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六七心念電轉(zhuǎn),道:“我只不過是個商人,開了一間豆腐店,順便講古說書賺錢,當然是人們愛聽什么,我便說什么,您去打聽一下,我不但說了明英烈,還說西游記,說三國,說大隋唐,什么都說,這是我們說書先生吃飯的營生,也沒有哪一條大明律寫明了不允許說明英烈。這不是不教而誅么?”
姚廣孝的神情,依舊是淡然的,心中的喜悲,并不體現(xiàn)在臉上,沉吟道:“說的也是在情在理,可是越是這般,我就越是想殺掉你,你縱有千條道理說你不是前朝余黨,但我終究還是不相信。你知道的太多,又說了太多,一個千里觀微之術便能欺蒙了我么?”
武六七胸膛之中,有說不出的煩悶。
知道的太多,這種事情怪得了我么?我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置于明朝的事情,隨便一找,便有一大堆的書跳出來,不管是正史還是野史,不管是傳說還是密文,武六七基本上都是了如指掌??墒且趺床拍芨V孝說明白?
最后得到了一個結論,說不明白,按照自己之前的種種跡象,即便是硬說成建文余黨,也不為過。
這個時候,小沙彌卻是得逞的一笑,上前合十參拜道:“師父,我看這武六七似乎是詞窮了,此人是萬萬不能留著了?!?br/>
姚廣孝只是低頭沉思,武六七轉(zhuǎn)過頭去,看著護法僧將手指關節(jié)掐的咯嘣咯嘣的響,心中便是一涼,隨即越想越是不平,越想越是憤恨。
最終,武六七抬起了頭,盯著姚廣孝,道:“大和尚,我并非是什么余黨,我之所以知道這么多,因為我是后世之人,在后世穿越過來了!”
這句話,就像是晴天里的一道霹雷,在荒廟之中炸響。
“穿越”這個名詞,在后世十分的流行,但是在這個世界上,卻是聞所未聞的。
小沙彌卻冷笑了一聲,道:“師父,我看這家伙已經(jīng)是在胡說八道了。”
而姚廣孝卻是很沉穩(wěn),仔細的想著這個詞匯的意思,饒是見多識廣的圣僧,也不知道這個詞匯是什么意思,制止了小沙彌,道:“穿越?作何解釋?”
“就是宋朝之人,機緣巧合之下,或有高人做法,到了唐朝。名曰穿越,我乃是后世之人,也就是七百多年后的世界,穿越至今?!?br/>
“那又如何?”姚廣孝眼神閃爍著光芒。
“在我們那個世界,當下發(fā)生的事情,都是明明白白記載在書上的,所以我知道很多的事情,這個不足為怪!反正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吧!”武六七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武六七的確已經(jīng)下定了主意,自己這句話說出來,絕對是顛覆這些人的觀念,說不定,還會被認作是妖人,被燒死在柴山之上。
姚廣孝卻沒有那么草率,接著問道:“如何證明!”
武六七睜開了眼睛,笑道:“如何證明?這東西怎么證明?”
“你若是證明不了的話,那你便是妖人,妖言惑眾?!?br/>
武六七無奈的嘆了口氣,道:“要想證明是么?簡單的很,能不能給我松了綁繩,在借筆墨紙硯一用?”
姚廣孝使了個眼色,護法僧將五路器的綁繩松開,武六七揉著揉酸麻的胳膊,看著一臉沉穩(wěn)的姚廣孝,心道:“哼,別看你現(xiàn)在沉穩(wěn),一會兒說出來的事情,別嚇死你?!?br/>
也不知道小沙彌在哪里找來的筆墨,想來是姚廣孝隨身攜帶的。武六七吹了吹供桌上的土,將宣紙鋪好,占滿了墨汁,便在白紙上畫了起來。卻是平直的運筆,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內(nèi)城模樣,還有幾個缺口,便是內(nèi)城的城門了,一邊畫著,一邊說道:“這個是正陽門,城門高九丈九,前面是正陽橋,中間是箭樓,后面是甕城;這個是平則門,以后便是走煤車的地方,這個是西直門,原來叫做義和門的,想來過些時日便改名字了。后來規(guī)劃走水車的。”
在姚廣孝癡癡傻傻的目光之中,武六七一口氣將內(nèi)城的城門全部勾勒了出來。松了一口氣,道:“不信么?還要不要其他的憑據(jù)?”說罷,便有飽蘸濃墨,勾勒出了外城,一邊畫著,一邊將每個對應城門的高度,特點,用途都說的清清楚楚。到了老齊化門的時候,武六七似乎頓了頓,這里便是自己發(fā)家的地方。
“齊化門,自不必說,將來相比是更名為朝陽門了?!?br/>
說著,便濃濃的一筆,在齊化門外填了一橫,便是大運河了,武六七接著講運河往城中延伸,一直到了內(nèi)城的西直門東側(cè),又畫了兩個月牙形的海子,上面的便是什剎海,下面的是北海,大運河連接到了海子之中。
武六七去看姚廣孝的神色,只見他已經(jīng)從最初的驚怔,變成了現(xiàn)在的玩味,始終是一言不發(fā)的望著武六七畫的圖,此時這張圖上,已經(jīng)是內(nèi)城外城完備。只是內(nèi)城中心,什剎海以東是大片的空白,姚廣孝指著空白問道:“這里是什么地方?”
武六七微微一笑,道:“現(xiàn)在的元大都皇宮,不過很快就會變成紫禁城了?!闭f罷,憑借著記憶,運筆如飛,勾勒出了神路街,大明門,午門,東華門、西華門、神武門等等城門。中軸線上,畫上了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乾清宮,坤寧宮,左邊養(yǎng)心殿,龍宗門,月華門,右邊景運門,日精門。細致入微,面面俱到。
武六七一邊畫著,一邊自嘲道:“故宮對于老子,就像是老子的婆娘,一年去幾十次,對于里面的建筑和故事,簡直是專家級別的。”停筆后,一張北京城俯瞰圖便躍然紙上。卻是除了武六七之外,誰都不知道的形制。
姚廣孝這才真的震驚了。
永樂皇帝意圖遷都北京的事情,更是極少數(shù)人才知道的,對于皇城的規(guī)劃方案,堪輿地理,以及城門設置,亦或是取什么名字,都是絕密,可是這武六七卻說得絲毫不差。
皇城的建造,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前期的堪輿便要耗費大量的精力,風水走向,龍脈地理,等等等,相對應的,城門樓子多高,都是要精心計算的。
這些證據(jù)擺在面前,由不得姚廣孝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