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在上官飲凌的床榻前站了會兒,眼看著快到子時了,段朗也不能繼續(xù)耽擱,得趕緊回太學去了。
“我先回太學了,陸離你明日一早再回去報到吧,好好照顧大人?!?br/>
“放心?!标戨x點點頭應下。
“我也得回去了,后半夜我巡夜?!毙爝\也道。
兩個人前后腳離開,床榻前就只有陸離一個人守著。
夜涼如水,陸離坐在床榻邊,看見上官飲凌睡夢中依舊眉頭緊皺,不由得輕輕嘆氣。
“大人,莫皺眉呀。”
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他緊皺的眉頭,本來是想給他舒展開,沒想到他被她戳的有些癢,反而皺的更緊了。
他們之間有雙生蠱相連,大人心境如何,她是能夠體會一些的。
她能夠感受到,大人此刻心里難受的緊。
大人是如此的信任圣上,信任圣上對百姓的庇護之心,圣上卻如此狠心的寒了大人的心。
要說不難過,那是假的。
陸離微微嘆口氣。
“大人,我給你唱首小調(diào)吧?!?br/>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這首調(diào)子是她幼時流浪險些餓死之時,被一個游湖的琴娘救下了,琴娘將她留在了客船中,她躺在軟榻上,隱隱約約聽著她彈著琴在唱這首調(diào)子,聽的多了,便學會了。
這首調(diào)子什么意思她不甚明白,只是看著那琴娘唱此曲之時格外哀傷,后來背過了才明白,這是女子表達自己濃烈愛意的古調(diào),可是如此表達,卻仍舊不得心意。
那琴娘,應當是等不到她所愛之人吧。
可惜了,雖是首悲調(diào),但是她只會這一曲調(diào)子,不能給大人唱別的。
她自小在俗人堆里長大,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會,不能像很多姑娘一樣做女紅跳曼舞,琴棋書畫更是一個不通,此刻她只能這樣安安靜靜的陪在大人身邊,唱一首生澀的小調(diào),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有生之來頭一遭,她痛恨這樣的自己。
痛恨自己生在亂世,自小流浪,沒有安虞的生活,沒有溫婉的性子,更不懂體貼疼人。
唱著唱著,陸離不知怎么也生出些凄婉不忿的情緒來,聽的上官飲凌眉頭更深。
他只聽到有人在他旁邊哭一般的扯嗓子,毫無曲調(diào)韻律可言,可是他就是聽的歡喜,末了這調(diào)子又有些傷情,他覺得心疼,很想睜開眼睛看看她是誰。
睜開眼睛,陸離一張無辜的大臉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上官飲凌嚇了一跳,心臟猛的一停,后背出了一背的冷汗,原本還不夠清醒的他,現(xiàn)在是徹底清醒了。
“大人,你醒了?是不是我唱的調(diào)子管用了?”
大人果然聽到了。
“太難聽了……”上官飲凌掙扎著坐起身,“我不得不睜開眼睛堵住你的嘴……”
“有這么難聽嗎?”陸離一陣憋屈,她覺得自己唱得不錯的呀。
“有?!鄙瞎亠嬃璩吨n白的嘴唇微微一笑,不由得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陸離的后腦勺。
陸離莫名覺得,他這像是在揉貓。
“那我不唱了,大人你躺下繼續(xù)睡吧。”
“我都挺習慣了,不唱就睡不著了。”上官飲凌躺下來,陸離給他蓋了蓋被子。
“那大人你不能嫌我唱的難聽。”
“好?!鄙瞎亠嬃椟c點頭。
陸離清了清嗓子,輕輕開腔,柔柔的聲音在床邊響起,上官飲凌閉上眼,微微彎了彎唇。
他說謊的,其實很好聽。
好聽到讓他有些幻覺,誤以為她是真的對她唱的。
她應當也不知曉這首詞的真實含義,學了就哼著玩。
哼了好一會兒,上官飲凌又沉沉的睡著了,陸離坐在床前的矮榻前,困得要命,打更的經(jīng)過,好像已經(jīng)快丑時了。
次日天亮,上官飲凌睜開眼,陸離正趴在他胸口,四仰八叉的睡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他撐著頭,就這么看著她的睡眼,她仰著頭張著嘴巴,睡姿真的很丑,偶爾還會輕輕的打兩聲呼嚕,貓叫一般,可愛的緊。
門就這么猝不及防的被推開,上官丞相同上官夫人站在屏風后,看到床榻上的一方場景,驚的目瞪口呆。
“這……這……”
兩個人都驚呆了,指著床榻上的兩個人不知該做個反應。
“爹,娘,你們誤會了,不是你們想象的……”
“我們打擾了,打擾了,你們繼續(xù),繼續(xù)……”兩個人慌張的轉(zhuǎn)過身,臉上壓制不住的笑意,互相扶著胳膊,跑出了房間,出了房間之后,就開始互相抓著對方的手低聲尖叫。
“兒子出息了!兒子出息了!”
上官飲凌一陣頭疼。
拜托,隔著一個屏風和一個門而已啊,他們真的以為他聽不到的嗎?
陸離這個時候也朦朦朧朧的睜開眼,坐起身,她嘴角還有干涸的口水,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在床榻邊,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大人,你醒啦?”
她相當自如的問好,仿佛自己根本沒有躺在他身上睡著一般。
“陸、陸離,我爹我娘好像誤會我們……”
上官飲凌說著,看著陸離邋邋遢遢的樣子,頓覺沒眼看她,深深吸了口氣。
“大人你說什么?”陸離意識還沒有徹底回籠,下意識的問。
“沒什么,就當我腦袋不清醒。”上官飲凌放棄溝通,拉開被子起身,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下半身都被她壓麻了他本來就跪的膝蓋麻木,這一來,他整個下半身都難以動彈。
“大人,您是不是跪壞了腿了?”陸離相當緊張的蹲下身來,在他大腿上狠狠的擰了一下,“怎么樣?有感覺沒?”
“你說呢?”上官飲凌疼的眉頭緊皺,一陣無語。
他只是跪麻了而已,又不是兩條腿都廢了。
“不行,大人您還是得好好歇著,圣上應當也不會再為難你了,這幾日你就在府中好生躺著,等將養(yǎng)好了再去太學也不遲?!?br/>
陸離還是有些擔憂。
“不必了,我沒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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