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心里是不是有些酸酸的?”單輝望著坐在沙發(fā)一角,沉默不語的女兒,微微一笑,說道。
單豆豆猶豫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卻沒有說話。
單輝嘆了口氣,輕聲說道,“一切只是剛剛開始,今后類似方才的那種場面,你可能還會遇到,甚至會有很多。所以,選擇了他,也意味著你要不斷的忍讓、委屈,甚至是成全不該成全的人?!?br/>
單豆豆咬著嘴唇,重重的點了點頭,強笑道,“我明白的,爸爸?!?br/>
單輝凝目望著女兒,笑了笑,說道,“傻孩子,明白是一回事兒,能不能接受是另外一回事兒。你的第一次婚姻,是爸爸對不住你??扇~向海卻不存在這方面的問題,使得你在這方面的應(yīng)對上,有些欠缺。平心而論,任凱這個人確實優(yōu)秀,甚至可以說少有人及。不過,這畢竟不是招聘下屬。兩個人在一起,如果不能讓自己開心,那又有什么意義?爸爸勸你,思量清楚,慎重選擇,及早打算。”
單豆豆笑了,在不該笑的時候笑了。
單輝一愣,恒古不變的臉上有了不豫之色。
“爸爸,你講的這些我也想過,都想過。怎么會不想呢?明明是自己喜歡的東西,硬要分出一半兒送給別人,還要表現(xiàn)的溫文爾雅,大方得體。哼,有時候真想指著那家伙的鼻子,狠狠的教訓他一頓?!迸藲夂吆叩闹v完,略一停頓,臉上又漸漸的蕩起了笑意,講話也極盡溫柔,“可是,爸爸。我舍不得啊。舍不得讓他為難,舍不得讓他小心翼翼看我的臉色,舍不得他心里有一點點的不暢快。呵呵?!?br/>
“還有,爸爸,你沒有對不起我。身在咱們這種家世,一出生就擁有別人幾輩子想都不敢想的生活。這是福氣,更是責任。老天爺是公平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br/>
“其實,我嫁給葉向海。心里是高興的。終于能為家里做點兒事情,能讓咱們單家更上一層樓,怎么會不高興?別說嫁一次,再嫁十次,我也愿意。真的,爸爸?!?br/>
單輝聽到這里,心中大痛,緩緩的伸出手將女兒擁入懷中,半晌無語。
“爸爸,上次意外發(fā)生,如果沒有經(jīng)歷過生死,而只是單純的受傷,我可能真的就放棄了。一個男人而已,又不是沒有過。何苦為了他,讓自己牽腸掛肚,家宅不寧?”
“可是,爸爸,女兒是被他從鬼門關(guān)硬生生拽回來的。生死間有大恐怖。到現(xiàn)在我還清楚的記得,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慢慢的體味著身體一點一點變的僵硬,好冷啊。冷的連靈魂都被禁錮起來。那一刻,我問自己,終于要走了嗎?于是,他出現(xiàn)了,抱著我,沖我大喊大叫。對,就像現(xiàn)在你抱著我這樣。”
“網(wǎng)上流出的那段視頻,相信你也看過了。生而不養(yǎng),不如鳥獸。呵呵,爸爸,你聽聽,他罵我罵的多狠!哼哼,敢罵我?為了這口氣,我也要挺過來。我要找到他,關(guān)他一輩子?!?br/>
女人一邊笑著,一邊說著,淚涕泗流。
人世間,至情之深不過如此!單輝心下暗嘆一聲。
他明白了。
這就是女兒的選擇!
沒有誓言旦旦,沒有慷慨激昂,甚至連像樣的態(tài)度都沒有。
淡淡的,輕輕的,如同流水。
他緩緩的將女兒的
身體扳正,凝目望著她,良久之后,才笑著說道,“傻丫頭,情與恩,是不同的。如果只是為了報恩,咱們單家已經(jīng)付出很多,有必要的話,還可以繼續(xù)付出。直到你滿意為止??梢乔椤?,兩情相悅才是情啊?!?br/>
單豆豆臉上猶有淚痕,卻并不回避父親的目光,淡淡的說道,“我知道。但我可以等?!?br/>
單輝皺了皺眉頭,微笑著說道,“等?呵呵,他今年已經(jīng)四十一歲,你才二十八?!?br/>
單豆豆點了點頭,輕聲笑道,“我可以沒有丈夫,但你的孫子卻不能沒有父親。所以,不管多久,我都要等下去。”
單輝不動聲色的看了看女兒的小腹,沒有說話。
單豆豆面孔一紅,手摸著小腹,說道,“我有一種直覺,也許用不了多久,就能驗證,他或者他們已經(jīng)來了?!?br/>
單輝沉默下來,目光閃爍,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處房間里。
孔燕燕披頭散發(fā)的蜷縮在床上,人事不省。
付楠俯身望著女兒毫無血色的俏臉,泣不成聲。
一旁站著的孔紅軍身子佝僂,站都站不直,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
“上一次的間隔是一年,這一次只有九個月了。再這么下去……”窗口前立著一位精瘦的老太太,一身唐裝,滿頭銀發(fā),面目間依稀有幾分孔燕燕的影子。
“三姑,金韜的兒子就住在酒店里。您看……”孔紅軍呆呆的望著女兒,機械的問道。
“唉,小軍,金韜都束手無策,他兒子……?!崩咸p輕搖頭嘆道。
“那就這么眼睜睜的看著她……”孔胖子啞著嗓子,喃喃自語道。
“唉,小軍,別這樣??准业呐?,千百年來還不都是如此?這是命啊。”老太太話音未落,已經(jīng)是老淚縱橫。
“任凱……別走……等等我……”孔燕燕睡得并不安穩(wěn),皺著眉頭,時不時發(fā)出囈語聲。
“燕燕嘴里喊著的,是不是就是那孩子?”老太太目光逐漸犀利起來,淡淡的說道。
“是他?!笨着肿狱c頭應(yīng)道。
“他們……有沒有……逾越……”老太太說的含糊。
孔胖子卻聽的明白,搖頭說道,“絕無此事。那孩子并不是一般人。他……不肯乘人之危。所以……”
“糊涂,看這樣子,燕燕自是心有所系。以她的才貌,還會有男人不動心?是不是你推三阻四,舍不得燕燕……。你難道就沒有想過孔家的血脈延續(xù)?燕燕萬一……,你們沒個孩子牽絆,如何熬得過下半生?有我這個前車之鑒,還不夠讓你們警醒嗎?”老太太壓著聲音,厲聲喝道。
付楠緩緩站起身來,淚眼婆娑的望著丈夫,說道,“紅軍,三姑說的對,不能再等了。要是……再有幾次……這樣……怕是三十歲都……”話未說完,卻已經(jīng)不敢講下去了。
孔紅軍臉色鐵青,緩緩搖頭說道,“這事兒,誰都不能插手。要讓燕燕自己選。無論結(jié)果如何,我都認。至于其他,嘿嘿,我孔紅軍也顧不了那么多了?!?br/>
老太太怒目圓睜,正要開口。
床上的孔燕燕猛然翻身坐起,面無人色的喊道,“別走!”
喊完以后,才如夢初醒般的注意到屋里的三人。
“三老姑,你怎么來了?什么時候到的?”女孩兒定神一看,目光留在老太太的臉上,高興的叫嚷起來,緊接著就想撩開被子下地。
二十多年來,父親忙著四處找高人醫(yī)治自己,母親整日泡在實驗室化驗各種數(shù)據(jù)。唯有這個獨身一人的三老姑陪著自己,從一個丫角鼻涕蟲直到如今的傾國傾城。
老太太一臉的戾氣瞬間化為滿滿的慈祥,快步來到床前,按住女孩兒,有意調(diào)笑道,“三老姑想乖妮了,自然就來了。怎么?有了情郎便不想看到三老姑了?”
女孩兒聞言一愣,看了看笑瞇瞇望著自己的父母,這才想起之前發(fā)生的事情。心里暗嘆,看來時間真的不多了,否則,近幾年離群索居的三老姑怎么會跑來龍城?而且看這模樣,來龍城的時日怕是不短了,卻一直不露面。十之八九就是為了自己的病。
卻也不說破,笑道,“您是說任凱吧。明天他正好過來,讓他給您老人家磕頭。好不好?”
老太太沒想到女孩兒應(yīng)承的如此爽快,不禁失笑道,“乖妮兒真是長大了。這面皮也厚了許多。呵呵,很好。卻不知道,三老姑能不能活到幫我乖妮兒帶孩子的那一天?”
孔燕燕望著凸顯老態(tài)的親人,鼻子一酸,強笑道,“當然能。用不了多久,也許明年的現(xiàn)在這個時候,您的小小乖妮兒就會躺在這床上。”
老太太聽了,哈哈大笑,轉(zhuǎn)過身望著孔紅軍,緩緩說道,“小軍,聽到了吧。孩子的選擇,就是整個孔家的選擇?!?br/>
孔胖子憨憨的笑了笑,急忙說道,“三姑說的是。小軍記下了?!?br/>
付楠咬了咬嘴唇,也笑著點頭不已。
趙玫玫望著站在門口躊躇的金子默,臉色有些難看,淡淡的說道,“我不知道,你看上我這個大肚婆哪一點了。可感情上的事兒,一定要我情你愿才好,否則……所以,你是不是能略微避避嫌?就當幫我的忙了,好不好?”
金子默眨巴眨巴眼睛,搖頭笑道,“真抱歉,只有這個忙我不能幫。把你交給旁人,我不放心。還是我自己照顧你比較靠譜。而且,最好是能一直照顧下去。呵呵,先別急著拒絕,我可以等,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我還年輕,等的起?!?br/>
趙玫玫目瞪口呆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搖頭說道,“我有老公,還有孩子。你說這些話,不怕他把你埋了?”
金子默點點頭,正色說道,“怕,怎么不怕?連歸家兄弟忌憚的人物,他都能驅(qū)使的動,想來真要埋我,也是輕而易舉??晌矣譀]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只不過是喜歡上一個姑娘。就因為這個,他就要埋我?與理不通?!?br/>
趙玫玫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你知不知道,你這么搞,會讓我很難堪的。他不說,是他相信我??刹淮硭哪切┡笥?、那些下屬也能理解。”
金子默奇怪的看著她,說道,“我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兒。與你何干?更與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何干?時間也不早了,快去睡吧。明天咱們一起在龍城轉(zhuǎn)一轉(zhuǎn)。記得拿熱水泡個腳。晚安?!闭f完,擺了擺手,轉(zhuǎn)過身,施施然大步離去。
趙玫玫望著他的背景,喃喃自語道,“其實,真正讓我難堪的是,從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求而不得,舍而不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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