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他嗓音黯啞的開口，也不知是在說服她，還是在說服自己。

    “公主金枝玉葉，身份尊貴，值得世間最好的男兒，那十一皇子容祁已有一位側(cè)妃，勢必做不到你父皇和今上這樣忠貞如一，他配不上您。公主若是不想嫁，可以去找娘娘，娘娘她一定會替您做主的……”

    “不，這是我自己的意思?！?br/>
    姬瑜抬了頭，仰起脖子，迎上他漆黑的眼睛，粉唇淡薄，一字一頓的說，“不必去找父皇和母后，因為皇兄沒有逼迫我?！?br/>
    云七聲音頓住，胸腔里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掌倏然收緊。

    那一刻，心上沒有血液經(jīng)流。

    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他喉頭上下幾度滾動，“公主殿下……”

    “我是公主啊，總得為這個國家做點什么，皇兄有喜歡的女子不能娶九公主，我就只好勉為其難的犧牲一下啦～”

    “那你呢？”

    “我啊……”姬瑜烏黑眼珠里閃過一絲茫然，很快笑起來，“我沒有關(guān)系啊，只要有人得償所愿就可以啊?！?br/>
    他還想說什么。

    少女卻仰著臉兒，彎起眉眼，笑靨如花，沒有一點不情愿的樣子，“云七，我馬上就要嫁人了，說不定以后就是未來的西涼國皇后哦，你祝福我吧～”

    那一句——

    如果你不想和親，我?guī)阕?，終究是哽咽在喉頭。

    *

    一個月后。

    西涼使臣?xì)w國。

    前去和親的懷璧公主，由一隊東臨國的儀仗，親自送往西涼國，見證公主大婚后，才會返回華京。

    懷璧公主身為盛景帝最疼愛的嫡妹，明秀帝和紫月皇后唯一的女兒，出嫁的規(guī)格自然是前所未有的盛大。

    聽說，百里紅妝，千軍護(hù)送。

    和親臨行前夜。

    合璧宮中，一片漆黑，四處都靜悄悄的。

    云七坐在房間里，銅燈幽暗，光影明滅，拉得少年身影孤長。

    門，忽然被推開，“咯吱”一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云七唰地回頭，目光如鉅，“誰——”

    “是我……”

    熟悉的嬌俏靈動的嗓音，令云七眸中的警惕冷光褪去，最深處甚至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溫柔。

    “公主殿下?！彼麑⒁粯?xùn)|西塞入床鋪枕頭下面，欲起身。

    少女卻已然拎著酒壺走近，“過來，陪我喝酒?！?br/>
    她烏黑長發(fā)微微濕潤的披散在腦后，一支釵環(huán)也無，身上竟然穿著一襲……火紅嫁衣。

    云七看呆了去。

    姬瑜倒了一杯酒塞給他，仰了仰頭，抿嘴笑問，“我穿嫁衣的樣子，好看么！”

    對上少女靈動盈盈的眸，云七略微狼狽的收回目光，喝下一口酒以此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好看。”

    只是，不是為他而穿。

    姬瑜捧袖而笑，白凈小臉在火紅鮮亮的顏色間越發(fā)動人，“真的么？它是我一針一線，親手繡的呢，你知道的，我女紅不好，把手指頭都戳破了好幾個洞～”

    聽她這么說，云七仔細(xì)一瞧，這才發(fā)現(xiàn)少女身上的嫁衣款式簡單，完全不似一國公主和親時應(yīng)有的規(guī)制，某些部位的針腳甚至有些蹩腳。

    他一愣。

    旋即，眼前微微眩暈，體內(nèi)也勾起一絲前所未有的燥熱。

    云七意識到什么，扶住桌子，搖搖欲墜的起身，眸光愕然，“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