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夏三娘對自己的記憶十分有自信,而且身為大乘期的修士,本身這種一閃而過的直覺幾乎就代表了事實。
既然是覺得熟悉,那么以往肯定有過相處,甚至以往可能和他的氣息有過接觸,那么此時只要再觸碰到玉髓的一點氣息就有可能獲得更多的信息。
可是偏偏這位玉髓天君的氣息十分難以捕捉——他對時空法則的掌控爐火純青,總是將自己整個人都十分謹慎地包裹其中,一點氣息都不曾流露出來,甚至就算是這個時候也是如此。
他難道能隨時隨地都保持著這般從容嗎?
三娘當然是不信的,可是偏偏這個人表現(xiàn)得也太淡然了一點。
外面的兩個人是什么水平她是親身體驗過的,自己也僅僅能做到劈出一刀為自己的隊友們通風報信,接著就眼前一黑,被困在了這里,連加持的空間法則都沒來得及使用,還要外面那人親自來救。
夏三娘感覺自己的面子要掛不住了,但幸好有關于那一點熟悉感的疑惑轉移了她的赪然,因此在環(huán)繞著她的殺戮法則消失殆盡之后,她扶著自己的刀沖著杜若大方頷首:“謝謝你?!?br/>
“無妨?!倍湃暨@次細細打量了她一會兒,確定她臉上的面具完好無損之后才沖著她點點頭,“可知這是哪兒?”
“不太清楚,”夏三娘皺眉,“不過我有一點猜測……因為在被困起來之前,我有看到揮舞的旗子?!?br/>
“旗?”杜若眼神一閃,隨即點點頭,“我大概知道了……”
“什么?”夏三娘緊接著追問了一句。
“沒什么,只是我似乎想到了怎么離開這里……”杜若從袖中拿出了玉碟捏在指尖撫摸,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接著他慢慢說道:“并且還能順手送兩位道友兵解的辦法?!?br/>
“什么辦法?”夏三娘眨眨眼。
杜若示意她稍等,接著抬起了頭:“兩位道友可有在聽?”
沉默了一會兒后,低沉沙啞的男聲響起:“那是自然,這可關系到我們倆的兵解……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會怎么做,靠著一枚傳聲玉碟?”
“當然不是。”杜若安然微笑,“兩位現(xiàn)在正往你們約定的集合地點趕吧?你方肯定有一個足以在實力上能確保壓制我們倆的人,所以你們主要就是想困住我們,順帶拖延時間,是不是?”
“你知道就好。”另一個聲音傳了進來,顯然這是剛剛裝成夏三娘的修士,因為他在開口的時候都自帶著一股飄忽的氣息,并且隨著他的開口,周圍白色的濃霧變得更加深厚,宛若實質。
“放心吧,我們倆沒想跑。”杜若輕笑出聲,“要是跑了,再抓你們就很難了?!?br/>
外面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有人冷哼一聲:“我們知道你擁有時空法則,你的隊友身上肯定也被你加持過了,要是你和你的隊友想離開這里的話很簡單?!?br/>
“沒錯?!倍湃籼谷怀姓J了,“而且我有玉碟,完全可以確認我其他在外的隊友們是什么情況……甚至我能發(fā)散坐標所在,讓我的隊友們以我為坐標靠攏,又或者是直接用空間法則挪移過來,到時候你們就陷入了包圍圈了?!?br/>
外面兩個人都沉默了,顯然這樣的情況他們也不是沒想過。
“這種事都能做得到……你到底還是不是大乘初期的修士了?”巨鐮青年罵了一聲,“要不我們還是將他丟下吧,帶著這么個人總讓我覺得有些惴惴的?!?br/>
另外一個人還沒來得及說話呢,杜若就輕笑出聲:“貧道建議你們不要浪費這么一個大好的機會。”
“什么?”兩個人一愣。
杜若微微一笑,一直包裹著他周身的空間法則氣息一閃而逝,接著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然而就是這么一瞬間,外面的兩個人已經捕捉到了其中陌生而熟悉的氣息。
“結晶?!”外面兩個人包括夏三娘同時失聲道。
“結晶在你身上?!”三娘有些驚訝,顯然她沒想到這次居然這么湊巧。雖然今天這一趟隊伍結起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在犯嘀咕了——一趟六個人里就有三個是第一次來的新人修士,其中兩個好歹還比較熟悉一點了,另外那個可是一點都不了解,連名字都是今天第一次聽說的,要是結晶最后隨機到這個人身上怎么辦才好?
沒想到的是,剛一到碎片里她就被抓住了,而那個身上帶著碎片的人居然不先跑路,以保護碎片為主,還直接一頭撞進來!
“你知不知道這個結晶代表了什么?!”夏三娘這次是真的火大了,她瞇起眼睛沖著人豎起了自己的刀,一雙眼都在泛紅——那是殺氣四溢的表現(xiàn)。
時隔多年杜若再度看見了龍雀刀的真身,刀身狹長優(yōu)美朱雀花紋繁復,在殺戮法則的裹挾下帶著血腥的氣息。
“三娘別急,我自有辦法?!倍湃舻谋砬槭制届o,他甚至沖著夏三娘微微一笑,仿佛橫在眼前的刀只是清風拂面而已。
“哈哈哈!得來全不費功夫!”外面的人囂張大笑起來,“走,我們將人綁到夜帝面前,勝利就屬于我們啦??!”
“夜帝?”夏三娘瞇起了眼睛,表情沉凝了下來,她默不作聲看了眼杜若,接著直接收刀入鞘,瞇起眼睛:“看來今天我們要折在這里了。”
“為什么?”杜若一愣,顯然是沒料到大夏龍雀刀居然會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來——這貨可是一直都寧折不彎的,能讓她說出這番近似服軟的話可是十足的不容易啊。
“夜帝和黃泉天君在邊界戰(zhàn)過好幾場,每次都是不分上下。”夏三娘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嘆了口氣,“現(xiàn)在黃泉天君飛升了,看來夜帝稍微遲一步,這應該就是他最后一場邊界戰(zhàn)……我們還真倒霉。”
“也就是說,他是那邊世界的第二強者?”杜若眨眨眼。
“不,應該說是第一強者?!毕娜锲沉怂谎郏H有些懶洋洋的意思,“我們這里黃泉第一,玉碎畢竟也已經有數萬年沒見他人影了,所以誰都不好說?!?br/>
杜若想了想頷首:“原來是這樣。”
“誒我說,你一點都不緊張嗎?”夏三娘瞇起眼看了他好一會兒之后突然傳聲,“你才剛升上大乘期吧,就要面對對面的第一強者了,為什么你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別和我說你不畏懼生死。”
說句實在話,夏三娘是很擔憂的。她是大夏龍雀刀的刀靈化生而成,也算是修煉了數萬年,從剛產生模糊的靈識,到可以自主修煉、漸漸有了人形,最后才凝結出修士一般的實體,其中花費了她眾多的心血。
對方則是很有可能一擊就讓她數萬年的苦修消失殆盡,接著利用她的本體重新產生靈識……到那個時候,大夏龍雀刀又會有一個新的意識產生。
這絕對不是夏三娘想看見的,所以此時此刻她已經做好了覺悟,要是自己真的逃不過這一劫的話,拼老命也要帶著大夏龍雀刀一起自爆。
大乘期修士的自爆,尤其還是一把殺戮法則的大乘期妖刀化形自爆,無論是誰都吃不消的,就算那個人是夜帝也一樣。
杜若并不知道此時此刻身邊的夏三娘已經有了那么危險的念頭,他眨了眨眼笑得云淡風輕:“當然是怕的……可是我們又不會死,有什么好怕的?”
“……”夏三娘瞥了他一眼,接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也拿出了那塊玉碟摩挲了一下,接著神色一動看向了身邊的人。
杜若沖著她一笑頷首,接著漫不經心沖著外面的人說道:“你們這一隊分散開來之后肯定都是要找夜帝的,因為不知道結晶在誰的身上……當然不會是在你們的身上了,不然你們不會還有閑心設什么埋伏的,直接去找夜帝就是了?!?br/>
“你們之間想必也準備好了聯(lián)絡方式,無論是誰拿著結晶,最后都會給夜帝……而你們現(xiàn)在需要做的就是將我,或者說,我手上的結晶帶到夜帝的面前。因為你們沒有把握能贏過我和三娘的聯(lián)手,同樣也沒有把握能破壞結晶?!?br/>
“甚至如果一開始的時候,我沒有拿出結晶來的話,你們也許不會這么著急,不過現(xiàn)在你們根本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了?!?br/>
杜若自顧自說著的時候,外面沒有一點回聲,夏三娘想了想傳音問道:“咱們現(xiàn)在要做什么?”
“為其他人拖延時間就好?!倍湃艮D頭看了看她——這個時候,他們的臉都在面具下面,互相是看不見對方的表情的,然而除了他們幾個人之外,其他人看起來還是他們的那張臉。
這也是杜若為什么能在第一眼就認出兩次所見到的“夏三娘”都是陷阱的原因。
“可是外面那兩個人不搭話,他們是不是隔離我們了?”夏三娘有些不確定。
“不會的,他們倆不會這么做的?!倍湃羰制届o地笑道,“他們倆還指望著從我們的聊天里多獲得一些信息呢?!?br/>
果不其然傳來了一聲冷哼,周圍的白霧里開始隱隱約約纏繞著黑色,杜若搖搖頭:“別怕,我們不會跑的,倒是你們可能要加快速度了?!?br/>
“你……”對方含怒的聲音只傳達了一半就戛然而止,顯然他們也知道這會兒并不是和他們斗嘴的時候,所以決定直接閉嘴悶頭趕路了。
“你說的這個辦法能行嗎?”夏三娘皺眉有些擔憂,“雖然說要是能做到的話,一次性鏟除兩個人是不錯的選擇,可是要是出錯的話……”
“出錯了,我們就一起死唄?!倍湃舻穆曇羰制届o,頓了頓他笑著說道,“那個夜帝是什么法則?”
“生死法則,和黃泉天君一樣的。”夏三娘嘆了口氣,“以往他們倆碰上的時候從來都是不相上下,最后的結果經常是碎片崩潰,兩邊都不討巧……你就想象一下自己待會兒要去見的是黃泉天君,就知道待會兒有多兇險了,所以你再確定一下會不會有問題啊?!?br/>
“不會有事的?!倍湃舻幕卮鹨蝗缂韧钠届o。
夏三娘不出聲了,她瞇起眼睛仔仔細細看著面前的人,像是想要將他看穿。
杜若倒是很冷靜,然而被三娘用這么古怪的目光看著,他也有些不自在了,忍不住問道:“三娘為何這么看我?”
“不,我只是想說……”頓了頓,她才繼續(xù)說道,“你不愧是那個人的弟弟,這個時候都能這么平靜?!?br/>
“……”杜若張了張嘴,總覺得自己在一開始的時候似乎就選擇了一個不怎么對的身份,當然現(xiàn)在想要改口也來不及了,所以他只能呵呵笑兩聲岔開了話題:“不知道現(xiàn)在他們已經在哪兒了。”
“應該是在做你所說的準備吧?!毕娜锘卮?,頓了頓她繼續(xù)說道,“我提醒你一句,你的法則在夜帝面前不一定有用。”
“不用擔心?!倍湃魶_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我有辦法的?!?br/>
“……”夏三娘再度瞇起眼睛。
這個人也太有自信、太從容了一點吧?要么是他對夜帝和黃泉天君那個等級的強大一無所知,要不然就是有足夠的自信……可是一個大乘初期的人怎么可能做到這種事?
他憑什么?
再聯(lián)想到之前的那一絲熟悉感,夏三娘感覺自己似乎是勉勉強強抓住了什么關鍵點。
然而在她想要再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的時候,懷里的玉碟卻亮了一瞬,她一愣,接著轉頭看向了杜若。
杜若沖著她頷首,接著抬起頭。
一片濃厚的白霧,像是永遠都走不出的迷霧森林一般,同時其中還有黑色纏繞,危險而陰森。
只是此時此刻,無論是白色霧氣的流轉還是黑色的纏繞似乎都加快了,他們倆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兩個人加快了趕路的速度,甚至到了最后沖刺的地步。
理由只有一個:他們已經快接近自己的目的地了。
在那里等待著他們的人,是異世界的第一強者,夜帝!
最接近登仙路的男人!
“他們怎么還沒好?”夏三娘低聲罵了一句,頗有些不安的意思。
“不急。”杜若倒是十分平靜,“我估計我們兩邊可能是起了個沖突,而且他們應該是吃虧的那一方?!?br/>
“你又知道了?”扮演夏三娘的男人聲音突然冒了出來,“我看你沒有瞳術的樣子,原來是我小看了天下英雄?!?br/>
“我的確是沒有瞳術?!倍湃粑⑿χ卮?,他環(huán)顧四周,輕聲細語,“可是你們的變化實在是太快了,就算是我們有玉碟,被你一個迷惑法則放下來可能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導致不能輕舉妄動……大乘期的修士就是心眼多啊?!?br/>
夏三娘忍不住開口:“你難道不是大乘期修士?”
“我是,所以我心眼兒也多?!倍湃粢恍?,“比如說,我剛才那句就是詐他們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