yīng)對，此時合適，彼時就不一定合適。長遠看，對一個國家來說，**和資本主義未必就涇渭分明，能一直保持純粹?！?br/>
    這其實就是“貓論”，也是實事求是思想的體現(xiàn)，只是憑吳安平的水平，還遠不能在理論層面上，對此做出很深刻的闡述。照本宣科自然是沒問題，但這樣半桶水根本就經(jīng)不住詰問，還不如干脆不戴理論家的帽子，自己做自己該做的事，讓感興趣的人自行歸納和總結(jié)，這樣或許效果還更好些。

    于右任雙手握住茶盞，右手中指輕輕在左手背上敲擊，然后飲了一口猛茶，有些失望道：“聽之有理，但思之卻謬誤重重，不是那么回事?！?br/>
    這其實很正常，吳安平這一套說法其實只有在解放軍控制區(qū)，才能驗證出正確性。這是因為D-7引擎的存在，使他可以在許多方面脫離本時空的限制，保持超然和某種獨立性。在民國其他地方，還是要講**、要將主義的，這既是潮流，也是對時代發(fā)展的必然適應(yīng)。于右任把吳安平的話往整個民國套，自然便察覺很多謬誤出來。

    吳安平此來的目的是要和馮玉祥交流，明確其去向，而不是討論什么“主義”，所以明知自己的闡述不全面，于右任的理解也有偏差，他還是沒做解釋，而是又無話找話，向若有所思的馮玉祥問道：“馮將軍曾到蘇聯(lián)考察，不知印象如何？”

    “還可以?！瘪T玉祥沒興致多說。

    于右任卻來了興趣：“什么叫還可以？先前你說過許多具體經(jīng)歷，唯獨略過自身感想沒談，既然現(xiàn)在說到這里，不如就講出來讓我們聽聽，看有沒有道理?！?br/>
    他的要求，馮玉祥倒不便拒絕，整理一下思緒道：“在莫斯科，我沒見到斯大林，他當(dāng)時正在黑海養(yǎng)病。除此之外，我和許多黨政軍的首腦人物、各界領(lǐng)袖人物、教育家、政治家、軍事家、新聞記者、平民，乃至流亡莫斯科的第三國**領(lǐng)導(dǎo)人，都分別進行過一些晤談?？傮w來說，蘇聯(lián)到處洋溢著濃厚的、熱烈的**氣氛,各階層對**的擁護度很高。”

    “我見到了蘇聯(lián)人民政府主席加里寧，他向我介紹了十月**的經(jīng)過和蘇聯(lián)國家建設(shè)方面的情況和困難，還問了一些北京政變的事。我去會晤加里寧時，曾看到外面走廊上有許多老百姓在等著見他，有的是為牛生病的事，有的是為孩子的事，這位日理萬機的領(lǐng)導(dǎo)人都不厭其煩地接見、解決問題或讓秘書去辦。由此可見，蘇共領(lǐng)導(dǎo)人很親民，這恰恰是民國政治家缺乏的品質(zhì)?！?br/>
    “不過，印象最深刻的，卻是**的嚴(yán)密組織、有效工作、宣傳方法、嚴(yán)格紀(jì)律、刻苦生活、緊張活動及‘世界**’、‘民族解放’等理論。了解得越多，就越覺得震撼人心，所以在蘇聯(lián)期間，我除了會客、參觀、討論之外，一直在下功夫?qū)W習(xí)相關(guān)的知識和理論?！?br/>
    “現(xiàn)在的中國，到處都是莫名其妙的戰(zhàn)爭，循環(huán)無窮，不知道要打到哪天才算了局。這樣地退而自思，一切的痛心難過，都使我感覺到自己學(xué)識不足，辦法不夠，找不到切實可行的解救亂局的道路。通過在蘇聯(lián)的參觀學(xué)習(xí)，我意識到，過去辛苦忙碌那么多年，很大程度上是盲目的，今天要想**成功，非有鮮明的主義和指導(dǎo)行動的黨組織不可?！?br/>
    吳安平疑惑：道“既然如此，將軍為何不加入**，而是最終選擇加入國民黨呢？”

    馮玉祥似乎不想說，但于右任也一再追問，他終于無奈答道：“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br/>
    “**組織性太強，個人要絕對服從集體。這自然是政黨戰(zhàn)斗力的保證，但對我來說，卻是要先將自己手中的一切都交出去，尤其是十幾萬西北軍，我暫時還做不到那樣大公無私。而且，現(xiàn)在的中國**還只能算蘇共的中國支部，沒有什么獨立性，就算蘇聯(lián)是導(dǎo)師，但國家是平等的，我們再積弱，再需要幫助，也沒有完全聽命于他們的道理。”

    “另外，我在莫斯科耳聞目見了幾次蘇共的黨內(nèi)斗爭，發(fā)現(xiàn)其中的兇險殘酷，簡直更甚于我們的軍閥混戰(zhàn)。”

    “一旦在斗爭中落敗，昨日的親密同志便突然成為國家的敵人，不是要被槍決，就是被逼得跳樓、跳河，甚至還有可能株連全家。罪名是多種多樣的，他們總能把你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聯(lián)系起來，然后讓你無從辯駁。那種氛圍是極可怕的，在狂熱的**精神鼓召下，無數(shù)人盲目加入，很快就演變成一場場聲勢浩大但目標(biāo)離奇的所謂運動。”

    “我有些恐懼，所以打定主意只能和**合作，而不愿加入其中?！?br/>
    于右任道：“你覺得這種情況可能在中國出現(xiàn)？”

    馮玉祥點點頭道：“很有可能?！蓖蝗凰珠L嘆一聲道：“不過，這些對我來說已沒有任何意義，我已決定隱退，回老家專心讀書，再不過問政治了?！?br/>
    吳安平插話道：“將軍甘心？”

    馮玉祥注視著他道：“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

    吳安平道：“依我看，將軍是絕不甘心退隱的。時局混亂，北伐正酣，將軍一直就是這局中之人，心既系于此，想冷眼旁觀，如何可能做到？”

    馮玉祥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于右任也問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吳安平緩緩說道：“一戰(zhàn)有句歌詞，唱到‘老兵永遠不死，只是慢慢凋零’。沒有誰是舞臺永恒的主角，總會有輝煌、有淡出，但沉痛也罷，隱忍也罷，那份屬于老兵的驕傲永不會褪色。將軍甘心也罷，不甘心也罷，都不能改變已發(fā)生的事實，但很多事情只要換個角度想，就會感覺天地仍無限寬闊?！?br/>
    雖然這番話有些辭不達意，但馮玉祥還是聽得很明白。

    他冷笑道：“你是想，讓我為你效力？”

    吳安平坦誠地道：“不用為我效力，而是為國家效力。馮將軍是民國有數(shù)的人物，影響力巨大，只要能放下權(quán)位之心，在任何領(lǐng)域都能發(fā)揮出其他人難以發(fā)揮的作用，這同樣也是愛國報國。西北最高的權(quán)力機構(gòu)，其實是三方委員會，只是到現(xiàn)在還是空架子，就只有我一個人。如果將軍有意，我想延請將軍加入三方委員會暫任外交委員，負(fù)責(zé)與國內(nèi)軍政勢力和諸國列強間的交涉，不知可肯屈就？”

    馮玉祥本沒在意，但聽吳安平這一說，頓時瞪大眼睛，驚詫莫名。

    于右任也不敢置信，但他看吳安平樣子很認(rèn)真，顯然不是隨口說說，就更加疑惑不解。讓馮玉祥去搞外交，他沒聽錯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去向

    馮玉祥走后，這座談會便再開不成了?！救淖珠喿x.】這時如果還去討論將領(lǐng)的前途和發(fā)展，那就正應(yīng)了一句話“人在情在，人走茶涼”，馮玉祥再怎么樣，為人也沒差到這種地步，所以他一走，眾人也悻悻然再沒心情討論。

    吳安平索性宣布散會，然后安排人帶這些將領(lǐng)，參觀解放軍在西峰的訓(xùn)練場，并帶他們到解放軍教導(dǎo)總隊，了解思想教育的相關(guān)內(nèi)容。另外，他告訴李章，再與鹿仲麟、宋哲元交流一下，看他們有沒有改變意愿的可能。解放軍雖不是缺這兩人就不可，但既然兩人已有動搖，不將之收入囊中也未免可惜。

    他倒是跟張之江單獨說了會話。

    張之江的資料他嫻熟于心，知道這個人雖軍事才能不算卓越，并缺乏必要的統(tǒng)御能力，但卻是中國國術(shù)的主要倡導(dǎo)人和奠基人，后來曾任中央國術(shù)館的館長，并選拔武術(shù)隊參加第十屆奧運會。與馮玉祥利用基督教不同，他是真信基督的，因而被尊稱為軍中大主教，而且他本人非常喜歡武術(shù)，并有一身不錯的國術(shù)修為。

    吳安平問張之江接下來有何打算，張之江卻還沒確定要干什么。

    他是西北軍五虎之首，雖然能力有限，但一向正直老實，對馮玉祥忠心耿耿。不過馮玉祥對這位老哥哥卻并不客氣，和其他部屬一樣，一旦犯錯誤，照樣令其下跪。如今他想脫離軍伍，實是有些厭倦，而且在代馮玉祥統(tǒng)率西北軍之時，他因心力交瘁，已有中風(fēng)之先兆。

    吳安平有些想法，但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他既想說服張之江在西安或蘭州籌建一個中華國術(shù)館，又想說服他留在西峰，管理基督教的相關(guān)事宜。

    西北的外國人會越來越多，有可能將最終達到百萬至數(shù)百萬級別，雖然吳安平對招來的外國專家及技術(shù)人員，有預(yù)設(shè)必須加入中國國籍前提，甚至私自鼓搗出一個所謂的國籍證明，但要將這些人牢牢綁在西北，或許從宗教著手會是更好的辦法。另外，引入本土基督教也是與伊斯蘭教競爭的需要，對促進道教、佛教改革，也有不少利處。

    現(xiàn)在無論國術(shù)還是基督教之事，其實哪個都不急迫，哪個都說不上極其必要，所以吳安平索性將話說開，任由張之江自擇。當(dāng)然，張之江如果另有打算，也不能強求。不過張之江對吳安平所說的兩件事，還真都很感興趣，一個是他的信仰，一個是他的愛好，難分軒輊，一時也確定不了要干哪個或不干哪個。

    吳安平笑道：“如果你感覺身體能支撐，倒不妨將這兩件事都擔(dān)起來。至于究竟在哪里建館，又在哪里建教堂，隨你自己的意思，我只管看結(jié)果，并提供必要的支持。任何一件事若做好了，都能青史留民，比領(lǐng)軍打仗也不稍差。”

    張之江考慮片刻道：“還真難以割舍。也罷，我就都擔(dān)著，先干起來。不過這兩件事，缺了錢都是辦不得的，你動輒出手百萬千萬，或許稱得上民國最大的財主資本家，既有心做這兩件事，銀元方面想必不會吝嗇，但我還要跟你要兩個人?！?br/>
    “要人？”吳安平驚訝道：“要誰？你剛到西峰沒一天，竟已經(jīng)對我的人熟悉了？”

    張之江先是搖頭否認(rèn)，繼而又解釋道：“這兩人是我的老相識了。剛才我發(fā)現(xiàn)他們一直跟隨你附近不遠，想必是警戒安全。他們是馬英圖、馬鳳圖兄弟，西北軍的‘破鋒八刀’就是主要由他兩人創(chuàng)立，當(dāng)時我與他們有過接觸，知道他們的國術(shù)修為很高，比我真要強過不知多少，既要辦國術(shù)館，自然要有兩個鎮(zhèn)館的高手，除了他們，這西北我還真不知誰還有這樣的實力?！?br/>
    吳安平苦笑道：“馬英圖、馬鳳圖？你可真會挑人?！瘪R英圖是黑水公司核心武力特勤組三大隊的隊長，而馬鳳圖則是特勤組的組長及國術(shù)教官，如果都給張之江挑走，他一時也找不到有資格接替的人?？上麑g(shù)方面不太留心，如果留心的話，他便知道馬鳳圖在后世曾入選十大武術(shù)家，而馬英圖的成就也不稍次。

    “這樣吧，這兩人你只能挑一個。他們在我這邊也挑著大梁，若都隨你而去，我也找不到合適接手的人?！边@話其實不假，雖然黑水公司現(xiàn)在只有特勤組這五百多人，并且也沒什么重大任務(wù)，只是照著吳安平從后世邢斌那里挖來的特種大隊訓(xùn)練綱要在不斷訓(xùn)練，但吳安平對他們卻有很高的期待，并且很快就會安排幾項重大的任務(wù)。

    張之江便道：“也好，有一人總比自己單打獨斗強，那這樣，就馬鳳圖吧，他的國術(shù)水準(zhǔn)更高些，只要不遇到李書文、孫祿堂、楊露禪這一類蓋世武豪，其他人都盡可應(yīng)付了?！?br/>
    吳安平遂將馬鳳圖招來，說了這件事。馬鳳圖自然樂意，他也是武癡，自然更愿意在江湖闖蕩，況且，辦國術(shù)館也于國有益，公私兩便，怎能推辭。馬鳳圖離開黑水公司，特勤組便由馬英圖接任組長和教官，而馬英圖的大隊長一職，則由中隊長張百川接任。

    吳安平將張之江介紹給小舅杜立奎，并囑咐小舅調(diào)派物資及銀錢支持，然后他便任由幾人留下交談商議，自己則先去見了于右任，又由于右任陪同再次拜訪了馮玉祥。

    于右任語重心長道：“你在西北軍這件事上的所作所為，不能說錯，畢竟以你的立場，這樣做無可厚非，但這件事對馮將軍的打擊很大。試想一下，如果你站在他的位置，先被人以風(fēng)卷殘云之勢摧毀了在軍事上的自信，又被人分化瓦解了一直忠心追隨的部屬，你會如何想？所以還是要多體諒些，莫把事情做絕。馮將軍的缺陷再多，但誰也無法否認(rèn)，他絕對是中國最出色的人物。”

    吳安平恭謹(jǐn)?shù)溃骸坝诶险埛艑捫?，若我真有惡意，根本不會擺弄這些機巧的。”

    套房不算很豪華，但布置的十分典雅，有些書香氣，這或許會對馮玉祥的胃口，畢竟他還有個雅稱“詩歌將軍”，是民國將領(lǐng)中寫詩最多的人。雖則那些詩沒什么文采，但表現(xiàn)出的氣概卻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馮玉祥拉開門，見是于右任和吳安平，也未多說話，點一下頭，便自行轉(zhuǎn)身回了客廳。

    吳安平打量一下房間，發(fā)現(xiàn)床鋪、沙發(fā)、茶杯等都沒動過，只是一張靠椅挪到了窗前，顯然馮玉祥離開會議室，回到套房，曾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對著窗外的熱鬧的街頭，獨自沉默了很長時間。

    于右任也察覺到這一點，上前接過馮玉祥遞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便說道：“如何？對著窗外看了這么久，可有什么收獲？”

    馮玉祥看了吳安平一眼，有些黯然道：“收獲么，總是有的?！?br/>
    于右任很感興趣地道：“說來聽聽?！?br/>
    馮玉祥起身來到窗前，望著街道上在嚴(yán)寒之中仍歡笑追逐的人群，緩緩道：“看，老人，青年，婦女，孩子，我從沒發(fā)現(xiàn)，他們竟能笑得這樣燦爛。不簡單啊，西峰真不簡單，這里我以前經(jīng)過過，過去還不到三年，沒想到這里就換了模樣，還是這樣的模樣，我輸?shù)貌辉瑳]什么可抱怨的。”

    于右任安慰道：“你能想開就好。實話對你說，剛開始我也是郁郁不樂，覺得不該是這樣的結(jié)果，但從銀川南下，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卻讓我釋懷了。西北變成這樣，不正是我們所期待，并為之努力的嗎？既然這一愿望已經(jīng)變?yōu)楝F(xiàn)實，我們又何必介意是不是自己親手實現(xiàn)的呢？而且，我們與能創(chuàng)造這樣奇跡的人為敵，怎么可能取勝呢？”

    馮玉祥沉默不語，只有閃爍的目光，證明他這時的心情十分復(fù)雜。

    忽然，馮玉祥問吳安平道：“如果我當(dāng)初不進攻甘肅，而是選擇和你協(xié)商，借陜攻豫，你告訴我，說實話，這場戰(zhàn)事是不是就能避免？”

    吳安平在他目光的壓迫下，一點也沒退避，而是直視著他的眼睛，緩緩道：“或許會延后一兩年，但終究還是無法避免的?！?br/>
    馮玉祥大笑道：“看來我并沒有猜錯，這一仗打得正是時候如果再讓你發(fā)展一兩年，只怕那時我連動手的勇氣都沒有。只是，我怎么都沒有想到，西北軍十萬大軍竟會敗得如此慘，如此快?！?br/>
    吳安平堅決地道：“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如果連西北軍都不能干凈利落地?fù)魯?，我如何敢與北伐大勢相逆，肆意攻擊蘇聯(lián)和斯大林？絕不是我心血來潮，就將自己擺上反蘇的位置，而是從一開始，我就已認(rèn)定蘇聯(lián)是必須擊敗的大敵，早在坐著各種的準(zhǔn)備。時間拖得越久，準(zhǔn)備也就越充分?！?br/>
    于右任此時插話道：“如此說，你與吳佩孚、張作霖一樣，都是反對赤化的？”

    吳安平搖頭笑道：“對我來說，無所謂赤化與不赤化，只要對中國有好處，何必管它是赤是綠，是黑是白？主義什么的，無非是手段，強國富民的手段。事物總是不斷變化的，以單一的手段應(yīng)對，此時合適，彼時就不一定合適。長遠看，對一個國家來說，**和資本主義未必就涇渭分明，能一直保持純粹。”

    這其實就是“貓論”，也是實事求是思想的體現(xiàn)，只是憑吳安平的水平，還遠不能在理論層面上，對此做出很深刻的闡述。照本宣科自然是沒問題，但這樣半桶水根本就經(jīng)不住詰問，還不如干脆不戴理論家的帽子，自己做自己該做的事，讓感興趣的人自行歸納和總結(jié)，這樣或許效果還更好些。

    于右任雙手握住茶盞，右手中指輕輕在左手背上敲擊，然后飲了一口猛茶，有些失望道：“聽之有理，但思之卻謬誤重重，不是那么回事?！?br/>
    這其實很正常，吳安平這一套說法其實只有在解放軍控制區(qū)，才能驗證出正確性。這是因為D-7引擎的存在，使他可以在許多方面脫離本時空的限制，保持超然和某種獨立性。在民國其他地方，還是要講**、要將主義的，這既是潮流，也是對時代發(fā)展的必然適應(yīng)。于右任把吳安平的話往整個民國套，自然便察覺很多謬誤出來。

    吳安平此來的目的是要和馮玉祥交流，明確其去向，而不是討論什么“主義”，所以明知自己的闡述不全面，于右任的理解也有偏差，他還是沒做解釋，而是又無話找話，向若有所思的馮玉祥問道：“馮將軍曾到蘇聯(lián)考察，不知印象如何？”

    “還可以。”馮玉祥沒興致多說。

    于右任卻來了興趣：“什么叫還可以？先前你說過許多具體經(jīng)歷，唯獨略過自身感想沒談，既然現(xiàn)在說到這里，不如就講出來讓我們聽聽，看有沒有道理?！?br/>
    他的要求，馮玉祥倒不便拒絕，整理一下思緒道：“在莫斯科，我沒見到斯大林，他當(dāng)時正在黑海養(yǎng)病。除此之外，我和許多黨政軍的首腦人物、各界領(lǐng)袖人物、教育家、政治家、軍事家、新聞記者、平民，乃至流亡莫斯科的第三國**領(lǐng)導(dǎo)人，都分別進行過一些晤談?？傮w來說，蘇聯(lián)到處洋溢著濃厚的、熱烈的**氣氛,各階層對**的擁護度很高?！?br/>
    “我見到了蘇聯(lián)人民政府主席加里寧，他向我介紹了十月**的經(jīng)過和蘇聯(lián)國家建設(shè)方面的情況和困難，還問了一些北京政變的事。我去會晤加里寧時，曾看到外面走廊上有許多老百姓在等著見他，有的是為牛生病的事，有的是為孩子的事，這位日理萬機的領(lǐng)導(dǎo)人都不厭其煩地接見、解決問題或讓秘書去辦。由此可見，蘇共領(lǐng)導(dǎo)人很親民，這恰恰是民國政治家缺乏的品質(zhì)?！?br/>
    “不過，印象最深刻的，卻是**的嚴(yán)密組織、有效工作、宣傳方法、嚴(yán)格紀(jì)律、刻苦生活、緊張活動及‘世界**’、‘民族解放’等理論。了解得越多，就越覺得震撼人心，所以在蘇聯(lián)期間，我除了會客、參觀、討論之外，一直在下功夫?qū)W習(xí)相關(guān)的知識和理論?！?br/>
    “現(xiàn)在的中國，到處都是莫名其妙的戰(zhàn)爭，循環(huán)無窮，不知道要打到哪天才算了局。這樣地退而自思，一切的痛心難過，都使我感覺到自己學(xué)識不足，辦法不夠，找不到切實可行的解救亂局的道路。通過在蘇聯(lián)的參觀學(xué)習(xí)，我意識到，過去辛苦忙碌那么多年，很大程度上是盲目的，今天要想**成功，非有鮮明的主義和指導(dǎo)行動的黨組織不可?！?br/>
    吳安平疑惑：道“既然如此，將軍為何不加入**，而是最終選擇加入國民黨呢？”

    馮玉祥似乎不想說，但于右任也一再追問，他終于無奈答道：“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br/>
    “**組織性太強，個人要絕對服從集體。這自然是政黨戰(zhàn)斗力的保證，但對我來說，卻是要先將自己手中的一切都交出去，尤其是十幾萬西北軍，我暫時還做不到那樣大公無私。而且，現(xiàn)在的中國**還只能算蘇共的中國支部，沒有什么獨立性，就算蘇聯(lián)是導(dǎo)師，但國家是平等的，我們再積弱，再需要幫助，也沒有完全聽命于他們的道理。”

    “另外，我在莫斯科耳聞目見了幾次蘇共的黨內(nèi)斗爭，發(fā)現(xiàn)其中的兇險殘酷，簡直更甚于我們的軍閥混戰(zhàn)?！?br/>
    “一旦在斗爭中落敗，昨日的親密同志便突然成為國家的敵人，不是要被槍決，就是被逼得跳樓、跳河，甚至還有可能株連全家。罪名是多種多樣的，他們總能把你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聯(lián)系起來，然后讓你無從辯駁。那種氛圍是極可怕的，在狂熱的**精神鼓召下，無數(shù)人盲目加入，很快就演變成一場場聲勢浩大但目標(biāo)離奇的所謂運動?！?br/>
    “我有些恐懼，所以打定主意只能和**合作，而不愿加入其中?！?br/>
    于右任道：“你覺得這種情況可能在中國出現(xiàn)？”

    馮玉祥點點頭道：“很有可能?！蓖蝗凰珠L嘆一聲道：“不過，這些對我來說已沒有任何意義，我已決定隱退，回老家專心讀書，再不過問政治了?！?br/>
    吳安平插話道：“將軍甘心？”

    馮玉祥注視著他道：“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

    吳安平道：“依我看，將軍是絕不甘心退隱的。時局混亂，北伐正酣，將軍一直就是這局中之人，心既系于此，想冷眼旁觀，如何可能做到？”

    馮玉祥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于右任也問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吳安平緩緩說道：“一戰(zhàn)有句歌詞，唱到‘老兵永遠不死，只是慢慢凋零’。沒有誰是舞臺永恒的主角，總會有輝煌、有淡出，但沉痛也罷，隱忍也罷，那份屬于老兵的驕傲永不會褪色。將軍甘心也罷，不甘心也罷，都不能改變已發(fā)生的事實，但很多事情只要換個角度想，就會感覺天地仍無限寬闊?！?br/>
    雖然這番話有些辭不達意，但馮玉祥還是聽得很明白。

    他冷笑道：“你是想，讓我為你效力？”

    吳安平坦誠地道：“不用為我效力，而是為國家效力。馮將軍是民國有數(shù)的人物，影響力巨大，只要能放下權(quán)位之心，在任何領(lǐng)域都能發(fā)揮出其他人難以發(fā)揮的作用，這同樣也是愛國報國。西北最高的權(quán)力機構(gòu)，其實是三方委員會，只是到現(xiàn)在還是空架子，就只有我一個人。如果將軍有意，我想延請將軍加入三方委員會暫任外交委員，負(fù)責(zé)與國內(nèi)軍政勢力和諸國列強間的交涉，不知可肯屈就？”

    馮玉祥本沒在意，但聽吳安平這一說，頓時瞪大眼睛，驚詫莫名。

    于右任也不敢置信，但他看吳安平樣子很認(rèn)真，顯然不是隨口說說，就更加疑惑不解。讓馮玉祥去搞外交，他沒聽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