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梓風回到祝市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給虞姝發(fā)了條短信:我忙完了,接下來看你的時間。
傍晚時分他才收到虞姝的回信:嗯,要不我們周六上午?不知道你方便么……
他不假思索:可以,老地方見。
老地方……虞姝愣住了。
上次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還是左斯南給她發(fā)的消息,那個最甜蜜的老地方,轉(zhuǎn)眼就成了兩人分手的墓地。
世事如此無常。
在她怔忡的片刻,岱梓風已經(jīng)又發(fā)了一條消息過來:如果那家的菜不合口味,我們可以換一家。
虞姝趕緊回復:不用不用,挺好的,就那家吧。
發(fā)送之前,又趕緊補上了幾個字:上午十點半,不見不散。
岱梓風不自覺地勾了勾唇角,認認真真地把四個字碼好發(fā)過去:不見不散。
駕駛座上的鐘師傅透過后視鏡一看,差點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他給岱家開車不是一年兩年了,二少在車上從不看手機的,不是閉著眼睛假寐就是聽他從來沒聽懂過的廣播,這一次……呆怔怔地盯著手機傻笑是怎么回事?鐘師傅只以為自己看錯了,還特地又瞄了兩眼后視鏡,可是……二少分明還在盯著手機,雖然看不清楚,但是肯定不是慣有的冷漠表情。
人心情好的時候,周圍的空氣是會變清新的。
他正了正身子,忍不住笑容滿面地開口:“二少爺這次在未城很順利吧?”
岱梓風將手機放下,點了點頭:“嗯,格外順利。”
說罷,繼續(xù)接口道:“鐘叔,天浩是不是喜事將近了?”
一提起兒子的婚事,鐘師傅就心花怒放,忙不迭點了點頭,笑道:“勞二少爺記掛,已經(jīng)定了,就在下月月初。天浩這小子……”
鐘師傅一提起這事兒,就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話頭,喜滋滋地說了一大筐。岱梓風一言不發(fā)地聽著,聽著鐘師傅話里掩不住的喜悅,自己也連帶著開心起來。
最近,似乎的確是好日子……
周六那天,虞姝早早地就起了床,為防自己遲到,她比上次提前出發(fā)了近一個小時。
陳芝蘭看著虞姝這興沖沖的樣子,心里欣慰極了??催@個樣子,她現(xiàn)在只盼望著對方還不錯,二人能發(fā)展下去。她的嬌嬌不小了,等不了幾年了,就算還能等上幾年,她也等不了了。
在虞姝出門之前,陳芝蘭伸手一攔,笑逐顏開地看著她叮囑:“嬌嬌啊,如果覺得合適,早點帶回來給媽媽看看啊……”
虞姝哭笑不得:“媽,我們連面都還沒見過呢,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這不是怕……”陳芝蘭收了收手,尷尬地笑了笑,“是媽太急了,你先去,等回來我們再說?!?br/>
陳芝蘭沒有說完的話,虞姝其實懂得。她的媽媽大概是怕她再遇上一個左斯南,可是今非昔比,她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個虞姝了。
而這個世界上,也沒有那么多的左斯南會被她遇上。
不相見,便不會相戀,不相知,便不會相思,不相愛,便不會相殺。
她早已看得明白。
虞姝笑著點了點頭,抱了抱陳芝蘭揚著嗓音安慰她:“媽,您就放心吧!要是能處下去,我一定早點帶回來給你看?!?br/>
上一次陳芝蘭擔心她,不允許她自己開車,這次看她狀態(tài)不同了,也便不限制了。于是虞姝這次去的格外順利,路上也沒有堵車,也沒有半路殺出個什么節(jié)目組的演員百般糾纏,她到達“老地方”的時候,也才九點半多一點。
但是她怎么也沒想到,在她走進去正要往他們約定的那張餐桌前走時,赫然看到窗前坐著一個人,而那個人……正對著電腦專注地敲著鍵盤,身姿挺拔,側(cè)臉俊朗,帶著些微冷峻。
難道……是岱梓風?
虞姝覺得這個世界有些玄幻,她抬起手腕仔仔細細看了看時間,又從包里把手機拿出來仔細核對了一番。她的時間沒錯,九點三十五,分毫不差。
如果眼前這個人是岱梓風……有上次的前車之鑒擺著,岱先生不應該會遲來那么一丟丟嗎?反正上次她遲到了,根本沒什么信譽可言……
她正在心里嘀咕,那個坐在窗邊的人便已泠然開了口:“是虞小姐嗎?”
她回過神來,對面的人已經(jīng)再次開了口:“你好,我是岱梓風?!?br/>
虞姝掩下心里的愕然,點了點頭,微微笑了笑:“岱先生你好,我是虞姝?!?br/>
岱梓風已經(jīng)合上了電腦,看向她的眼眸雖然深邃,卻隱約看得出星星點點的笑意。他站起身來,在虞姝走上前的空檔已經(jīng)體貼地為她拉好了凳子。
虞姝坐下,下意識地為自己上次的遲到爽約解釋了一番,岱梓風一言不發(fā)地聽著,眉目間帶著冬雪初霽般的清明,待虞姝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事有輕重緩急,不是你的錯?!?br/>
事有輕重緩急……這話聽著好生耳熟。虞姝不禁低眉笑了:“謝謝你的諒解?!?br/>
上一次的糾葛解決了,接下來又要說些什么呢?虞姝有些無措。這是她第一次相親,甚至是第一次與陌生的男人一起因為私事面對面地坐著交談。該從哪里聊起呢?
雖然也可以默不作聲地等著對方開口,可是盡管接觸不多,虞姝卻不知為何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并不是一個擅長言辭的人。她并不會看人面相,但是這個男人明顯……話太少了。而且事實也證明,自從她說完那六個字微微低下頭來,對面就一直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如果兩個人都這樣呆坐著兩相無言,得有多尷尬?
虞姝有些后悔自己來得這么早了。
那邊岱梓風卻一直在觀察著虞姝。他想到了虞姝這次可能會提前來,但是沒有想到會這么早。他今天其實有安排,不過無甚緊要,既然已經(jīng)推脫掉了,閑著沒事兒,不如早一點來這里坐著。
他并不喜歡等人,可是近來卻發(fā)現(xiàn),原來等人竟也是充滿喜悅的過程。
尤其是,等的人還提前來了……
岱梓風不禁笑了,“常聽瑤瑤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彼穆曇粲兄綕玖魉愕那遒墒谴藭r聽著,偏偏帶著些緩緩的暖意。真是奇怪的聲音。虞姝心想。奇怪得有些動人。
套話都能說得如此與眾不同,虞姝有些佩服。不過既然是說套話,她就不怕了,職場上身經(jīng)的那百戰(zhàn)也不是假的,她自如地應對:“嗯,我也常聽瑤瑤提起岱先生?!?br/>
這話聽起來毫無破綻,可是霍思瑤如果常向你提起,豈不是早已經(jīng)露餡兒了?岱梓風不動聲色:“哦?她都怎么說我的?”
虞姝回想了一下,照著那天的情形來看,霍思瑤應該與這個岱梓風走得還挺近的,動輒就吃窮他,想必關系還挺不錯,開開玩笑也沒什么。于是她也便不再遮掩,如實將霍思瑤那日透漏的信息挑了部分講了出來,說罷還補充了幾句:“岱先生年輕有為,又有擔當,實在難得?!?br/>
山溝溝里的貧困戶……就算虞姝現(xiàn)在仇富,也不必給他安上這么一個凄慘的身世吧?萬一以后帶虞姝去爬山,虞姝指著一株野菜問他那是什么,他怎么回答?岱梓風喝了口茶,緩緩咽下,這才笑道:“過獎了,虞小姐憑著自己一己之力拿到全額獎學金出國深造,年紀輕輕就在翻譯界名聲大噪,這才讓人佩服?!?br/>
雖然也的確是小有名氣,但是名聲大噪……好像沒有吧?而且一個程序員,與她這行應該沒什么交集吧?虞姝有些驚愕:“這么說,岱先生以前聽說過我?”
岱梓風四兩撥千斤:“嗯,常聽瑤瑤說起。”
又是這小妖精在造謠……虞姝了然,略顯尷尬地笑了笑:“言過其實了,她向來喜歡夸張,岱先生不要當真?!?br/>
略一沉思,她便接著開口:“既然常聽瑤瑤說起我,那么你應該知道,我生活在單親家庭,從小跟著我媽長大。你如果……”
這本沒有什么不對,也沒什么可自卑的,但是如果你介意,不如就此打住。
虞姝等著說完看他的反應。但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岱梓風便已經(jīng)開口了:“你母親很偉大?!?br/>
岱梓風的眼睛很深很黑,此刻的眸色很沉很沉,偏冷峻的眉峰略微舒展,唇角上揚的弧度極淺,幾乎微不可見,卻分明能夠讓人看得出笑意。不浮不燥,既穩(wěn)且溫,恰到好處的五官,恰到好處的表情,恰到好處地讓虞姝覺得舒服。
“你相信?”虞姝定定地看著他。
“為什么不信?”岱梓風不答反問,說罷又微微彎了彎唇角,“阿姨一個人不容易,如果你舍不得,等我們結(jié)婚了,可以把阿姨接過來跟我們一起住。唔,如果阿姨愿意的話。”
一起住……真是再好不過的了。但是,結(jié)……結(jié)婚?
真是電閃雷鳴般的速度啊!她跟左斯南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沒能……可是現(xiàn)在,她和他不過見了一面,竟然就能結(jié)婚了?
而且對方說得那么自然,仿佛對于他們來說,結(jié)婚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她正想開口,旁邊的侍者卻將菜單呈了上來,岱梓風把菜譜給她,莞爾笑道:“上次我點的倉促,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這次你自己來。”
這個時間……吃飯有點早吧?
但是不吃飯,難道要繼續(xù)剛才的話題?虞姝接過菜譜,一邊翻看一邊問岱梓風:“你吃辣嗎?”
岱梓風若有所思,“原來你喜歡吃辣的?!?br/>
虞姝搖了搖頭:“沒有,我隨我媽,口味淡?!?br/>
“那就不要辣的?!?br/>
虞姝愣了一下,瞬間反應過來,不禁失笑:“你不用這么遷就我?!?br/>
岱梓風笑得不帶一絲勉強:“辣的吃多了上火,還是清淡一點好?!?br/>
“……好,”虞姝又翻了兩頁,突然抬起頭來看著岱梓風道,“忘了問了,你有什么忌口的嗎?”
“只要不是胡蘿卜,其他的都可以?!?br/>
胡蘿卜……虞姝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