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愛華從綺麗的想象中回過神來,驚見車子正停在一家熟悉的飯店門前。
這,這不是她經(jīng)常過來賣鹵味賣蘑菇的飯店嗎?
在她遲疑著的時候,張春陽已經(jīng)利索地跳下車,來到她這邊的車門前,打開了車門,向她伸出一只手。
她只得將手交到他手里,從車上跳下來。
“咱們,是要去這個飯店吃飯嗎?”她仍然有些遲疑地問道。
“你可能不知道,這家飯店是這個縣城里最好的飯店了?!?br/>
張春陽解釋道。
“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昨天我還剛剛來這里賣過東西好不好?”
劉愛華在心里狂呼著,面上卻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頭說道:
“噢,是這樣啊。那太好了。”
她說完,偷瞄張春陽,看他是一副對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很寬容的樣子,才放下心來。
二人走進飯店,幸好這個年代的服務(wù)員缺乏服務(wù)意識,沒人上前來招呼。
所有的菜單都寫在一個小黑板上。
張春陽牽起劉愛華一只手,柔聲問道:
“你看想吃點兒啥?”
劉愛華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小黑板。
那上面用白粉筆清楚地寫著:
“鹵豬蹄,4塊錢一只,鹵雞爪1塊錢一只,鹵大腸鹵豬耳4塊錢一斤。炒山蘑菇3塊錢一盤。山韭菜炒雞蛋4塊錢一盤”
這,這小黑板上面,居然有這么多是她昨天剛過來賣掉的東西。
因為現(xiàn)在村子里沒有東西需要往彰陽市里送,所以很有一段日子車子沒往彰陽市里去了。
而劉愛華趕會時搜集來的豬蹄豬下水也不能一直放在空間里,太占地方了。
這完全是因為劉愛華太貪心。
她有了自行車,不僅自己村子附近的會一場不落要趕,附近村子有會她也要去趕。
不就是蹬上自行車幾十分鐘的事兒嗎?
農(nóng)村趕會時能拿到的鹵味兒原材料,可比彰陽市菜市場里的要便宜多了。
有不少還是買豬肉時小販免費贈送的呢。
只是這樣一來,貪婪的劉愛華搜集到的鹵味原材料就太多了。
她只好把它們分批做出來。
做出來也仍然占了很大空間。
她就騎上自行車來到遠志縣城,把這些太多的鹵味兒賣給縣城里的飯店。
雖說比賣到彰陽市里要賣的便宜好多,可是,勝在原料便宜,而且運輸方便不是?
這么一來,她就往這家遠志縣城最大的飯店,跑了好多次來賣東西了。
今天這小黑板上寫的菜式,有一半都是昨天她剛剛賣給這家飯店的。
看她半天不開口說話,張春陽以為她是在心疼錢。
農(nóng)村的媳婦都是這樣,在鄉(xiāng)下過活,好多天都不花錢的。
這一頓飯就吃掉十幾塊錢,她們是根本沒法接受的。
于是,他溫聲道:
“我們以后很少會來飯店吃飯,但是今天是一個值得慶祝的好日子,所以你別管花多少錢?!?br/>
他說著一拍口袋:
“我?guī)У挠绣X,你只管點菜就是。”
這跟錢多少沒關(guān)系的好不好
劉愛華在心中哭泣。
可是面上卻是一副嬌羞甜蜜的模樣,柔聲道
“我也不知道點哪個菜好,以前從沒來這里吃過飯的。反正我也不挑口,這上面寫的都可以,你就按自己的口味點菜好了。”
她的話一說完,就看到張春陽的眼眸中愈發(fā)黑黝,簡直要把她溺斃在其中了。
劉愛華不由心中有幾分小得意。
看來,自己還是個馭夫有術(shù)的心機妻子呢。
說了這幾句話,就換來男人更多的溫柔啦。
只見張春陽大手一揮,道:
“那行,這幾樣鹵味就每樣來一盤,再把這山韭菜炒雞蛋和炒山蘑菇各來一盤”
劉愛華大吃一驚,慌忙說道:
“那個,我說,那個鹵味,就免了吧,我奶奶做出來的鹵味,家里的紅薯窯里,還有好多呢?!?br/>
張春陽不以為然:
“家里的是家里的,咱們今天就是來嘗一嘗縣城最好的飯店里,鹵味是個什么味道?!?br/>
“嘗你妹啊。完全就是一模一樣的味道啊?!?br/>
劉愛華心中欲哭無淚。
面上卻不得不笑著說道
“那既然是嘗個味兒,就把這各種鹵味兒要個拼盤吧,各種的都算是嘗了一下。如果真的比家里做的好吃,咱們再要也不遲?!?br/>
“嘁,還如果真的比家里做的好吃,我告訴我,肯定的,百分之一百的,比你家里做的好吃,好吃一百倍?!?br/>
旁邊傳來一個男子的說話聲。
劉愛華轉(zhuǎn)頭一看,只見一個飯桌前坐了兩個男青年正對面吃飯,桌上有一盤鹵豬蹄,一盤鹵大腸,還有半**二鍋頭。
顯然兩個人正吃得酣暢,聽見劉愛華的話,便有些指點江山的意味,向二人宣傳這家店里的鹵味。
張春陽還沒開口,劉愛華就笑瞇瞇地說道:
“謝謝兩位革命同志的熱情推薦。不過這吃飯的事兒,各人的口味不太一樣,所以我們還是先要一盤鹵味拼盤吧。”
最后一句話她是對張春陽說的,說的時候還扭動了一下身子,撒嬌似的。
張春陽眼角的余光看到那兩個男青年投過來的異樣目光,立刻一把拖起劉愛華,往飯店的一角走過去,同時,陰冷的目光向那兩個男青年淡淡一掃。
那兩個正伸長脖子看的男子立刻一縮脖子,垂下視線,不敢再往他們的方向看。
“媽呀,這當兵的肯定殺過人?!?br/>
其中一個低聲道。
劉愛華欣喜地看到,張春陽果然按她的意思先點了一個鹵味拼盤,然后是一盤山韭菜炒雞蛋,一盤炒山蘑菇,一盤紅燒肉。
飯桌上,只有紅燒肉不是劉愛華賣給飯店的東西。
兩個人以茶代酒,碰了下杯子,張春陽輕聲道:
“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我們走到了一起?!?br/>
劉愛華正歡笑的臉一下子呆住了。
她仔細地看張春陽,發(fā)現(xiàn)他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她心下一凜。
難道,這個年代所有結(jié)婚的人們,都要這樣跟對接頭暗號一樣,對上幾句革命的話語
她立刻開動大腦,搜索這一類的語言。
難道她應(yīng)該說:
“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
這是不是跟他剛說的那句話有所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