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一)
千鈞一發(fā)。
李得僵硬地彎下了腰,把手里的槍放在了地上。
蘇河趴在地上,那把槍離她近在咫尺,她只需要再往前一步,一步就可以殺了那個男人。
為蘇何報仇。她那可憐的母親。
還為了她自己吧,這地獄般的六年。
唐慕北緩緩起身,舉起了雙手,上官徹咧開嘴大笑,潔白的牙齒上有紅色的鮮血,血盆地大口吞沒了一切。
手掌緊握成了拳,上官徹艱難地起身,有人走上前倆將他扶起來,上官徹身形搖晃了幾下,最后勉強站定。
“臨死之前,有什么想說的沒有?”上官徹拿手帕揩了揩嘴角,“不怕死的年輕人我見得不少,但敢動手打我的你還是頭一個?!毖劾镉信d奮的嗜血的光芒,像是饑餓一個寒冬的野狼突然看到了羊群。
“上官先生,你應該認得我?!?br/>
唐慕北面無表情地提醒他,“去年的商業(yè)貿(mào)易的會議上,我們見過的。”
上官徹瞇了瞇眼睛,去年的事情太久遠了,他年事已高,的確不適合在如此操勞。唐慕北見他沒有印象,只好自己來說。
“唐慕北。
上官徹聽到這三個字,有一瞬間的吃驚,但被很好地掩飾。
那個叫沈虞棠的女人又跳進了他的腦子里,勾引的上官梟不再對他惟命是從讓他一度很惱火,而這個叫唐慕北的人就是屢次和沈虞棠一起出現(xiàn)在新聞里的那個男人,唐氏集團的總裁,年輕有為的唐家少爺。
上官徹其實很欣賞這樣的年輕人,這樣的膽識與魄力能讓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的往事,二十幾歲的上官徹也是這樣的目中無人,不可一世。
“真可惜,我還很欣賞你的?!?br/>
上官徹放下了手帕,血跡斑斑的一面被攥在手心,一旁的人遞上了雪茄。
“真可惜,如果上官先生沒這么喜歡抽煙的話,應該還能多看幾年太陽的?!碧颇奖陛p輕地笑著說,眼睛卻死死盯著他手里的雪茄,看他面色突然的一僵。
上官徹的手一僵,看向了手里的雪茄。
奄奄一息的蘇河,艱難地笑了幾聲,“怎么,現(xiàn)在……現(xiàn)在才發(fā)覺不對了么?”每說一個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氣,但她還是堅持繼續(xù)下去,唐慕北蹲下來將她扶起來,讓她倚在自己懷里,蘇河漂亮蒼白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深邃的眼窩里閃著光。
“我送你的這份禮物,你……咳咳,你喜不喜歡?這可是我親手做的……世上,獨有?!毖喉樦旖翘氏聛恚K河劇烈地咳嗽,“你不要忘了,我是苗家人?!?br/>
苗家善毒,上官徹只覺得胸腔一陣沉悶。
“你放他走……我給你解藥,不然,不然我們就同歸于盡,你看如何?”蘇河咧開嘴,一口白牙,看的上官徹毛骨悚然。他冷哼一聲,“你的那點技倆還想騙過我,會有最好的醫(yī)生來幫我
看病,不要妄想掙扎?!?br/>
蘇河彎了彎嘴角,“那我們……賭一把。”
唐慕北感受到蘇河的體溫正在下降,她現(xiàn)在需要搶救,李得從后方慢慢走過來,從他手里接過了蘇河,抱著她向門外走去。槍手舉起了槍,李得的眉心有一個紅點,好似朱砂痣。
“上官先生,你當真要和我賭一把?”
唐慕北知道這種老狐貍最愛惜的就是自己的命,就算他再怎么不相信,但他還是會心存芥蒂,中國太神秘了,他有著最原始的敬畏。
上官徹陷入了沉思,卻還是伸手示意他們停下,李得抱著蘇河,從人群中穿過,沒有一絲的猶豫,李得沒有再回頭看唐慕北一眼。
他抱著蘇河跑得很快,蘇河聽到他急促地喘息和熱烈的心跳,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她窩在他的懷里輕輕地聽,聽那顆心,一下一下,紊亂又規(guī)整的跳動。
你要好好地跳動呀。蘇河悄悄地對它說,微笑地睡去,昏昏沉沉,眼前一片潔白。
李得參與過多次案件,見了很多次地生離死別,卻還是第一次與生命的流失親密感觸,他能夠感受到手里的那光滑肌膚一秒一秒流失掉的溫度,還有那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微不可聞,讓人害怕。
“上官先生,看來今天,我不該死?!?br/>
唐慕北見到李得抱著蘇河安全的離開了這里,玻璃櫥窗上那個身影跑得很快,任誰都能看出來他的擔心焦急。
上官徹面色冷峻,“醫(yī)生會過來,如果那個女人騙我,第一個死的就是你,然后就是她,不管她跑多遠我都會抓到她?!?br/>
唐慕北置若罔聞,找了一把就近的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酒細細品味,是青梅酒,酸甜清冽,是唐糖的最愛。想到這里,沈虞棠蒼白的臉一閃而過,他抬頭看著上官徹。
“不過,我能否多問一句,你為何要處心積慮地去殺一個女人?!吧瞎購刂浪炖锏呐耸钦l,又一個為了這個女人抓狂的癡人。
“沒有為什么,不過是為了主,不該留在這里的人怎么能救回來呢?!吧瞎購匾荒樐?,看起來真的好似一個虔誠的信徒一般,保持著最忠誠的心。
唐慕北又喝了一杯酒,“所以這是你去殺沈虞棠的理由,威脅我的助理?“
上官徹捂住了心口,雪茄看起來真的有問題。
“怎么,心口痛么?”唐慕北看著他笑,”蘇河從不騙人,不管是蘇河還是蘇何?!?br/>
上官徹額頭冒出輕微冷汗,扶著一旁的椅子坐下喘息?!八龥]有接近我的機會,不過是障眼法而已,不要妄想我會相信你們。真相……真相永遠不會離開我?!?br/>
唐慕北走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領,本就呼吸艱難的上官徹險些窒息,保鏢上前去,被他攔下。
“如果,我死了。告訴阿梟……給我報仇?!?br/>
上官徹在生命走向盡頭的時候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兒子,可是這個兒子卻不是很關心他的死活。
一個儒雅的男人被擁著走進了會場。
看起來,是個醫(yī)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