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韓馥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直到窗外響起了五更的號子,這才迷迷糊糊的閉上眼,夢里卻盡是韓闖滿身鮮血,站在她面前的模樣。
也不知過了多久,侍女拍門而入,叫她起身,她草草梳洗,走出房間,正遇到一臉愁容的韓莊北。
韓馥兒欠身道:“找到闖哥哥沒有?!?br/>
韓莊北眉頭鎖的更緊,搖搖頭道:“還沒有,我已派出了韓家所有子弟,搜索了方圓百里,依舊沒有找到韓闖的痕跡,恐怕——”
韓莊北話雖未說完,但意思已很明顯了。
韓馥兒道:“不可能!闖哥哥一定會從那人手上逃出來的,我們不也沒找到他的尸體嗎?對了,爹爹說了什么?”
韓闖被襲擊,韓棟山的態(tài)度卻格外奇怪,既不憤慨,也不慌張,仿佛早有所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韓莊北道:“家主說了‘不礙的,到時間韓闖會出現(xiàn)’,你說家主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韓馥兒心道:“爹爹怎可能知曉這些,他愛極了闖哥哥,此刻恐怕是在強裝鎮(zhèn)定?!弊焐蠀s道:“也許吧,爹爹可能相信闖哥哥,我們也應該相信。”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朝陽已升,上至半空,距離正午并不遙遠,于是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到會場,如果闖哥哥無礙,會按時出現(xiàn)的。”
韓馥兒雖平時嬉笑,但每逢正事卻又格外正經(jīng),做出此等決斷,實不負韓家嫡長女之名,看的韓莊北暗暗點頭,心想:“若是韓闖能有這種大家風范就好了?!?br/>
此刻,朵朵白云簇擁在一起,太陽自云后閃發(fā)著白光,東方的天色瞬間朦朧下來。
韓馥兒凝視著遠方的天空,心中默默想道:“希望天佑我韓家吧?!?br/>
韓家一行人來到江邊會場,兩側(cè)的草坪上已黑壓壓的坐滿了觀眾,無論的青壯的漢子,還是老人和小孩,甚至平日里不出家門的小媳婦們,此時都伸長脖子,凝視著中央擂臺,等待著年會最后比試的到來。
在他們眼中,韓林兩家年會只是一場為了凸顯新年新氣息的比試,但實際上,年會卻決定了韓林兩家之后在云州的話語權(quán)。
兩位家主早早的坐在主席臺上,韓棟山并未因為韓闖的失蹤而有任何異色,反而坐的穩(wěn)如泰山,仿佛任何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一樣。
反倒是坐在旁邊的林東華顯得有些異常,當韓家人入場時,他的目光快速掃過,見沒有韓闖的身影,這才松了口氣,探聲說道:“棟山兄,韓林兩家年會已經(jīng)到了最后一場,沒想到結(jié)局竟是韓闖對林絳雪,你認為他們兩個誰要強一些?!?br/>
韓棟山微微一笑,斜著眼睛瞥了林東華一眼,回答:“東華兄不是明知故問嗎?我那兒子雖然僥幸闖入了決賽,但沒有武魂,終歸成不了打氣,還是你的女兒要厲害一些,青鸞飛鳳,那可是傳說中的武魂啊?!?br/>
林東華眼睛一縫,暗罵了一聲“老狐貍”,笑吟吟的道:“棟山兄過譽了,你家的韓闖可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原以為他過不了林躍和林楓這兩關,沒想到不但過了,還一路殺進了決賽,實在是一匹令人難以預料的黑馬,”目光掃了一眼坐在一邊,正閉目養(yǎng)神的趙寒霄,“我說的對嗎,寒霄兄?!?br/>
趙寒霄微微一睜,笑道:“當然,兩位的兒女都是人中龍鳳,只可惜我落霞宗沒這個福分,無法收納兩人?!闭f完,目光投了林絳雪身上。
韓棟山詫道:“林絳雪不是落霞宗人嗎?”
趙寒霄苦笑一聲,道:“不瞞棟山兄,林絳雪本應是我落霞宗的門人,只是——只是其中出了一些差錯,哎,也是我落霞宗容不下這尊大神?!?br/>
韓棟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便在這時,林東華開口說道:“兩位,我看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就先開始比武吧?!?br/>
趙寒霄看了看天色,又看了韓棟山一眼,得到他的首肯后,這才站起身,對四方作了一揖,朗聲說道:
“多謝各位閃聯(lián),觀戰(zhàn)云州韓林兩家年會,鄙人趙寒霄,受兩族族長之邀,添為此次兩族年會的評判,實是殫精竭慮,不敢有絲毫大意;幸得年會今日只剩下最后一場,由韓家韓闖對陣林家林絳雪,這里我趙寒霄就不多話了,希望場上兩人能打的精彩,以娛眾人眼耳,也希望場下韓林兩家多多合作,攜手共創(chuàng)我云州輝煌,現(xiàn)在有請決戰(zhàn)兩人登場!”
伴隨著一聲冗長深邃的號角,一襲白衣的林絳雪手捧瑤琴,施施然走上擂臺,但見她眉目輕鎖,步履生蓮,婉轉(zhuǎn)婀娜,宛如一朵弱不經(jīng)風的嬌弱水仙,讓人心生憐憫。
仆一登場,臺下的人群就爆發(fā)出一陣熱烈的歡呼。
趙寒霄見的此景,忍不住笑道:“看來我云州第一美女果真人氣逼人,老夫若是能年輕二十歲,必然也不會去做這個道士?!?br/>
觀眾轟然笑道:“您老還是繼續(xù)做道士吧,云州第一美人可不是您能覬覦的?!?br/>
趙寒霄笑道:“是極是極,老夫已老,還要看你們這群年輕人?,F(xiàn)在有請韓家韓闖上臺!”
號角聲起,半晌卻未見韓闖身影,臺下觀眾忍不住鼓噪起來:“韓家的小子是不是不敢出戰(zhàn)了?”
“對,我看是躲起來不敢上臺了?!?br/>
“是啊、是啊,之前對戰(zhàn),除了與韓馥兒那一場,林絳雪從未出過第二招,恐怕韓闖是自知不敵,躲了起來了?!?br/>
……
趙寒霄雙手虛按,示意觀眾安靜下來,然后朗聲問道:“韓家韓闖可否到場!”
韓莊北滿臉通紅的站了出來,支支吾吾的道:“韓闖、韓闖還未到,許是出了一些變故?!?br/>
趙寒霄認得這名手持龍頭拐,須發(fā)花白的老者是韓家的大長老韓莊北,但就算是韓棟山,他也未必就真心放在眼里,面色一凜,厲聲喝道:“這么說韓闖未到是嗎?”
韓莊北被這眼神一瞪,不由氣勢一泄,唯唯諾諾的道:“是~”
話未說便被趙寒霄打斷:“兩族年會,何等莊嚴,若是韓闖還未到,就別怪我直接宣布林絳雪勝了?!?br/>
臺下的韓馥兒見此情景,忍不住喊道:“趙長老,你這話說的倒是不錯,只我闖哥哥確實有事,未能按時到來,但現(xiàn)場這么多觀眾都是沖著這場比武而來,而是直接判負,未免太草率了,不如就等他一等,也未嘗不可?!?br/>
場邊的觀眾也不管趙寒霄是什么落霞宗的長老,便跟著喊道:“是啊、是啊,好容易有場比武看看,等一等也無妨!”
“荒唐!”趙寒霄厲聲道,“我受兩族之邀,添為年會公證,怎可壞了規(guī)矩!韓闖若再不到場,我就直接宣布他負。”
觀眾群里,又是一陣鼓噪,趙寒霄只是不聽。
主席臺上,林東華目光一閃,笑道:“棟山兄啊,看來第一次兩族年會是我林家僥幸取勝了。”
韓棟山面色不變,不緊不慢的道:“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還猶未可知。”他站起身,對著趙寒霄朗聲說道:“趙長老,據(jù)我所知,按照比武慣例,若發(fā)生一人按時到達的情況,應以一炷香為限,香滅人依舊未到,這才判負,我說的對嗎?”
趙寒霄想了一想,道:“是有這個說法,但韓家家主別忘了,這可是年會,不是普通比武?!?br/>
韓棟山一擺手,接著說道:“我當然知道這不是普通比武,但如果比武的另一方也同意依照這個規(guī)矩行事呢?”
笑容僵硬在趙寒霄的臉上,他干咳了兩聲,正色說道:“若林家人無異議,我當然也不會阻攔?!?br/>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可任誰都知道,林東華定不會答應。林家在云州被韓家壓制著太久,好容易出現(xiàn)一個翻身而上的機會,他怎么可能錯過。
笑容已經(jīng)浮現(xiàn)在林東華臉上,他正想著如何冠冕堂皇的為此事蓋棺論定,卻被韓棟山打斷。
韓家家主,云州最有權(quán)勢的人,站起身,朗聲對擂臺上的林絳雪說道:“林絳雪,比武時辰已到,但韓闖還未到,你可愿意按照規(guī)矩,等他一炷香的時間。”
林東華面色一變,暗道一聲“糟糕”,雙眼死死的盯著擂臺上的林絳雪,只希望從這個已經(jīng)不受他控制的女兒口中聽到否決的話語;只可惜,那必定是鏡中花,水中月的事情。
“聽憑韓叔叔吩咐,我沒有異議?!?br/>
林絳雪的聲音如珠落玉盤一般,落進了在場每個人的心中,泛起了心底的那一片悠然的漣漪,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普通觀眾只覺得林絳雪大氣婉約,韓馥兒等人則改變了對林絳雪的看法;韓棟山則像早有所料一般點了點頭,嘴角處出現(xiàn)了兩道明顯的月溝。
反觀林絳雪的父親,林東華,則一臉灰敗之意。
趙寒霄目光一掃,將眾人萬千姿態(tài)看在眼里,最后落到了林絳雪身上,便是依他冷漠的性格,也不得不對林絳雪的大氣另眼相看。
他又一次起身,朗聲說道:“既然兩家都沒有異議,那就按照比武規(guī)矩來辦。來人,給我上香爐!”
幾名壯漢應聲而出,從后面抬出一尊雕有龍鳳圖案的香爐,放在擂臺上,趙寒霄親自取過一支三尺長香,點燃后對準香爐狠狠一擲,長香穩(wěn)穩(wěn)插入香爐之中,不見任何晃動。
“一炷香的時間,從現(xiàn)在開始?!壁w寒霄深深的看了韓棟山一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