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里,窗外的城市霓虹流嵐,霧靄色彩絢麗,夜色與城市的繁華交織在一起,到處都是紙醉金迷。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能聽見帶著喧囂的風,從車窗的半截縫隙,在耳邊呼嘯而過。
“停車吧!我到了?!睉哭D身對他說。
到了小區(qū),夜色總算是分明了些,月亮也越發(fā)地皓明。燈光闌珊,小區(qū)的路燈年久失修,照明度不高,反而顯得夜更黑,月更清亮了。
沈一慊也下了車:“這里太黑,我送你?!?br/>
應昕沒有再拒絕,點點頭,轉身走在前面。
時間還早,她選了一條偏一點的,但是靠河的路。
沈一慊默默陪在身邊,慢慢地陪她散步。
“不知道什么原因,這樣的月夜,我最喜歡?!睉柯朴频刈咧?,說著:“從前到現(xiàn)在,一直沒變。”
這樣的夜,總是輕輕松松地,能勾起沉在心底的回憶。
“總是有原因的,你看不清楚而已。”沈一慊淡淡地笑道。
“十幾年前,我上高中,因為沒有錢,我只能輟學。后來,在老師們的資助和幫助下,我來到了另一個縣城的鎮(zhèn)中學,繼續(xù)上學?!睉侩p手抱著自己,高跟鞋在石子路上,發(fā)出一聲聲有節(jié)奏的,清脆但不刺耳的“噠噠”聲。她捋了捋被河風吹散的長發(fā),淡淡地說:“那時候,很多同學看不起我,欺負我,應老師——哦,就是我當時的班主任——他幫了我很多。呵,當時很多同學,看不慣他那么維護我,在背后詆毀我們的關系。所以,我對那段高中生活,很多時候不愿意多提?!?br/>
“沒有其他留戀的人和事嗎?”旁邊的人似乎有點好奇。
“有啊!”應昕回過頭,看著他笑了笑,任憑長發(fā)吹到他的臉上?!爱敃r有一個男生,不知道怎么回事,追我追得很厲害?!?br/>
她把頭發(fā)側倒一邊,看向那條小河。即使隔著柵欄,也能看到河面上波光粼粼,仿佛銀河的倒影。
“我當時學習很刻苦,每晚下了晚自習還要在教室里待一會兒,很晚才回去?!彼呦蚺赃叺氖?,坐下,拍拍身邊的空位,示意他也過來。
“你的室友不會有意見嗎?”坐下來的他,被樹影籠罩著,陣陣風過,他的深邃的臉,在光影交錯中,忽明忽暗。
“當然有意見,很多次,我被她們鎖在外面,怎么叫門都不開,我就只能躲回教室,躲在角落里,挨了很多個晚上,甚至,有幾次,幾個高年級的流氓師兄在教室窗外不斷地偷窺我,調(diào)笑我。后來,應老師知道后,就給我單獨安排了一個宿舍。”
“也難怪別人誤會,”他淡淡笑道:“這種待遇,應該很難得?!?br/>
應昕低頭笑了笑:“他只是了解,一個安靜的學習環(huán)境,對當時的我而言,有多重要。直到現(xiàn)在,我仍然感念他?!?br/>
“你剛才說,那個男生,怎么樣?”他淡淡地問道。
“他?”應昕想了想,似乎不知道怎么說,“他對我很好,每天早上都會拿著早餐,在教學樓門口等我,也會因為我洗了頭,跟我急。”回憶似乎很甜蜜,應昕忍不住笑了笑:“因為他說,早晨洗頭會刺激頭皮,對身體不好。”
“過了那么多年,這樣的細節(jié),你還記得?”沈一慊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來悲喜。
應昕沒有回答,繼續(xù)回溯,陷入了遙遠的青春記憶中,娓娓道來:“每天晚上,我回去得再晚,他都一直陪著我。我在教室,他就在教室外的旗臺上。每次他都默默地,跟著我。我當時覺得不勝其煩,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后來,我才明白,正是有他明目張膽的追求和保護,那些流氓師兄,再也沒有來騷擾過我?!?br/>
“我當時,一心只想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這樣才對得起我媽和幫助我的老師們。他的一言一行,對我來說,給了我很大壓力,所以我刻意疏遠他,打擊他,傷害他?!笨赡苁秋L里帶了沙子,應昕抬起的眼,使勁兒地眨,眼睛卻慢慢紅了,“真是年輕不懂事,現(xiàn)在想來,如果我當時心里就沒他,他再怎么做,對我而言,又有什么影響呢?我當時之所以,不斷地推開他,不就是怕自己越陷越深,對不起其他人嗎?”
河面的星輝似乎零落了許多,月也西沉了。和煦的風,吹面不寒,卻讓人心生寒意。
沉默良久后,沈一慊低沉的聲音響起:“你跟我說這些,是為什么?”
“我不想騙你?!?br/>
應昕轉頭看他:“他陪我走的那段路,是我生命當中,迄今為止,最黑暗坎坷,卻也是我最喜歡的路。他陪我走過的那些日子,已經(jīng)成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再也割舍不掉。我忘不掉他,也不想忘記他。你真的打算,跟這樣的我,過下去嗎?”
“我不介意!”沈一慊的眼,在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輝?!拔艺f過,你守著他,我守著你!”
應昕看著他,有些無語,有些感動。
“你如果內(nèi)心不安,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他看了看遠處落著星輝的河面,輕輕地說。
“什么事?”應昕脫口而出。自己身上,還有什么值得他覬覦的呢?
“你不要刻意反感我,不要抗拒我的接近。”他靜靜地看著她:“好嗎?”
“你這又是何必呢?”應昕無奈地說。
人生苦短,何必不要為了她,白白蹉跎了年華。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沈一慊笑笑,牽起她的手,站起身:“起風了,該回家了!”
應昕無奈地笑笑,隨他牽著自己,在昏黃的路燈下,在斑駁的樹影中,優(yōu)哉游哉地,慢慢地走到樓下。
上了樓,在家門口告別時,沈一慊擁抱了她。
“以后的路,我陪你走?!彼p眼炯炯有神,堅定地說:“走到,你已經(jīng)忘了當年的那段路!”
“你走吧,我目送你!”應昕笑著推開他,下巴朝樓梯揚了揚。
沈一慊笑笑,轉身走到隔壁房間,開了門,回頭說道:“晚安!”
應昕,眼睜睜地,看著他關了門,目瞪口呆地留在了原地。
“還不進來嗎?還是,不知道進哪個門?”尹曉蘭冰冷的聲音伴著開門聲響起,驚醒了懵圈的應昕。
應昕滿懷心事地,跟著她進了屋子??匆娪犰碚驹陉柵_外面,高大魁梧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單。
“你跟那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等應昕坐下來,尹曉蘭便氣鼓鼓地看著她。
應昕換了拖鞋,倒了一杯水,坐在沙發(fā)上后,平靜地說:“媽,你先坐下喝杯水?!?br/>
尹曉蘭沒有動。
應昕自顧自地喝了口水,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媽,我早就該跟你們說了。還記得我之前跟你們說過的,在地震中救我很多次的人嗎?就是他。他在地震為了救我,受傷很嚴重,我當時就答應他,如果他活下來,我會考慮嫁給他。”
“你,”尹曉蘭顯然有些始料未及,惱怒地用手指著她:“你怎么這么草率?!”
應昕放下水杯,走到她面前,用手拉下她的氣得發(fā)顫的手指,按著她坐下,輕聲地說:“媽,玉樹地震,傷亡慘重。我和劉玲玲兩個住在一起,為什么我能活下來?如果不是他,我早就跟玲玲一樣,是高原上的一個孤魂野鬼了!你們又怎么會看到現(xiàn)在的我?”
尹曉蘭充滿怒火的眼睛,像是遇到冷氣一般,突然平靜了下來,她轉頭看向陽臺外的俞祉。
俞祉從夜色中走出來,臉色為難矛盾:“小昕,可以是其他人,但不能是他。”
“你什么意思?”應昕看不懂他。
俞祉抬眼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又看了看尹曉蘭,兩個人面面相覷,不再說話。
“我只問你們,我在玉樹那段時間,你們在新聞里看到玉樹地震的消息,又聯(lián)系不上我,你們當時心里是怎么想的?”應昕松開拉著尹曉蘭的手,側身坐著,看著俞祉:“俞祉,你當時心里,是不是還只是想著和我復婚?”
俞祉搖搖頭,看著她的眼睛,期望又擔憂:“當然不是,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應昕點點頭,轉頭看向尹曉蘭:“媽,你呢?你是不是,只想著讓我和俞祉復婚?”
尹曉蘭有些吃驚地望著她,隨即眼睛有淚花閃現(xiàn):“你怎么這樣看我的?你的命當然最重要!”
應昕點點頭:“那既然我的命比我的婚姻更重要,你們?yōu)槭裁捶磳Γ俊?br/>
俞祉雙面緊蹙,目光深情而又為難,似乎有什么難以啟齒。
尹曉蘭看看俞祉,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又望向應昕:“你要報恩,可以用其他方式啊?!”
應昕無奈地笑笑:“這話,孟曠偉也說過??墒撬?,只要我!”
俞祉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尹曉蘭拍拍他的手臂,對著應昕搖搖頭:“你們離婚,都是他搞的鬼!”
“媽!”
應昕禁不住站起來,生氣得喊住了她,“我知道你心疼俞祉,希望我們復婚,我也理解,你反對我和其他人談婚論嫁??墒牵@兩件事完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你這樣說未免有些牽強附會了!”
當初明明是俞祉出軌在先,出軌的女人,不是其他人,而是俞祉的初戀。這怎么栽贓陷害?!再說,沈一慊,是她離婚來G市之后,因為工作關系認識的,她也從來沒有聽說俞祉之前認識他,更不用說得罪他了,他有什么目的拆散他們?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離婚是因為誤會,可是,事情走到今天這步,她怎么可能回頭?她怎么回得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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