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的臉上閃現(xiàn)一絲不忍,但最終還是選擇了執(zhí)行命令,他帶著幾個人騎快馬立刻進入那間已經(jīng)只剩下老人的屋子,柳然站在外面,策馬看著不遠處的屋子,心中的情緒同樣十分復(fù)雜,作為一名已經(jīng)快要五十歲的人,他十分清楚這些老人在想什么,故土難離,即便是他,如果讓他離開自己的家鄉(xiāng),他也是不愿意的,他寧愿死在這片土地上,也不愿意離開。
因為這片土地承載了他太多的回憶,那對于他來說,已經(jīng)不僅僅是一座城市而已了,那等于是他們一輩子的記憶和意義,如果就這么離開了,那么他們這一輩子的意義就這樣消失了,所以柳然完全可以理解他們,且作為一名醫(yī)生,下達這樣的命令,對于他來說,也是一種煎熬,但他卻必須要下達這樣的命令,不然若是泄密,那么黑鐵城將暴露在神圣同盟的面前,這其中的危險不言而喻。
難道柳然不知道,這些老人出賣他們的可能性極小么?更何況自己手里還有這些年輕人,他們是村子的未來,如果這些老人把他們的情況告訴給神圣同盟的話,黑鐵城是一定會知道的,他們必然會擔(dān)心黑鐵城蓄意報復(fù)他們的后代,拿這些年輕人出氣,他們可并不知道黑鐵城是一群什么人,自從被神圣同盟侵略之后,他們就很清楚這些入侵者的嘴臉。
柳然的隊伍雖然說得很好聽,但到底如何,誰又能夠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們畢竟不是羊城的本地人,誰也不敢信任他們,因此他們必然是畏懼黑鐵城的,因此大概率并不會說出黑鐵城的具體身體,這一點,柳然同樣知道,能夠做到這個位置,他靠的也并不僅僅只是天行者的身份,相反,很多人把天行者看做一群武夫,這其實是錯誤的,他們之中大多數(shù)人的智商是非常正常的,甚至要比許多人聰明許多,且從小身處在黑鐵城的最高權(quán)力中心之中,爾虞我詐之類的計量,對于普通人來說,那是中的故事,但對于他們來說,則是每天都在上演,在這樣的壞境下,即便是一個小白,經(jīng)過幾十年的時間,也早已經(jīng)是脫胎換骨了,柳然自然不可能是傻子,所以他很清楚,這些老人大概率并不會告訴別人。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柳然實在是不敢賭,誰都不能夠保證,這些老人可以堅守住自己的信念,也不能夠保證這些老人可以忍受嚴(yán)刑拷打,他們的身體已經(jīng)很弱了,那些刑罰,足以讓他們生不如死,在那種環(huán)境之下,他們還會如此堅定的保守秘密嗎?柳然并不敢輕易相信,而如果泄密,其背后的影響就真的太大了,因此在這一點上,柳然必須下達這樣殘酷的命令,他看著遠處的房屋,心中的感情也很不好受,畢竟作為一名醫(yī)生,救死扶傷是他的本職,而如今,他卻要舉起屠刀,去殺人,且殺的還是善良的人,這雖然符合黑鐵城的利益,但對于柳然個人來說,此時他正遭受巨大的良心譴責(zé)。
而就在此時,那幾名進入屋子內(nèi)的軍官還沒進去多久便走了出來,騎上馬便向著柳然的方向前進,柳然看著他們手中的刀,連一滴血都沒有,剛才他也沒有聽到槍聲,心里不禁疑惑,難不成這群士兵還是不愿意下手?他的心中不由有些惱火,便騎馬向著那名軍官而去,走到面前,他舉起馬鞭說道:“任務(wù)執(zhí)行的怎么樣?”
他正準(zhǔn)備趁著這個機會出一出氣氣,來緩解一下自己心中的壓抑,而此時軍官看了一眼柳然,眼神之中滿是復(fù)雜,隨后說道:“我們進屋的時候,四位老人家已經(jīng)自行了斷,都是絞死的,無一生還?!?br/>
說完這話,軍官向著柳然一敬禮,頭便低了下去,跟著他身后的士兵也同樣如此,有一個年級小的更是直接留下了眼淚,在那低聲的哭泣著,雖然黑鐵城人之間親情淡漠,但這并不代表他們不渴望親情,人與人之間的愛,是自然所賦予人類的天然感情,他們自然也渴望這樣木犢情深的感情,尤其是當(dāng)他們得不到的時候,更是如此,而那名士兵顯然是在為這些老人傷心,也為這些老人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們,所表現(xiàn)出的勇氣,而感到深深的敬佩。
此時的柳然萬萬沒有想到這些老人會如此的決絕,他們想要留在這片土地上,但又害怕因此而危害到他們子孫的未來,竟然選擇這種方式讓柳然他們放心,看著遠處那間破茅草屋,柳然的心中十萬分的沉重,他調(diào)轉(zhuǎn)馬頭,對著那間屋子,鄭重的低頭敬禮,身后的幾名士兵也同樣如此。
“小輩不會辜負(fù)你們的付出,這些孩子,他們都將茁壯成長,他們都將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而將來,我一定會把他們重新送回來,讓他們重回故土,以柳家第三十九代家主的名義,蒼天厚土,與我共鑒?!?br/>
柳然十分莊重的說道,幾名柳家的私兵聽到家主如此說,心中都不由一驚,在黑鐵城,世家們極為重視自己的名義,因此也很少輕易許諾,而此時柳然卻以家名為保證立下諾言,這如果做不到,那么柳家會在整個黑鐵城喪失威信,這里的士兵總計有超過二十人,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傳遍整個黑鐵城的,但此時他們也沒有提出什么反對意見。
之后的兩個小時里,舒翰手下的天行者們快速的收割著周圍村落的人口,大部分村落都與柳然所攻占的村莊一樣,大部分的年輕婦女和孩子都愿意離開,而老人們則是對半分,有些人愿意離開,有些則選擇留下,而其中絕大部分,在黑鐵城人離開之后,便選擇自我了斷的方式來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也讓自己得以長眠在這片故土之下。
看到這一場景的黑鐵城士兵們無一不動容,同時他們內(nèi)心也都對羊城的人感到了敬佩,如此慨然赴死,那種決絕,是黑鐵城的年輕人所敬佩的,他們這些老人雖然拿不起刀了,或許連走路都已經(jīng)很困難了,但此刻所表現(xiàn)出的姿態(tài),不亞于真正的英雄。
很多人都哭了,同時也在心里種下了對于羊城的好感,英雄的國度總是讓人們崇敬的,原本黑鐵城的人因為掌握了火槍技術(shù)之后,對于羊城是很有那么點看不上的,總認(rèn)為羊城不過只是棋盤而已,但此刻,羊城的普通百姓們卻用他們的生命告訴了黑鐵城,這座城市,這一邦國,并不簡單,也絕對不能夠輕視。135中文
當(dāng)舒翰聽到這份報告的時候,也是良久沒有說話,一旁的張若明深嘆一口氣以后說道:“真乃老當(dāng)益壯,國家棟梁,有這些人在,羊城不會亡,或許我們對待羊城的態(tài)度也應(yīng)該改一改?!?br/>
“這件事我會上報劉三毅元帥和楊王狄城主,如今我們主要的任務(wù)還是以進攻為主,命令所有部隊立刻收攏,我們的探子已經(jīng)查明了神圣同盟的動向,一支兩千人的部隊正在快速接近這一片地區(qū)的村莊,我們必須在他們來之前,做好準(zhǔn)備,命令士兵們進入一級警備狀態(tài),同時將軍隊正式分發(fā)下去,這與神圣同盟的第一戰(zhàn),必須要給予他們迎頭痛擊,絕不能夠讓他們小瞧了我們?!?br/>
舒翰十分堅定的說道,若是放在以前,他最是看不得老人和小孩兒受欺負(fù),每次看到都會難受很久,更何況是親自去做這件事情,但如今,殘酷的戰(zhàn)爭早已經(jīng)讓舒翰心堅如鐵,他只短暫的難過了一陣,便立刻恢復(fù)過來。
而深藏在森林之中的隊伍也正式開始展開,圍繞著伏擊地點開始進行部署,而此時另一邊的李將軍尚且還不知道,他即將迎來人生最大的恥辱,此時的他,帶著兩千人的軍隊很是志得意滿的往自己的駐地方向前進,尚且還不知道,自己的駐地上已經(jīng)是人去樓空,早已經(jīng)被舒翰手底下的騎兵們給搬空了家底。
此時的李將軍,尚且還沉浸在即將取得大功,然后得到鄭源澈賞識,從而一舉登天的興奮之中,一直等快要走到自己的防區(qū)時候,這才意識到周圍似乎太過于安靜了一些,雖然自從神圣同盟占領(lǐng)這一片地方之后,周圍的村莊便幾乎都被蹂躪了一遍,到處都是烽煙,老百姓們一般不愿意出門,但是如今可還是下午,尚且還沒到晚上的時候,這些羊城百姓,怎么說也應(yīng)該在這個時候耕種才對啊。
雖然如今羊城的土地上,已經(jīng)僅僅只剩下一些婦女和老人以及小孩兒,可神圣同盟的人可沒仁慈到會去照顧他們的感受,即便沒有壯勞力,但神圣同盟對于這些孩子的使用也不會有片刻的停止,完全是當(dāng)做壯勞力來用,如果無法做農(nóng)活,就直接處死,這就是神圣同盟的態(tài)度,因此此刻正應(yīng)該是這些農(nóng)民們開始干活的時候,再怎么說也會鬧出一點動靜來,而此時,他們卻只聽見風(fēng)的聲音,其他任何的聲音,都聽不見,此時李將軍也明顯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不禁立刻讓斥候部隊去探查,然后自己的部隊開始緩慢行軍,很快,他就打聽到了消息,許多自己占領(lǐng)下的村莊早已經(jīng)是人去樓空了,而自己的士兵們,則是被直接吊死在村莊的門牌上,到此刻,李將軍便知道,在自己離開的間隙里,這些可惡的土匪,奪走了自己的土地和人口。
李將軍的臉上流露出憤怒的情緒,而其他幾名將軍則流露出看好戲的表情,他們這些人并不來自于同一座城市,只是在藍鴿城的分配下,來到鄭源澈的門下聽從指揮,彼此之間除了鄭源澈的命令之外,幾乎是誰也不服誰,原本他們和李將軍本就是平級的,如今突然要讓李將軍指揮他們,心中本就不快,只不過礙于鄭源澈的面子,這才勉強遵從,此刻見到李將軍吃癟,他們雖然面上沒有什么表示,只做公事公辦的樣子,但心里面卻著實是好好嘲笑了一番李將軍。
而李將軍自然也知道這些人正在看他們的笑話,而就在此時,一支斥候部隊突然跑到李將軍的面前,說道:“將軍,在前方三里地方,有一支,一支敵軍正在與當(dāng)?shù)伛v守的部隊作戰(zhàn)!”士兵氣喘吁吁的說道,整個斥候部隊總共五人,而此時回來的只有他一個,顯然是遭受到了襲擊。
李將軍立刻問道:“他們一共有多少人,你可知道?”
那斥候立刻便說道:“三四百人,其中一半為騎兵,他們有大量的火器,將軍,還請立刻發(fā)兵,不然村子里的同袍,恐怕都要交代了。”斥候十分憤怒的說道,他的那些兄弟們,被對方從遠距離直接殺死,根本就沒有反應(yīng)的時間,想到這里,他的憤怒之下,便有著深深的恐懼。
聽到對方只有三四百人,李將軍的眼中不由兩眼放光,自己的手中可是有超過兩千人的兵力啊,他不禁對身旁的其余幾人說道:“敵軍孤軍深入,如今被我軍困在村莊之中,我等此刻進攻,必然一擊即潰,不知各位有什么看法?!?br/>
眾人眼神之中不禁閃過一絲不屑,這明明是被敵人圍了,此刻到這個姓李的人嘴里,反倒是成了自己故意為之了,簡直是不要臉,但眾人也不禁為李將軍的提議怦然心動,敵人的數(shù)量并不多,如果能夠直接消滅,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足以讓鄭源澈開懷,這對于他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再說,他們可不想一直在這種鄉(xiāng)下地方混著,這里什么都沒有,沒有美酒,也沒有美人,哪里比得上鄭源澈那邊的軍營,美女,美酒,可以日夜享樂,想到這里,他們都不由點頭表示同意,唯有一人開口說道:“各位將軍,我覺得還是保守起見為好,對方只有三百多人,不足為據(jù),我們只需要派出一千人進行進攻,足以將敵人徹底剪除,不需要興師動眾,出動兩千人的規(guī)模,到時候這一千人完全可以留在后方,以防止出現(xiàn)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