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箏身體一僵,且不說身后那人是否來者不善,單單從他出現(xiàn)到出聲,自己都沒能察覺到,便已經(jīng)能說明問題了。
她抿了抿唇,沒有動彈,自然也沒有說話。
身后之人,也沒有在意她的反應(yīng),兀自說道:“想不到近來這鬼地方竟如此熱鬧,張道陵那個狡猾的老小子,莫不是又在憋什么壞主意?”
原來和張道陵是熟識的,想必也是上界的神族或者仙族吧。
心里大約有了猜測,但謝箏還是沒有轉(zhuǎn)身,更沒有接他話的打算,但心中已是十分警惕,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zhǔn)備。
“你這小娃娃,怎的如此沒有禮貌?都不肯回頭看我老夫一眼?”
謝箏沒有什么反應(yīng),可身后那人明顯有些不悅了。
“世風(fēng)日下,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是與我們那時相差甚遠...”
說著說著,他竟然還感慨起來,謝箏聞言,勾了勾唇角,從鼻子里發(fā)出一聲輕哼,聲音聽不出情緒,但說出來的話卻不怎么好聽:
“我又不知你是什么人,你自來熟地與我說話,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曾說出來,一個毫不相關(guān)的陌生人而已,我為何要理會你?”
這番話不客氣,卻也是試探,若他真的因此動怒,反而是個突破口,至少能化解眼前的狀況。
但讓謝箏意外的是,對方對她這番話,竟然沒有任何反應(yīng)。
但幾乎是瞬間,便聽到衣袖摩擦的聲響在身側(cè)響起,那人竟然落到了她身邊,也正因為如此,謝箏才用余光看到了來人的模樣。
是個發(fā)須皆白但鶴發(fā)童顏的老頭,穿著一身仙風(fēng)道骨的絳紫色寬袖長袍,身姿挺拔,氣度不凡。
“你這脾氣,還真是數(shù)萬年都沒變過。”
聽到這話,謝箏依然無動于衷,依然目視著前方:“閣下是不是認(rèn)錯人了,我年紀(jì)也不過二十出頭,何來數(shù)萬年之說?”
老頭也不在意她說的話,撫了撫胡須,笑道:“二十出頭是真,老夫見過你數(shù)次也是真,你的劍,你手上戴著神器,還有你那法寶里藏著的人,老夫都見過。”
謝箏聞言,并不覺得意外。
對方即是長生天的人,那當(dāng)然有看穿她的本事,至于來意...老實說,她不太在乎。
既然他沒有展現(xiàn)出什么敵意,謝箏便不再理會他,而是微微仰起頭,視線落到了遠處一方懸在長生天上方的巨大高臺上。
雖然整個長生天被一片灰敗的昏暗籠罩著,但不得不說,這高臺之大,還隱隱散發(fā)著至高無上的威壓,實在很難讓人忽視。
想了想,她踏出腳步,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再出現(xiàn),便已經(jīng)落到了那處高臺的邊緣。
方才墜下的時候還未發(fā)覺,此刻如此靠近,她才發(fā)現(xiàn),這竟然是一座懸浮在長生天上空的巨大神殿。
遠處宮殿的七扇大門都緊緊閉合,無法窺探到里頭的狀況,但神殿前卻有一座巨型的廣場,地面上鋪就著的是一整塊幾乎看不到邊緣的近乎透明的玉石,隨著她的走動,能夠清晰地看到玉石之下,是緩緩流淌的水波紋。
“這下面原先是長生天管轄之下的黎川海,是仙界水生種族賴以生存的家園,不過后來...你知道的。”
“海里應(yīng)該和長生天一樣,沒什么活物了?!?br/>
直到此時,謝箏才終于因為他的話,微微側(cè)目,只是眼神充滿了懷疑和不信任:
“既然長生天的人沒有活物,那你又是什么?”
就算探不出這老頭的底細,但謝箏能夠明顯感知到,對方是個活人,有著濃厚的生命氣息。
老頭撫須叉腰,大笑一聲才道:“怎么每一世的你,都沒什么區(qū)別???難道是因為你不像那個小和尚,能夠留下每一世的記憶,所以性格上面,才沒有什么變化?”
謝箏:“……”
他知道的還挺多。
謝箏沉默了一下,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遠處的神殿,語氣頗為不耐:“別裝神弄鬼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這小姑娘,還真是個急性子,就不能稍微有點耐心,聽我老頭子多說幾句話?”
“我老頭子都快憋壞了,幾萬年了啊,好不容易遇見一個活人,你,我可真是不容易啊。”
雖然對于他的自來熟和謎語人屬性非常不滿,但對方畢竟是個老頭,都這么說了,她也不好再說什么,于是沉默地邁開腳步往前走,速度卻慢了下來。
“對了,看你手上的劍,應(yīng)該是見過她了吧?”
老頭像是才注意到她腰間掛著的劍一樣,語氣頗有些感嘆:“雖然她也是你,你們都是同一個人,但她所遭遇的苦難,可不是你能想象的。”
“以凡人之軀,走到了神明之上,我老頭子真是佩服她?!?br/>
說到這里,他忽然安靜了一瞬,謝箏覺得有些奇怪,偏頭看過去,見他一臉古怪地盯著她,不由得蹙了蹙眉:
“你這么看著我做什么?”
老頭子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一樣,忍不住嘶了一聲,白胡子夸張地抖了抖:“哎呀,不得了,你身上怎么還有西天佛國的東西???這是哪個天殺的逼你接下的?是怕你死得不夠早嗎?”
謝箏:“?”
西天佛國的東西?
她很快就想到了被他們分食的伽藍果,木著一張臉回答道:“你說的是伽藍果吧?據(jù)說是阿梨耶尊者留下的西天佛國最后的火種,出于意外,被我和我的兩個朋友吃掉了?!?br/>
老頭:“……”
饒是健談如這老頭子,此時此刻也有些失言,良久,他才一臉感嘆:“唉,不愧是你啊,總是能給自己攬下這種要命的重擔(dān),想來這就是命吧?”
“不過也無妨,想必到最后,你肯定有辦法的,就像曾經(jīng)一樣?!?br/>
說到這里,老頭子臉上的笑容忽然斂去,一臉正色地看著她,說道:“小娃娃,你不是問我是誰嗎?”
“在我回答你之前,你最后再回答我一個問題?!?br/>
謝箏聞言,沖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話直說。
老頭見狀,驀地一笑,道:“你覺得,神界與長生天落到如今的境地,‘秩序’該不該接受審判?”
謝箏:“?”
審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