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歡后來想起這一幕,想起陳羽姍滿臉蒼白無血色地趟在床上時,想起那間昏暗的病房里透出的冷漠和絕望,總覺得好像在她眼里看見了自己。
她許久緩不過來。
直到陳羽姍的咳嗽聲再度響起,許歡才終于開口。
“話雖如此,但我覺得,陳云姍不是你殺的。蠹”
她也是思索了很久,才輕嘆著說出這個想法。
這猜測,許歡從來沒敢告訴其他人。
霍霖深也好,其余人也罷。
以往誰都以為幕后主使是她許歡,好不容易證明了不是,她再沒有證據(jù)胡亂推測是別人,只怕更沒有人會相信髹。
陳羽姍忍不住又笑了下,咳嗽聲和笑聲交纏在一塊,“真好奇,為什么你會覺得不是我?”
“因為你沒那膽子。至少六年前你沒有?!?br/>
許歡抿緊了唇,“我雖然跟你接觸不多,但也知道,陳家二小姐事事不如大小姐。就連雙胞胎本該一模一樣的樣貌,都差了一截。”
“你們倆父母早亡,當家的就是陳英。陳英嘛,心黑、卻不夠狠,畢竟陳云姍才是順位繼承人,他顧忌多,因此更不敢動你們倆?!?br/>
陳羽姍“嗯”了一聲,微微彎起了眼,“可我敢?!?br/>
“是。你不一樣,按說你殺姐上位也是應(yīng)該。只是……你喜歡霍霖深,也知道霍霖深喜歡陳云姍,哪怕我嫁給了他之后,他心里也沒放下過。要是陳云姍死了,你和他之間,不就一點聯(lián)系都沒有了么?”
許歡還記得以前那個總被陳云姍遮住了光芒的陳二小姐,也記得她偷偷看霍霖深時,眼里的深情和渴望。
陳羽姍有些悵惘,眼神空蕩蕩地望著天花板。
她大約怎么也沒想到,到最后與她想法一致的,反而是許歡。
“所以你想知道到到底是誰么?”
“嗯。如果你愿意告訴我的話?!?br/>
陳羽姍笑了笑,干裂的唇讓她此刻的模樣有些猙獰。
“我接到的電話,的確是姐姐的求救電話。她也的確說是你害了她……這些我都沒撒謊?!?br/>
“只是我故意晚了半個小時才把這些告訴霖深,等他去的時候陳云姍就算人能救下來,可身子早臟了。我當時沒別的想法,就想看看她那副臟樣子被霖深見到了會怎么樣?”
陳羽姍冷笑,如今想起當年的事,面容都顯得猙獰,“只可惜,她聰明得很,弄出了個尸骨無存。后來那些參與的人都死了,可林國反而趁亂逃走。我拿出了錄音,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姐姐親口指證的你。加上是你主動約她出去,那還有什么可懷疑的呢。”
許歡驀地拽緊掌心。
她以前只覺得陳云姍心機深,陳羽姍則狡詐,沒料到終究還是自己低估了她們。
陳羽姍關(guān)鍵時刻踩了自己姐姐一腳,而陳云姍……
許歡卻到最后都想不明白,為什么在她被人糟踐了臨死之前,還要反咬她一口。
她怎么會以為,兇手是自己?
“你想不清楚的事,我也同樣不清楚。不過有一點你卻比不了我?!?br/>
“什么?”
“了解。”
陳羽姍有些悵惘若失,她呆呆看著天花板,漸漸陷入回憶里,“我那個姐姐啊,自小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金錢、權(quán)利、地位、連男人都快要得到了,以為能和霖深在一起,卻不想老爺子強烈反對?!?br/>
她輕嘆,“后來的事你都知道,她出國了,霖深娶了你。周圍的人都瞞著她,等她知道之后再回來,木已成舟,改變不了什么?!?br/>
許歡還記得初次見到陳云姍時的情景,一樣的大雪紛飛,她出現(xiàn)在霍宅外,苦苦候著。
老爺子嫌棄她得緊,連面也不肯見她,整個家里氣氛壓抑到極致。
后來霍霖深聽見消息回來,抱著陳云姍進屋內(nèi)。
老爺子難得的發(fā)了火,那還是許歡第一次看見霍霖深和老爺子吵架,整座宅子都差點被掀起來,甚至要將老人氣到住院。
而那同樣也是第一次,霍霖深當著她的面,和別的女人一同離開。
“許歡?!?br/>
陳羽姍仿佛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突然輕輕淺淺笑了起來,“你當時心太軟了,你既和她鬧得厲害,干嘛還留著一份情面。若非如此,今天你和霖深也不會是這樣了?!?br/>
言盡于此。
她不愿再說下去。
許歡張了張嘴,想再問個清楚。
可陳羽姍卻只別開臉,“你說,不是你,不是我。還能有誰?”
許歡怔在原地。
她走了出去,在病房外呆呆站著。
一時間,無法去形容陳羽姍最后看自己的眼神,像輕蔑、又像渴盼和期待。
她覺得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越發(fā)覺得難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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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霍霖深打電話,想到那些事發(fā)生的可能,手指都開始抖起來。
撥通的剎那,她卻突然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許歡?”
她拽緊了掌心,想起輕而易舉答應(yīng)自己邀約的陳云姍,想起后來追在自己身后的人,想起她跌跌撞撞跑回來,卻連母親最后一面都沒見到的場景。
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wǎng),每一個格子都細細的,讓人喘不過氣。
“霍霖深……”
她深吸一口氣,終于喚出他的名字。
可下一刻,卻又恍惚著立在了原地。
在她正對面的馬路上,似乎??恐惠v深色汽車,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一個女人……
許歡只遠遠地瞧見了那張側(cè)臉,那精致的臉蛋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她沒有任何猶豫,追了上去。
“啪!”手機被掛斷往兜里塞的那刻,許歡太過著急,沒發(fā)覺它掉落在地上。
外殼出現(xiàn)幾條縫隙,可亮著的屏幕里,還傳來男人陰沉的聲音。
“許歡?”
“說話?!?br/>
“你在哪!”
……
許歡氣喘吁吁的。
她追下去時,車子正好發(fā)動,而后即便她用盡全身力氣,也追不上疾馳的汽車。
隔著后視鏡,她似乎還能感覺到副駕駛座上的女人在打量自己。
而所有的感官都在那瞬間變得格外強烈。
她最終只能呆坐在原地。
汽車漸漸行遠。
也不知過了多久,許歡忽然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緊接著一雙紅色的高跟鞋便出現(xiàn)在視線里。
“歡歡,你怎么呆呆站在這?”
來的人穿著一件黑色的寬松毛呢外套,下身是緊身皮褲,高跟鞋和地板接觸時,發(fā)出清脆的音。
許歡揚起頭,女人正好取下墨鏡。
“怎么,不認識我了?”
她搖搖頭,先是驚訝,而后眼睛里漸漸迸發(fā)出一縷光,“默姐,大概全國上下,沒有不認識你的吧?!?br/>
“我剛剛從你面前走過去,你不就沒瞧見我么?怎么,你一直呆呆看著前面,瞧見誰啦?”
“一個老熟人……”
王默便也不追問,拉著許歡的手便一起往醫(yī)院里去,“正好,陪我去檢查一下?!?br/>
“好?!?br/>
到門診部時,王默的助理已經(jīng)提前替她預(yù)定好醫(yī)生,許歡跟著她從僻靜的通道走進去,才發(fā)現(xiàn)自己來到的地方竟然是婦產(chǎn)科。
她瞧著全副武裝的王默,突然愣住,“默姐,你來這里是……”
“檢查看看,歡歡你不知道,我可能懷孕了。”
她如今取下了墨鏡和圍巾,臉上竟浮現(xiàn)出淡淡的紅暈。
許歡愕然,連忙將她拉到診室里,“你懷孕了,什么時候的事?孩子是誰的?”
“哎,你一個一個問題問,擠在一起我怎么說的清楚。總之現(xiàn)在還只是懷疑,不一定的呢。歡歡你在就好了,我特意到風(fēng)城來,就是怕被人發(fā)現(xiàn),有你在,我總也算放心一些?!?br/>
許歡皺了皺眉,打量了王默幾眼,隱約發(fā)現(xiàn)了她隱藏在眉宇之間的淡淡憂慮。
于是便識趣地住了嘴,“那我也不問,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先給醫(yī)生好好檢查吧?!?br/>
“好?!?br/>
王默點頭,溫婉又順從。
許歡一直聽過一句話,能在娛樂圈里混下去的人,沒一個是簡單天真的。
她想,王默該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