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我的女友是天驕
2010年12月2日,晚上十點鐘。蘭海市北山區(qū),為民街。
陰冷昏暗的天空中飄落著無聲無息的片片雪花,一朵朵落寞的雪絨漫無目的隨風搖弋,跌撞到昏暗的燈光下,融化于粗糙的木質(zhì)牌匾之上,沾滿濕潤雪水的牌匾雕刻著蒼勁有力的‘木春堂中醫(yī)館’字牌。
歲末的殘冬憤怒的噴灑出嚴酷的寒氣,慢慢地蠶食著房間內(nèi)泄露的溫暖,薄薄的玻璃窗也抵擋不住寒冷的侵蝕,只得痛苦的低聲哭泣,聲音是那樣的微弱,那樣的無助。
我今天十分的繁忙,從早到晚一直都在木春堂中醫(yī)診所里診治來看病的患者。這家中醫(yī)館是我和天驕唯一的營生,也是我們的心血。我們靠著它一步步的解決溫飽問題,一步步的改善生活環(huán)境,一步步的將這個溫暖的家建立起來。
中醫(yī)藥館的生意由冷淡也慢慢的變得好了起來,現(xiàn)在的醫(yī)館生意更是紅火起來,每天來看病的人絡繹不絕。但我卻規(guī)定每天六點之后謝絕患者來就診,因為我堅持每一天都要到貧困區(qū)免費醫(yī)治那些無錢看病的貧困患者。
今天晚上,我依舊按時的去平房溝那邊幫助貧民百姓們診治病痛。但因為看到他們實在是太可憐了,因此只好加班加點的幫助他們緩解病情??墒菂s忘記了時間,一直馬不停蹄的治療到現(xiàn)在。又趕上今晚的天空大雪紛飛,泥濘的道路更不好走,所以,我今天就回來的晚一些。
據(jù)我猜測,天驕一定會十分擔心的。不過今天我卻給她帶來一份禮物,估計她一定會歡喜不已的。趟著厚厚的積雪總算回到了木春堂的門口,我并沒有敲門進去,而是突發(fā)奇想的偷偷看著天驕在做什么呢?
我小心翼翼的趴在白鋼玻璃門外,仔細的觀看屋內(nèi)一切情景。借著燈光在餐廳里終于發(fā)現(xiàn)忙了一整天的天驕,她有些疲憊的坐在餐桌前。那雙秀美的眼睛呆呆的望著漸漸模糊的窗外,身前的圓形餐桌上,擺設著豐盛的菜肴。
她那小巧精致的鼻翼被香氣的食物吸引得顫動了幾下,嬌艷欲滴的薄唇不由自主地輕輕呡動,肚子里時不時的發(fā)出聲響,似乎也在跟著抗議,發(fā)出不滿之聲。它們像是互相溝通好似的此起彼伏,共同表達對天驕饑腸轆轆的警告。
天驕無奈的輕輕拍了幾下平坦的腹部,就當做安撫一下不聽話的五臟。接著她用輕巧嫩滑的雙手捧起印有心形的水杯,細細品嘗著熱氣騰騰的紅茶,也許這杯紅茶能夠抵抗饑寒交迫的肚子。
我在門外非常心疼的看著天驕一舉一動,內(nèi)心就像是倒進了油鹽醬醋般的復雜多味,說不出來的酸甜苦辣,說不出來的痛!
天驕有些焦急的抬起頭,看向接待廳墻上的鐘表。
“晚上十點半了!還沒回來?真讓人擔心??!”
她低下頭自言自語著,看到熱氣逐漸散去的飯菜,無奈的搖了搖頭。再看向不遠處的廚房里,這可能已經(jīng)是她第三次加熱飯菜了,看來是準備再次加熱一番。
外面的天氣越來越糟糕,這讓她的擔憂之情也越來越升華。雖然她并不擔心我的身手會對付不了惡劣的天氣,但卻懷疑我的身體能不能抵御這場寒流。
“最近他太辛苦了,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還這么勞累,我真是一點忙都幫不上??!”
天驕憂郁的看向窗戶,輕輕的嘟囔著。她漫步來到窗前,趴在沙發(fā)上,舉頭看向窗外,有些模糊。輕輕的擦拭去玻璃窗的淚水,窗外是那樣的凄涼,甚至聽不到一絲哀聲。
“還是再做一桌飯菜吧,再熱就不能吃了!”
天驕轉(zhuǎn)回頭眼巴巴的看著已經(jīng)涼透的飯菜,心疼的小聲說著。正當她想要將飯菜端走的時候,外門忽然響起了歡快的開鎖聲。
我終于忍不住的流下了淚水,但很快就將它擦掉。絕不能讓天驕看到我的痛苦,我要帶給她無窮的歡樂,讓她幸福。
“我回來了!”
聽到熟悉的爽朗聲,天驕的表情一下子由陰轉(zhuǎn)晴,俏麗的臉上浮現(xiàn)出欣慰的笑容,心中的一塊巨石終于塵埃落地。
“怎么才回來?現(xiàn)在都幾點了?”
她顯然有些不滿的撅著嘴,但還是很愉快的跑向門口,心疼的看著自己整晚一直在苦苦等待的我。
我輕輕的抖動了幾下渾身是雪的身體,外套上的積雪瞬間掉落在防滑腳墊上,放下左手的雨傘,有些小神秘的對著天驕說道:
“我知道回來晚了,你一定會不高興。所以我給你帶回來一份禮物,這可是你做夢都想不到的禮物。你猜是什么?”
天驕一下愣住了。她一定沒想到這么糟的天氣下,我還能買什么想不到的禮物?她一邊幫著去除我身上雪水,一邊欣喜的搖搖頭。
我的右手一直藏在衣服里,那里似乎放著什么禮品,但這樣卻讓我大部分的內(nèi)衣也被雪水濕透了,她有些心疼的看著我。
“這沒什么,反正也要換衣服的?!?br/>
我毫不在意的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濕漉漉的衣服。
“你看這是什么?”
不想再讓她猜了,因為屋內(nèi)的溫度不能讓懷里的禮物保持太久。
“哇,是冰糖葫蘆!竟然還這么多?還有冰糖什錦葫蘆的?”
天驕拿著我送的禮物,興奮的跳動著,像個頑皮的小精靈。冰糖葫蘆可是天驕最愛吃的甜品,酸酸甜甜的口感令她百吃不厭。
“快吃吧,一會兒就化了?!?br/>
我像是送給小孩子糖吃一般的開心微笑著。而天驕這時才發(fā)現(xiàn)我那只一直拿著冰糖葫蘆的右手竟然凍得發(fā)紫。她連忙放下所有的一切,抓住我那只冰冷的右手,眼中淚水不由自主的流淌下來,心痛不已的望著我。忽然一下子就撲到我的懷里,緊緊擁抱著呆滯在一旁的我。
我可沒想到只是幾支冰糖葫蘆就能把天驕感動如此這般。而我哪里知道天驕此時的心情卻是激動著、溫暖著、感恩著等等復雜的感情一下涌入心田,百感交集。
天驕是周家武館掌門周通從孤兒院領養(yǎng)的,她和我一樣無父無母、無親無故,從小就在師父周通照顧之下長大成人。
三年前,師父周通突然因自殺而離世。這個震驚的事實讓天驕一下子變得不知所措,無依無靠,仿佛是自己的那片天空突然塌陷一般。雖然還有那么多的師兄師姐都很關心她,但她心底卻像斷了線的風箏漂浮不定,任意游蕩。她感覺沒有了依靠、沒有了主心骨。不知道自己到底該飄向哪里,該怎樣的生活,生命一下子變得沒有任何意義。
她終于明白失去親人的心痛,還是我的歸來,給她重新帶來了希望,帶來了寄托,帶來了生活的勇氣。讓她知道自己心里還有這樣一個人,這已經(jīng)足夠撐起自己瀕臨倒塌的那片天。
我經(jīng)常給她買禮物,可此時此景的觸動讓她不知不覺的莫名感動!這種愛也許是青梅竹馬的情愫,也許是渴望親情許久的兄妹之情,也許是天天廝守在一起的依托之情,也許是真正的男女愛慕之情...
這一次的無聲擁抱讓天驕和我半天沒有挪動地方,仿佛都想把這一刻永遠的維持下去。
“呵呵,要知道這樣就能換來美女擁抱,我天天都給你買???就是不知道買什么樣的禮物還能換來美女的香吻呢?”
我的調(diào)笑打破了彼此的寂靜,心疼的撫摸著天驕的烏黑長發(fā)。
“想得美?趕快進屋!”
天驕破涕嬌笑,狠狠的錘了一下我的胸膛,可眼神里卻仿佛盛開著朵朵鮮花。
“這一桌子的菜可真誘人啊?”
我來到餐桌前,興奮的拿起豬腳剛想放進嘴里。
“喂,你還沒洗手呢?”
天驕連忙指向衛(wèi)生間的大門,有些不滿的說道。而手里正收拾起門口臟乎乎的腳墊。
“哦,遵命!”
我立馬調(diào)皮的向她行個軍禮。
“我看你還是先洗個熱水澡吧?去去寒氣。那飯菜也得熱一下,我都熱了三次了,也不知道還能吃嗎?我還是重新再做一下吧!”
天驕彎著纖弱細腰,一絲不茍的清理地面的雪水,此刻的她是那么的溫柔賢惠,讓我的內(nèi)心十分溫暖。我看著熱了三次的飯菜,再看日漸消瘦的天驕,心中涌現(xiàn)出憐惜之情。想要說些什么,卻覺得此時語言是那么蒼白、多余。
“好的,都聽你的!”
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默默地肯定,聲音有些低沉,還有些哽咽。她仿佛聽出異樣來,抬頭看著疲憊的我蹣跚地走向衛(wèi)生間,眼中閃現(xiàn)出些許滿足的淚花。
天驕十分體貼的給我碗里添了幾口菜,柔聲細語的問了一句。
“今天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雪,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是患者那邊有麻煩嗎?”
我點點頭,慢慢的說了起來。
“唉,本來是看完平房溝那個患者之后就想馬上回來的??墒菂s發(fā)現(xiàn)他們五口之家,竟然會有三口人都得了腰肌勞損、骨質(zhì)增生等綜合性病狀,年齡最大的老者甚至都不能下地了。你說我能撒手不管嗎?況且他們說明天還要再去做苦力。”
“啊,這都不能下地了,明天還要去工作啊?這不要命了??!”
天驕瞪大雙眼,驚訝的看著我。
“哎,誰說不是啊!可你沒看到他們家那個破落樣,實在是讓你無法想象!真是太窮了,不去工作可能都得餓死或者被凍死?!?br/>
我悲哀的直晃腦袋,眼睛里漸漸變得有些發(fā)紅。
“你知道嗎?我從進到屋內(nèi)給他們治病,再到離開的這段時間里,根本就沒找到坐的地方。”
天驕不可思議的張著小嘴。
“唉!他們家能坐的地方都已經(jīng)堆滿了撿來的廢品。就連家里的小孫子竟然是穿著破舊的棉襖,蹲在室外的鍋臺旁寫作業(yè)。蹲的時間長了,就站起來跺跺腳,然后繼續(xù)蹲在那里寫作業(yè)!”
“那多冷啊,他們家里人晚上都不睡覺嗎?”
天驕越聽越覺得那一家人可憐兮兮。
我癱坐在椅子上,仿佛是渾身無力的說道:
“我也這么問啊,他們說就睡在廢品堆上。他們五口之家竟然擠在不到十平的木頭房里,外面下著大雪,里面還飄著小雪。真不知道這家人是怎么熬過那么多年的,真是凄慘?。?br/>
最讓我感動的是那個小孫子,他每次寫完作業(yè)后,兩只小手和小臉蛋都凍的通紅。就這樣的情況,還要再去幫助大人們干些家務活。
我問他,你最想要什么?
他說,他想要個書桌和椅子。
我還以為是給他自己寫作業(yè)用的,可他怎么說你知道嗎?”
天驕眼淚含眼圈的搖了搖頭。
“他卻說是給爸爸用的!因為爸爸每天都要回來記錄撿破爛的賬目,但是爸爸的腰壞了,根本蹲不下去......”
我深深的發(fā)出一聲長嘆,再看著豐盛的菜肴,根本就吃不下去。
“那他們?yōu)槭裁床蝗ヮI低保金呢?”
天驕不明所以的問道。
“呵呵,這家人其實都是下崗工人,本來是有退休金或者失業(yè)金的。可是那些專管發(fā)放資金的部門‘吃拿卡要’,只要沒有關系、沒有好處費的人家根本就不發(fā)放。
你想啊,這些人真有關系和門路還能下崗嗎?老百姓們只得干瞪眼!雖然他們也去上訪過,可咱們蘭海市怎么會有講理的地方,都是一些官官相護、貪污*的敗類!看到老百姓們上訪鬧的大了些,竟然只給每個人發(fā)放白條子。說是政府財政有些吃緊,將來一定會補償??墒沁@都多少年了,誰也沒有得到過任何補貼啊!你說這政府的財務就真的那么緊張嗎?”
天驕傷心的流下淚水,無助的搖搖頭。
就在這時,我身上的手機突然尖銳的蜂鳴叫著!讓我和天驕著實嚇了一跳,略有緊張的互相看了一眼。這么晚了怎么還會有人騷擾呢?難道是哪個患者急著求醫(yī)問診。但我立即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這個手機鈴聲是我單獨為張兵大哥準備的,原因是他的工作手機號碼永遠都是這個鈴聲。尖銳的蜂鳴十分刺耳,可以始終的提醒他有緊急的案件發(fā)生。
但在這么晚的時間段里,張兵竟然給我打電話平常是很少有過的。看來這個電話絕非是尋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