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流言蜚語

    原本還是有幾分做戲，可此時此刻，李小妹的眼圈突然就紅了。

    “爹，我不想你走，戰(zhàn)場上刀槍無眼，萬一受傷了咋辦。我，我好不容易才有了爹，我不要你走，不要你死！“

    說罷，猛地?fù)涞剿麘牙?，嚎啕大哭起來?br/>
    魏三娘也被哭的有些微微心酸，將臉轉(zhuǎn)到一邊，猛地吐了口氣。

    李涇之嘴角上揚，聲音無比溫柔：“爹才不舍得死呢，爹答應(yīng)你，一個月后肯定回來！”

    “好了?！?br/>
    見她哭的不不像話，手也扯著他的衣袖不丟，魏三娘勸道：“軍令如山，你爹也身不由已。娘相信他說話算話，一定會回來的?！?br/>
    李小妹抹著眼淚，抬起頭，抽抽噎噎：“真的？”

    四目相對，兩人都從中看出了些與過去不太一樣的東西，卻又是匆忙的一閃而過。

    “嗯。”

    她點了點頭，無比肯定：“真的?！?br/>
    然而，李涇之卻注定要失言了。

    金陵兵敗的消息傳來的時候，整個大同都沸騰了。

    “聽說了嗎？北狄兵敗了，咱們南朝勝了！”

    “不可能吧，不是聽說領(lǐng)兵的是北狄王子那羅延和戰(zhàn)神李涇之嗎？這兩人本事可大了，聽說往那一站，保能不戰(zhàn)而勝?！?br/>
    “哈哈，那那羅延為了保護(hù)李涇之中了一箭，而李涇之則墜落秦淮河，至今尸首不明呢。如今北狄群龍無首，沒準(zhǔn)，南朝能趁機(jī)收服失地。“

    “可我覺得，其實北朝也挺好，賦稅徭役都沒有那么重。從前有塊雜糧餅子吃我都謝天謝地了，從不敢想，這輩子還能吃上白面的一天?！?br/>
    “那北狄人再好，始終是蠻夷，我看你就是賤骨頭?！?br/>
    .......

    魏三娘走在街上，神色有些恍惚。

    這兩天以來，這樣的話，她聽的太多了。

    距離他說的一月之期，已經(jīng)過去三天了，小妹整天數(shù)著日子過，這幾天終于耐不住，不住的詢問，若非二丫正巧過來送辣子，將她的心思轉(zhuǎn)移，還不知道怎么才能瞞過去呢。

    當(dāng)年他丟下自己和孩子們一走了之，她沒有怨恨；她艱難的帶著孩子們輾轉(zhuǎn)到張家莊，日子難熬，她沒有怨恨；四個孩子艱難拉扯，最終卻跟自己離心離德，她沒有怨恨；包括最終躺在冰冷的炕席上時，她也沒有怨恨。

    然而在這一刻，她卻突然的有些恨他了。

    恨他言而無信，既然不能回來，為何還要給孩子許那樣的諾言。恨他狂妄自大，莫名出現(xiàn)的是他，消失的也是他。

    到最后，魏三娘的心從隱隱鈍鈍的疼，逐漸的麻木了。

    第二個月過去的時候，她終于肯定。

    他死了。

    金陵城并沒有像前世一樣被攻破，那位那羅延王子被救了回來，然而李涇之的尸首依然無跡可尋。

    這世界上每天都在死人，那種悲傷獨有家人才能體會罷了。然而日子卻還是要過，畢竟沒有了他，還有幾個孩子們呢。

    大郎和二郎估摸已經(jīng)知道了這個消息，在這一次旬休時二郎破天荒的沒有再喊著要回家，后來聽來吃酒的士兵說，軍營里的小弱雞李二郎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藥，每天跟不要命一樣的訓(xùn)練。

    張氏的肚子漸漸圓潤起來，與她肚子一樣的是，天香樓的涮鍋生意終于在醞釀半個月后一炮而紅了。

    再送辣子去的時候，樓明城滿臉喜色，親自請她上樓。

    為了方便談話，特意去的三樓。

    再度來這個熟悉的地方，魏三娘卻感覺到了一絲陌生。

    屋子里面那飄蕩的幔帳蕩然無存，幾凈窗明，一派清淡儒雅。

    那晚的事，就好似一個旖旎的夢，如今夢醒，只留下悵然在心中。

    樓明城推開門后便站在一邊，也不催促，眼里帶笑，靜靜等著她。

    這個小婦人，簡直太厲害了。

    天香樓的后廚用了半個月的時間研制鍋底和蘸料，盡善盡美后，才推出了蜀地暖鍋。

    結(jié)果，火的一塌糊涂。一個月下來，光是這一塊兒，便為他賺的缽滿盆滿。這個消息甚至還傳到了金陵，得到了老頭子的贊賞。

    他現(xiàn)在對魏三娘，已經(jīng)不再是簡簡單單男女之間那些俗氣的感覺，而是有一種預(yù)感。

    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婦人，絕對可以成為他在樓家站穩(wěn)腳跟的一個助手。

    發(fā)完呆后，魏三娘默默的走了進(jìn)去，在靠窗的桌前坐了下來。

    樓明城親手接過小廝手中的茶盞，走過去，放在她的面前。隨后，又將一個厚厚的本子遞給她。

    魏三娘沒接：“這是什么？”

    “賬簿?！?br/>
    樓明城將它轉(zhuǎn)過來，好叫她看個清楚：“這一個半月以來，涮鍋所有的贏利，都在這上面。”

    魏三娘不禁失笑，推還給他：“不必了，既然是合作，這點信任還是有的?！?br/>
    再說，天香樓若是真想要做手腳，肯定不能讓她看出來。她既然選擇了樓明城，自然也對他的人品是信得過的。

    只是——

    她有些失神的往著樓明城的身后。

    那鎏金香爐依然還在原地，透過鏤空頂蓋，香霧繚繞。

    若非這熟悉的香味，她當(dāng)真要以為，那晚的李涇之，是自己做的一個夢了。

    “親兄弟，尚且要明算賬。魏掌柜還是看一看的好。”

    茫然的思緒被他打斷，魏三娘視線緩緩收回，停留在桌上的那本賬簿上面。

    緩緩翻開，看著上面的字跡。

    她自己家也是開館子的，雖說沒有天香樓這么打規(guī)模，可賬簿這東西都是大同小異。

    不過看著看著，眼中那層白霧漸漸退散，驚訝涌上心頭。

    特別是最后的數(shù)字，給了她會心的一擊。

    “怎么會這么多？”

    看她無比驚訝的樣子，樓明城笑了。

    將賬本合上，為她重新將面前涼透的茶換掉，遞來一個狡黠的眼神。

    “魏掌柜如此訝異的樣子，莫非不知道，這涮鍋原本便是個一本萬利的生意？”

    魏三娘還真不知道。

    當(dāng)初想要做涮鍋，一來是小館子里面的菜色的確單調(diào)，二來也是聽到了樓明城繪聲繪色的形容，外加上意外的紅炮仗，這才生了做涮鍋的心思。

    回憶方才里面的記錄，可不是嘛。

    涮鍋多為葷素搭配，相比較牛羊肉起來，素菜的價格則要便宜不少，可架不住一盤盤下來，累積起來也是個可觀的數(shù)字。加上酒水搭配，自然就起來了。

    如今這后面的數(shù)字，哪怕是當(dāng)初談的只占三成，也多的足夠令人咂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