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次日,黛玉尋了機(jī)會將紫鵑送回了賈府。這本是賈老太太特意安在黛玉身邊的人，起初為的不過是想拉近黛玉與寶玉的關(guān)系,制造機(jī)會，讓紫鵑在黛玉身邊多提一提寶玉,可,黛玉并不器重紫鵑。又因一系列的事兒，后頭再出了青梅竹馬以及金玉良緣的流言，寶黛之事再不能如賈老太太所愿。

    此后林家進(jìn)京，老太太又想著將紫鵑留在林家,或可有所用之時，卻沒想，林家終是將紫鵑遣送了回來。且是用的不忍叫其骨肉分離的緣由,讓她反駁不得。哪里能不氣？只可惜，賈老太太如今已是沒力氣也沒那閑工夫來與林家置氣了。原因無他，正是那剛過門沒多久的寶玉媳婦夏金桂。

    林浣慢悠悠撇著蓋碗里漂浮著地一圈圈打著轉(zhuǎn)兒的茶葉子，斜睨了青瓊一眼，笑道：“你說，夏金桂與賈老太太對罵了起來，這可是為得什么？”

    青瓊輕笑，“王妃可還記得那賈寶玉身邊有個丫頭，名叫襲人？”

    花氣襲人知晝暖，這般大名鼎鼎的人物，她如何不知？

    青瓊又道：“聽說這襲人打小伺候?qū)氂?，心里眼里只一個寶玉，最是忠心不過。也為著她這份忠心，也狠得故去的王夫人看中，叫她管著寶玉屋里大小事，儼然是那賈寶玉屋里頭第一人?？烧l知道，這人卻是個心大的。

    那夏家姑娘的脾氣，王妃也是知曉，最是容不得人的。進(jìn)門之后見得賈寶玉待房里的丫頭極好，尤其襲人，事事依賴。最是能做小伏低，溫聲細(xì)語相哄。如此倒慣得那襲人越發(fā)矯情起來，時常耍些性子，惹得賈寶玉去哄。全不當(dāng)自己是丫頭，倒像是那賈寶玉的祖宗。

    以往賈寶玉屋里沒個主事的女主子倒也罷了。如今有了夏金桂，哪里看得下去？這不，前些兒才挑了個錯處，將那襲人攆了出去。本就只是一個丫頭，賈家如今須得借著夏家攀附金家韋家的關(guān)系，便也隨了他。

    賈寶玉沒了老太太做后臺，又本就畏懼夏金桂，即便對那襲人再不舍得，也不能作罷。可心里到底是念著她。尋了機(jī)會，偷偷跑去瞧襲人，卻沒料到竟是得知那襲人有了孩子。”

    說到此處，青瓊略頓了一下，“王妃，你說好巧不巧，怎地偏偏就在這時候有了孩子。”

    林浣眼珠兒一轉(zhuǎn)，如何不知，青瓊是想著，或者是那襲人借種生子，想借此機(jī)會回到賈府，重獲地位，許是還能掙個姨娘出來。這可能本不是沒有，只是，依著林浣想，襲人便是再如何心計，只怕這等事兒還做不出來。且襲人跟在賈寶玉身邊日久，慣常與賈寶玉行那云雨之事，又避著府里當(dāng)家眾人，不曾喝那避子湯，有了孩子也不足為奇。

    只是這般手段得來的孩子，又是在正室剛過門沒多久，哪里能說出口？可如今被逐出了賈家，也便只得將此事捅出來了。不然，她可真真是沒了活路。

    可，捅了出來便能回得賈家，便能有好出路不成？

    林浣失笑，搖頭問道：“后來呢？”

    “后來？賈寶玉自是舍不得襲人的。這會兒又有了孩子，便更舍不得了?？杉依镉兄荒咐匣?，賈寶玉也得有那膽子敢?。∫仓坏媒幸u人先且在家里養(yǎng)著。尋了機(jī)會便去瞧她。如此一兩次倒也罷了，三五次下來。夏金桂哪里能不懷疑？遣了人跟去一瞧，自然知曉?！?br/>
    林浣一拍大腿，“那可不得了！”

    青瓊笑著附和，“是不得了！那夏金桂素來不是個賢良的，也不必做那賢良的面子。心里更是沒個成算，一氣之下便喚了陪嫁的人來，去襲人家里一陣打鬧。罵那襲人不知廉恥，說……總之，那些粗俗不堪之話，虧得她還是桂花夏家的大戶千金呢！那襲人被趕出府，賈寶玉一直沒能將她接回去，本就心急，得了心病。又因著懷孕，身子一直不好。叫那夏金桂一陣推搡，又有婆子巴掌錘子直往身上使，哪里受得住。”

    林浣一驚，“孩子沒了？”

    青瓊點(diǎn)頭，“自是沒了！當(dāng)場便見了紅。賈寶玉嚇壞了，這才想著上前將婆子拉扯開?！鼻喹傄缓弑?，“此前畏懼夏金桂，只縮了腦袋藏角落里。如今才想起來人家懷著他的孩子不成？可那襲人褲子都紅了一大片了，人早已暈死了過去，便是叫來大夫也哪里來得及？

    孩子終是沒了。賈寶玉沒敢對付夏金桂，只得拿了那幾個婆子撒氣?？赡菐讉€婆子都是夏金桂帶過來的陪嫁，且那婆子作為皆是夏金桂之意。這般，豈不一樣是打了夏金桂的臉？

    夏金桂氣急之下，哪里管得你那么多，隨手抓了桌上的茶壺便往賈寶玉身上砸。好巧不巧，便砸在賈寶玉的舊傷之上？”

    “舊傷？”

    “王妃忘了，當(dāng)日在梅林，賈寶玉為了給青梅竹馬的史家姑娘摘梅花，不小心從樹上摔了下來？”

    林浣這才明白，所謂舊傷原來是那日的緣故。說來這本是徒笑然的手筆，只這會兒說出去，不論是誰都知道不過是賈寶玉與史湘云年少的一段趣事。林浣略有深意地瞧了青瓊一眼，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著道：“這回賈老太太可如何坐得?。∵@賈寶玉可是她的心肝兒肉呢！”

    “可不是！要說這夏金桂如何對付襲人，都不過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下人，賈老太太倒也隨了她去了?？梢u人肚子里的孩子終究是賈家的血脈，賈老太太如何能坐視不管。況且，最要緊的，她竟敢傷了寶玉。

    只那夏金桂可從不是善茬。自小沒了父親，母親溺愛，也沒受過正規(guī)的教養(yǎng)。那老太太來尋她錯處，她竟關(guān)了門不讓進(jìn)，只隔了門窗便與老太太對罵了起來。她伶牙俐齒的，嘴上又有些不干凈，粗話連篇，全是歪理。賈老太太到底年紀(jì)大了，哪里罵得過她。倒叫她氣暈了過去！”

    林浣一嗤，“辱罵長輩，可是大大的不孝?！彼捕謸u頭道，“她若知道這孝與不孝，便不會那茶壺去砸賈寶玉了。須知，只可夫犯婦，卻不得婦犯夫?！?br/>
    這世間的女子便是如此。夫君自可打罵你，你卻不能打罵回去。林浣嘆了一聲，轉(zhuǎn)而想到徒明諺，心中又生了一腔暖意。須知這世道，能尋一心之人，何等艱難。

    這般一來，又想到徒明諺這段日子的忙碌，轉(zhuǎn)口道：“以后這賈家的事兒，不必很注意著了。”

    青瓊愣了一會。

    林浣又道：“我本也是一時興起@，想瞧個熱鬧。只如今這京中情形，不瞧也罷，想來這熱鬧也瞧不了多久了?！?br/>
    青瓊會意，低頭應(yīng)了聲“是”，便不再多言。

    正巧，門外丫頭回話：“王妃，林家遣了人過來見王妃，世子妃已帶了過來?！?br/>
    林浣忙讓請了進(jìn)來，謝婉與林浣行了禮。自林家來的婆子朝林浣跪拜了。林浣道：“老爺太太派你過來可是有什么事？”

    如今正是對付勤親王的關(guān)鍵時刻，徒明諺與林如海這段時日皆是忙里忙外，少見人影，林浣雖面上不顯，可心里哪能不擔(dān)心，偏這會兒林家遣了人來，林浣立時便想到勤親王之事身上，心兒也跟著上提了幾分。只她是當(dāng)家的主母，不可將這等情緒帶給府里旁人。若連她都亂了，這忠順王府可還能定得下來，如此一來，也只得壓著心緒，只到底語氣間可見急了些。

    謝婉聽得，也知曉林浣擔(dān)憂，忙笑著上前，“母親別急。我還得恭喜母親呢！”又轉(zhuǎn)頭與那婆子道，“這般大的喜事，還不早早報了。也叫母親歡喜歡喜。誰不知道，母親最是大方。到時可少不得你的好處?！?br/>
    婆子笑著再磕了個頭，這才道：“咱們大奶奶有喜了。太太讓奴婢來給王妃報喜呢！”

    趙琴懷孕了！這可是件大喜事。林浣高興地站了起來，扶了那婆子起身，又吩咐了青瓊重重打賞。謝婉見了，打趣道：“母親可是偏心。這報喜的婆子有賞，我可也帶了這婆子過來，又是頭一個給母親報喜的?！?br/>
    林浣噗嗤一笑，喚了青瓊道：“快去將那金裸子銀裸子抓一大把來給她，沒得叫這猴兒再說我偏心！”

    青瓊自知不過是二人趣話，倒也樂得作陪。

    林浣又與謝婉商量起給林家送的禮來。林翃乃是長子，此番趙琴有孕，禮單自然豐厚。兼且雖則如今這世道之事早已與林浣前生所看之書相差太大，許多東西已都變了樣兒。雖則林如海有了林翃林翔，黛玉有了兩位兄長，林家早已不是那世的“絕戶”。只如今林翃有后，更叫林家與那書中有了不一般的命運(yùn)，林浣哪里能不喜。

    這廂指使了青瓊將庫冊那過來，那頭又叫人開了私房，拉了謝婉挑這挑那。謝婉少不得一一作陪。只面上歡喜地與林浣選禮，心里卻很不是滋味。

    又聽得林浣道：“算起來，翃哥兒成親也將近一年了。也是時候該有了！”

    謝婉聽了，不由心里一沉。她與趙琴二人進(jìn)門，不過是前后腳，略比她晚上一個月。也就快一年了?！笆菚r候該有了”，是說趙琴，還是說她？謝婉低頭瞧著自己的獨(dú)子，有瞥了眼興趣勃勃選著禮物的林浣，不免有些苦澀。

    “這件白玉送子觀音，可是當(dāng)年了空大師送的。你瞧著如何？”

    謝婉一時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竟沒聽見。青瓊忙在后頭扯了謝婉一把，謝婉這才回過神來，連連道：“母親選的自然都是好的。這京里頭誰不知道了空大師的盛名。有了這觀音，表嫂定能一舉得子。為林家開枝散葉。”

    林浣搖頭一笑，叫青瓊將觀音寫入禮單，又拉了謝婉道：“生男生女都一樣。這可得講母子緣分的。緣分到了，自然便有了?！?br/>
    這話自是說給謝婉聽得。心里那點(diǎn)兒心思被看穿，謝婉頓時有些尷尬。林浣又道：“你和君兒可比翃哥兒與琴兒兩個人年紀(jì)小。何須著急？我不過心里高興，隨口說了一句，你也莫往別處去想?！?br/>
    說到此處，謝婉更覺不好意思，低了頭去。

    林浣接著道：“這種事可急不得，你越是心急，他便越是怕你，可就不敢來了！”謝婉連連應(yīng)是。林浣又問了幾句徒君然的日常。謝婉只道：“還是與前陣子一樣，每日里出門早，回得晚。許是父親交代下來的事兒。夫君不敢懈怠?！?br/>
    林浣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么說，仍是為著勤親王了。林浣嘆了口氣，略有些倦怠地躺在貴妃榻上，心里頭盤算著，若不出意外，想來也是這一兩個月里的事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賈家的好戲要到頭了。

    第八十六章

    次日,黛玉尋了機(jī)會將紫鵑送回了賈府。這本是賈老太太特意安在黛玉身邊的人，起初為的不過是想拉近黛玉與寶玉的關(guān)系,制造機(jī)會，讓紫鵑在黛玉身邊多提一提寶玉,可,黛玉并不器重紫鵑。又因一系列的事兒，后頭再出了青梅竹馬以及金玉良緣的流言，寶黛之事再不能如賈老太太所愿。

    此后林家進(jìn)京，老太太又想著將紫鵑留在林家,或可有所用之時，卻沒想，林家終是將紫鵑遣送了回來。且是用的不忍叫其骨肉分離的緣由,讓她反駁不得。哪里能不氣？只可惜，賈老太太如今已是沒力氣也沒那閑工夫來與林家置氣了。原因無他，正是那剛過門沒多久的寶玉媳婦夏金桂。

    林浣慢悠悠撇著蓋碗里漂浮著地一圈圈打著轉(zhuǎn)兒的茶葉子，斜睨了青瓊一眼，笑道：“你說，夏金桂與賈老太太對罵了起來，這可是為得什么？”

    青瓊輕笑，“王妃可還記得那賈寶玉身邊有個丫頭，名叫襲人？”

    花氣襲人知晝暖，這般大名鼎鼎的人物，她如何不知？

    青瓊又道：“聽說這襲人打小伺候?qū)氂瘢睦镅劾镏灰粋€寶玉，最是忠心不過。也為著她這份忠心，也狠得故去的王夫人看中，叫她管著寶玉屋里大小事，儼然是那賈寶玉屋里頭第一人?？烧l知道，這人卻是個心大的。

    那夏家姑娘的脾氣，王妃也是知曉，最是容不得人的。進(jìn)門之后見得賈寶玉待房里的丫頭極好，尤其襲人，事事依賴。最是能做小伏低，溫聲細(xì)語相哄。如此倒慣得那襲人越發(fā)矯情起來，時常耍些性子，惹得賈寶玉去哄。全不當(dāng)自己是丫頭，倒像是那賈寶玉的祖宗。

    以往賈寶玉屋里沒個主事的女主子倒也罷了。如今有了夏金桂，哪里看得下去？這不，前些兒才挑了個錯處，將那襲人攆了出去。本就只是一個丫頭，賈家如今須得借著夏家攀附金家韋家的關(guān)系，便也隨了他。

    賈寶玉沒了老太太做后臺，又本就畏懼夏金桂，即便對那襲人再不舍得，也不能作罷。可心里到底是念著她。尋了機(jī)會，偷偷跑去瞧襲人，卻沒料到竟是得知那襲人有了孩子?！?br/>
    說到此處，青瓊略頓了一下，“王妃，你說好巧不巧，怎地偏偏就在這時候有了孩子?！?br/>
    林浣眼珠兒一轉(zhuǎn)，如何不知，青瓊是想著，或者是那襲人借種生子，想借此機(jī)會回到賈府，重獲地位，許是還能掙個姨娘出來。這可能本不是沒有，只是，依著林浣想，襲人便是再如何心計，只怕這等事兒還做不出來。且襲人跟在賈寶玉身邊日久，慣常與賈寶玉行那云雨之事，又避著府里當(dāng)家眾人，不曾喝那避子湯，有了孩子也不足為奇。

    只是這般手段得來的孩子，又是在正室剛過門沒多久，哪里能說出口？可如今被逐出了賈家，也便只得將此事捅出來了。不然，她可真真是沒了活路。

    可，捅了出來便能回得賈家，便能有好出路不成？

    林浣失笑，搖頭問道：“后來呢？”

    “后來？賈寶玉自是舍不得襲人的。這會兒又有了孩子，便更舍不得了?？杉依镉兄荒咐匣?，賈寶玉也得有那膽子敢?。∫仓坏媒幸u人先且在家里養(yǎng)著。尋了機(jī)會便去瞧她。如此一兩次倒也罷了，三五次下來。夏金桂哪里能不懷疑？遣了人跟去一瞧，自然知曉?！?br/>
    林浣一拍大腿，“那可不得了！”

    青瓊笑著附和，“是不得了！那夏金桂素來不是個賢良的，也不必做那賢良的面子。心里更是沒個成算，一氣之下便喚了陪嫁的人來，去襲人家里一陣打鬧。罵那襲人不知廉恥，說……總之，那些粗俗不堪之話，虧得她還是桂花夏家的大戶千金呢！那襲人被趕出府，賈寶玉一直沒能將她接回去，本就心急，得了心病。又因著懷孕，身子一直不好。叫那夏金桂一陣推搡，又有婆子巴掌錘子直往身上使，哪里受得住?！?br/>
    林浣一驚，“孩子沒了？”

    青瓊點(diǎn)頭，“自是沒了！當(dāng)場便見了紅。賈寶玉嚇壞了，這才想著上前將婆子拉扯開。”青瓊一哼鼻，“此前畏懼夏金桂，只縮了腦袋藏角落里。如今才想起來人家懷著他的孩子不成？可那襲人褲子都紅了一大片了，人早已暈死了過去，便是叫來大夫也哪里來得及？

    孩子終是沒了。賈寶玉沒敢對付夏金桂，只得拿了那幾個婆子撒氣。可那幾個婆子都是夏金桂帶過來的陪嫁，且那婆子作為皆是夏金桂之意。這般，豈不一樣是打了夏金桂的臉？

    夏金桂氣急之下，哪里管得你那么多，隨手抓了桌上的茶壺便往賈寶玉身上砸。好巧不巧，便砸在賈寶玉的舊傷之上？”

    “舊傷？”

    “王妃忘了，當(dāng)日在梅林，賈寶玉為了給青梅竹馬的史家姑娘摘梅花，不小心從樹上摔了下來？”

    林浣這才明白，所謂舊傷原來是那日的緣故。說來這本是徒笑然的手筆，只這會兒說出去，不論是誰都知道不過是賈寶玉與史湘云年少的一段趣事。林浣略有深意地瞧了青瓊一眼，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著道：“這回賈老太太可如何坐得?。∵@賈寶玉可是她的心肝兒肉呢！”

    “可不是！要說這夏金桂如何對付襲人，都不過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下人，賈老太太倒也隨了她去了?？梢u人肚子里的孩子終究是賈家的血脈，賈老太太如何能坐視不管。況且，最要緊的，她竟敢傷了寶玉。

    只那夏金桂可從不是善茬。自小沒了父親，母親溺愛，也沒受過正規(guī)的教養(yǎng)。那老太太來尋她錯處，她竟關(guān)了門不讓進(jìn)，只隔了門窗便與老太太對罵了起來。她伶牙俐齒的，嘴上又有些不干凈，粗話連篇，全是歪理。賈老太太到底年紀(jì)大了，哪里罵得過她。倒叫她氣暈了過去！”

    林浣一嗤，“辱罵長輩，可是大大的不孝。”瞬而又搖頭道，“她若知道這孝與不孝，便不會那茶壺去砸賈寶玉了。須知，只可夫犯婦，卻不得婦犯夫?！?br/>
    這世間的女子便是如此。夫君自可打罵你，你卻不能打罵回去。林浣嘆了一聲，轉(zhuǎn)而想到徒明諺，心中又生了一腔暖意。須知這世道，能尋一心之人，何等艱難。

    這般一來，又想到徒明諺這段日子的忙碌，轉(zhuǎn)口道：“以后這賈家的事兒，不必很注意著了?！?br/>
    青瓊愣了一會。

    林浣又道：“我本也是一時興起@，想瞧個熱鬧。只如今這京中情形，不瞧也罷，想來這熱鬧也瞧不了多久了?！?br/>
    青瓊會意，低頭應(yīng)了聲“是”，便不再多言。

    正巧，門外丫頭回話：“王妃，林家遣了人過來見王妃，世子妃已帶了過來?！?br/>
    林浣忙讓請了進(jìn)來，謝婉與林浣行了禮。自林家來的婆子朝林浣跪拜了。林浣道：“老爺太太派你過來可是有什么事？”

    如今正是對付勤親王的關(guān)鍵時刻，徒明諺與林如海這段時日皆是忙里忙外，少見人影，林浣雖面上不顯，可心里哪能不擔(dān)心，偏這會兒林家遣了人來，林浣立時便想到勤親王之事身上，心兒也跟著上提了幾分。只她是當(dāng)家的主母，不可將這等情緒帶給府里旁人。若連她都亂了，這忠順王府可還能定得下來，如此一來，也只得壓著心緒，只到底語氣間可見急了些。

    謝婉聽得，也知曉林浣擔(dān)憂，忙笑著上前，“母親別急。我還得恭喜母親呢！”又轉(zhuǎn)頭與那婆子道，“這般大的喜事，還不早早報了。也叫母親歡喜歡喜。誰不知道，母親最是大方。到時可少不得你的好處?！?br/>
    婆子笑著再磕了個頭，這才道：“咱們大奶奶有喜了。太太讓奴婢來給王妃報喜呢！”

    趙琴懷孕了！這可是件大喜事。林浣高興地站了起來，扶了那婆子起身，又吩咐了青瓊重重打賞。謝婉見了，打趣道：“母親可是偏心。這報喜的婆子有賞，我可也帶了這婆子過來，又是頭一個給母親報喜的。”

    林浣噗嗤一笑，喚了青瓊道：“快去將那金裸子銀裸子抓一大把來給她，沒得叫這猴兒再說我偏心！”

    青瓊自知不過是二人趣話，倒也樂得作陪。

    林浣又與謝婉商量起給林家送的禮來。林翃乃是長子，此番趙琴有孕，禮單自然豐厚。兼且雖則如今這世道之事早已與林浣前生所看之書相差太大，許多東西已都變了樣兒。雖則林如海有了林翃林翔，黛玉有了兩位兄長，林家早已不是那世的“絕戶”。只如今林翃有后，更叫林家與那書中有了不一般的命運(yùn)，林浣哪里能不喜。

    這廂指使了青瓊將庫冊那過來，那頭又叫人開了私房，拉了謝婉挑這挑那。謝婉少不得一一作陪。只面上歡喜地與林浣選禮，心里卻很不是滋味。

    又聽得林浣道：“算起來，翃哥兒成親也將近一年了。也是時候該有了！”

    謝婉聽了，不由心里一沉。她與趙琴二人進(jìn)門，不過是前后腳，略比她晚上一個月。也就快一年了?！笆菚r候該有了”，是說趙琴，還是說她？謝婉低頭瞧著自己的獨(dú)子，有瞥了眼興趣勃勃選著禮物的林浣，不免有些苦澀。

    “這件白玉送子觀音，可是當(dāng)年了空大師送的。你瞧著如何？”

    謝婉一時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竟沒聽見。青瓊忙在后頭扯了謝婉一把，謝婉這才回過神來，連連道：“母親選的自然都是好的。這京里頭誰不知道了空大師的盛名。有了這觀音，表嫂定能一舉得子。為林家開枝散葉。”

    林浣搖頭一笑，叫青瓊將觀音寫入禮單，又拉了謝婉道：“生男生女都一樣。這可得講母子緣分的。緣分到了，自然便有了。”

    這話自是說給謝婉聽得。心里那點(diǎn)兒心思被看穿，謝婉頓時有些尷尬。林浣又道：“你和君兒可比翃哥兒與琴兒兩個人年紀(jì)小。何須著急？我不過心里高興，隨口說了一句，你也莫往別處去想?！?br/>
    說到此處，謝婉更覺不好意思，低了頭去。

    林浣接著道：“這種事可急不得，你越是心急，他便越是怕你，可就不敢來了！”謝婉連連應(yīng)是。林浣又問了幾句徒君然的日常。謝婉只道：“還是與前陣子一樣，每日里出門早，回得晚。許是父親交代下來的事兒。夫君不敢懈怠?！?br/>
    林浣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么說，仍是為著勤親王了。林浣嘆了口氣，略有些倦怠地躺在貴妃榻上，心里頭盤算著，若不出意外，想來也是這一兩個月里的事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賈家的好戲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