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懷表還告訴了你什么？”

    “太多了。只要您想知道。”

    “我猜你不會太輕易將懷表預(yù)示的未來告訴我。”

    巴爾愉悅的笑了起來十分認(rèn)可她的說法，“沒錯誰會輕易放棄一個大方的主顧？對我來說，您現(xiàn)在就是我的主顧?！?br/>
    唐回以微笑“我只買我認(rèn)為有價值的信息。讓我們開誠布公一點這樣節(jié)省時間。”

    “傳說這世界已經(jīng)誕生了千萬年，又傳言世界不過才不到四萬年。不管如何，無論是千萬還是四萬時間都是極為漫長的。和您多攀談幾分鐘算得了什么？”巴爾說“請我喝一杯馬蘭迪葡萄酒吧，親愛的女神”

    “這有何難？”

    唐給他點了一大杯馬蘭迪葡萄酒，巴爾呷了一口他喝酒的時候雙眼發(fā)出深沉的藍(lán)色光芒。

    此時，一個瘦高的男人靠近了他們。巴爾抬頭看了男人一眼，對他輕輕眨了下眼睛。

    男人取下兜帽，皮膚黝黑地像是暗夜森林里的暗精靈一雙眼睛是漂亮的火紅色五官異?？∶辣强缀投渖隙即∏蓜e致的金環(huán)。

    “斯芬克斯。”巴爾指了指這個男人“惡魔學(xué)者?！?br/>
    “這是您的朋友？”

    “哦不算吧。惡魔的世界里可不存在朋友。”巴爾舉起杯子然后熱切地詢問斯芬克斯想喝點什么。

    斯芬克斯面無表情地瞥了唐一眼，“我剛想提醒你，深淵已經(jīng)在緊急召回所有人間的惡魔了。就連你這種在外千年的惡魔，都被給出了強(qiáng)召令?！闭f罷，從懷里掏出一張古老的羊皮紙。

    巴爾的手剛剛觸摸到羊皮紙，羊皮紙懸浮在半空，然后燃燒了起來，從低端燒起深紫色的火焰。上面印著魔神的印記。

    “啊，莉莉絲啊?！卑蜖栵@得不是那么高興了，“現(xiàn)在人間正熱鬧著的，我可不想回去。”

    “難道你還嫌自己在人間創(chuàng)造的麻煩不夠多？”

    “得了吧，我只是好心告訴他們未來。瞧，有時候，只需要提前一天知道明天會發(fā)生什么，也能產(chǎn)生巨大的影響?！?br/>
    “深淵現(xiàn)在遇到了一點麻煩。至少你是個領(lǐng)主，你還有一片領(lǐng)地，你的子民都在等你回去！”

    巴爾猛喝了一大口葡萄酒，雙眼閃閃發(fā)亮，“一千年前那場麻煩，沒有我照樣順利度過了。老兄，放松點，這沒什么的。不過又是一場游戲?！?br/>
    “看來你對這次潛在的危機(jī)很自信。”唐嗤笑道。

    “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在同一地點活兩次，”巴爾曖昧地眨了眨眼睛，撐著下巴對唐說，“您認(rèn)為這說的對嗎？”

    唐忽然滯了語言。

    “美麗的小女神?！倍５囊宦暎瑧驯肀话蜖枓佅蛄税肟?，然后穩(wěn)穩(wěn)抓在手心，“我在這個國度已經(jīng)一千年，非常有趣，這一千年我過的開心極了。各種各樣的神，新生神靈，晨曦妖精他們都可愛極了，但沒有任何一個神留在人間，除了泰恩海姆的格羅瑞婭。不過這也沒什么。從來沒有一個神能永生，也沒有人能。所有人充其量只是壁畫上的圖案而已，這世界不會有任何改變。就算爆發(fā)再大的戰(zhàn)爭，再劇烈的動蕩，一切都會悄無聲息的結(jié)束?！?br/>
    這家伙說話真是奇怪極了，而且也消沉極了。

    唐淺藍(lán)色的眸子里閃爍著微光，“就算只是壁畫和灰塵，我也愿意試試看。試試去改變?！?br/>
    巴爾愉快的歡笑了起來，笑的太厲害了，嘴角都不正常的扭著，前仰后合。

    “很好，很好，簡直好極了。”巴爾，“想知道你的未來嗎？”

    唐正襟危坐，“你認(rèn)為我想嗎？”

    “當(dāng)然！每個人都發(fā)瘋地想知道自己的未來?！?br/>
    “恰恰相反?！?br/>
    “哦，你確定？這可是非常難得的機(jī)會。我很少這么主動告訴別人?！?br/>
    斯芬克斯咳嗽了兩聲，“巴爾！”

    “我只是想和她多聊聊！”巴爾又轉(zhuǎn)過頭來，“我對您很好奇。對您和赫爾維西大人好奇極了。在深淵，我的主人從來只有一個，不是當(dāng)今的魔神莉莉絲，而是赫爾維西?！?br/>
    唐收住笑容，“你的話題扯的太偏了?！?br/>
    “但這恰恰就是我等您的原因?？蓯鄣男∨?，認(rèn)真考慮一下，我可以用我的懷表告訴您結(jié)局，當(dāng)然，代價也是要的?！?br/>
    唐敲了敲杯子，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漆黑的懷表在手中翻轉(zhuǎn)，忽開忽合，巴爾雙眼緊緊盯著唐，“我要您的心。我對您的心好奇極了，想知道里面有什么，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吸引了赫爾。赫爾是我的信仰，小女神，他不僅僅是我的信仰，更是整個深淵的信仰。”所以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信仰隕落。

    唐靜了三秒，放聲大笑，語氣尖銳，“抱歉，這個交易，我不認(rèn)同。您恐怕要失去一位客人了。”

    門口叮的一聲。

    一隊人馬推門而入，進(jìn)到了英雄酒館里?；璋档臒艄庾屢磺忻嫒荻蓟璋挡磺濉?br/>
    唐仍然準(zhǔn)確地捕捉到了來者的容顏索爾茨伯利。

    他看起來更憔悴了，下巴已經(jīng)有了胡子茬，深邃的眼里充滿了憂郁，一雙眉頭緊皺，金色的長發(fā)被高高扎成了馬尾，所以，頭發(fā)里夾雜的白發(fā)格外清晰可見。

    唐站了起來，禮貌的說道，“抱歉，我要失陪了?！?br/>
    “好吧，不挽留你。”巴爾笑嘻嘻的說。

    待她轉(zhuǎn)身之際，巴爾的聲音伴隨著四周七弦琴的聲音混雜著傳來，“您會答應(yīng)的?！?br/>
    再回頭看時，座位上已經(jīng)空空如也，只剩下空著的高腳杯。巴爾和那個黑皮膚的瘦高個子男人已經(jīng)消失了。

    真是奇怪的家伙

    竟然張口就要人的心，真是愚蠢可笑。她還沒有失去理智到那種地步。

    索爾茨伯利再一次推開了英雄酒館的門。

    霧氣漸漸濃郁，天暗沉了下來。他握著韁繩，意識到天亮了。日復(fù)一日，似乎沒有任何意義，僅僅只是日夜的流轉(zhuǎn)。這個國家仍然挺立著，任何人的死亡和消失都不會阻攔國家這架大的機(jī)器運轉(zhuǎn)。

    他在酒館點了一杯烈性的矮人酒。

    鬼他媽知道矮人為何會釀這么烈這么辣的酒，記憶一下子全涌上了頭，他獨自一人喝了一大口，辣的眼淚都快流了出來。但只有這種時刻，才讓人有一種活生生存在的感覺，心臟才如此劇烈的跳動。

    沒有任何一個人敢來和他攀談，就算是那些最喜歡惹事的流浪術(shù)士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一個瘦小的像是小老鼠一樣的家伙悄無聲息地接近了。

    愚蠢的小老鼠，以為他沒有看見嗎？

    索爾茨伯利不動神色的抽出腰間佩劍，斜著一只眼冷冷看來。

    他正要抽出劍，給這個膽大的小老鼠一點顏色瞧瞧，一只嬌弱白嫩的手卻忽然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如雷擊，索爾茨伯利渾身一震，“滾開，否則我殺了你！”

    灰色的小老鼠抬起頭，一抹銀發(fā)在眼前晃過。

    “嘖，還是那么沒有人情味啊。”

    熟悉的聲音一下子沖進(jìn)了耳朵，仿佛是一場不存在的美好幻夢。索爾茨伯利瞬間僵在了原地，渾身所有的感官都被調(diào)動了起來，那被對方手按住的部位發(fā)燙發(fā)燒，每一種感覺都被無限放大。

    唐把一根手指頭放在唇前，噓聲道，“我不希望有第二個人知道我出現(xiàn)?！?br/>
    “公、公主”

    “宰相大人，我已經(jīng)不是公主。走吧，你的酒也喝夠了?！?br/>
    “簡直就是胡鬧！”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杯子都被震了起來，引來周圍人的目光。意識到這樣做太顯眼，索爾茨伯利立刻又坐了下來，盡量維持著面容上的淡定，“這里不方便交談。”

    小灰老鼠又溜了出去。

    從來沒有如此焦急過，索爾茨伯利幾乎是跑著，隨便扔了一大塊金子給男仆。

    “哦，先生，您不必給這么多”

    男仆的話還沒說完，索爾茨伯利猛地一推開他，這家伙擋住視線了。他緊緊地追在艾莎身后，生怕少看了一眼公主就會消失，雙眼瞪的死死的。

    離開酒館，月亮高高浮在云層上方。城堡對面的圣堂高塔上，鐘敲到了子夜時分，低沉的鐘聲微微響著，天空繁星閃爍，白袍子僧人們手持燭火回歸到教堂內(nèi)，街上冷寂寂的，現(xiàn)在，是屬于黑夜的時間，屬于狂癲、放縱、飲酒、歌唱。白天那個清規(guī)戒律的世界消失了。

    長夜漫漫，處處險惡，唯眼前人之格外閃爍。腦海里莫名出現(xiàn)了這句話，無論是舊日七神，亦或是新神奧古斯，都無所謂了。無論是惡魔，還是審判，也無所謂了?，F(xiàn)在，他只知道公主還活著。沒有消失，也沒有像傳言中那樣，被惡魔誘拐入深淵。

    夜霧深沉，他們很快穿過了城門。小公主看樣子還并不想停下腳步。當(dāng)年帕特里克就是站在這座城門上被授予的冠冕，索爾茨伯利浮想聯(lián)翩，城池外的景致顯現(xiàn)出來，仿佛是模糊的幽靈，在霧氣里都是不鮮明的。圣堂尖聳的塔頂已經(jīng)徹底看不見了，河流越來越寬，山丘伸出了雙臂，守衛(wèi)塔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眼前，頂端的烽火在黑夜中熊熊燃燒，熱烈奪目。

    此時，唐終于停了下來，摘下斗篷。

    恍若月輝的銀灰色卷發(fā)如瀑布流瀉而下。

    公主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索爾茨伯利緊緊握住拳頭，手臂上青筋盡露，努力忍住不上前的沖動，單膝跪地，“艾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