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慧妃
“慧妃妹妹,是我,還認(rèn)得我嗎?”皇后望著眼前這個婦人,縱然許久不見,容顏有些改變,可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了她。
慧妃知性和溫婉,大度與良善,在宮里其他女人身上是沒有的。她的存在,可以說是個另類,皇后對她極有印象。
加之墨離此次返京,對從前的事,她時常想起,是以此刻看到慧妃,便能一眼就認(rèn)出舊人。
慧氏心中猛然一跳,果真不是夢,果真是他們來了。
可他們來了,是要做什么?
還是說,來冷宮的目的不是她,而是別人。
但不管怎樣,這冷宮只剩下酈妃和她了。酈妃此刻瘋癲,問她大概也答不出什么。所以只能她上前行禮了。
慧氏理了理衣角,緩緩朝他們行去。酈妃緊緊拉著她,卻是不讓她走。
“姐姐不要怕,他們不是刺客,不會傷害你的?!彼牧伺尼B妃的手背,柔聲安撫。
“可是他們有劍!”酈妃指著皇帝身后那一眾穿著鎧甲的侍衛(wèi),怯怯地道。
“他們手里的劍只殺壞人,不殺好人,姐姐是好人,所以他們不會殺你的。”
“對哦,我是好人,好人?!贬B妃忽然呵呵笑了,站起身來,抬頭挺胸,雄糾糾氣昂昂,仿佛好人這兩個字很偉大似的,半點也沒有剛才怯懦的模樣。
“姐姐好勇敢。”慧氏夸了句,口吻像夸一個孩子。
“慧妃妹妹,她是酈妃?”皇后待她走到跟前,指著那名瘋婦詫異的問道。
“是啊,她是酈妃!”
“她不是曾經(jīng)害你差點......”酈妃曾在宮里把慧妃當(dāng)頭號敵人。因為她與慧妃同時入宮,但慧妃接連懷上龍種,她卻是始終未育。不由嫉妒生恨,處處刁難慧妃。甚至在慧妃生下二胎墨軒時,動手腳差點致其滑胎,所幸有驚無險,孩子保了下來。
不過如此深的梁子,換作是別人,是不死不休的??苫坼B妃,剛大家也看到了,如親姐妹一般。
這,這又是何故?
知道慧妃良善,可也不能大度到這個地步,要換作是她,皇后自認(rèn)為自己可沒有一笑抿恩仇的氣量。
“我在冷宮,幸虧有酈妃姐姐陪我。沒有她,即便不被餓死凍死,也會無聊死的。過去的事何需再提,她如今瘋了,也算是為以前的事付出代價,我又何必糾纏不放。
能與她相處一室,我當(dāng)是一種緣份,不然這日夜輪回,漫長時光,我又該怎樣度過?!被凼蠝\然一笑,一派看透世間風(fēng)云紅塵的語態(tài)。
“慧妃妹妹?!被屎蟛挥傻锰嫠y過。
十幾年了,倍伴她的居然只有一個瘋子。而她居然這樣珍惜,可見她這些年,過得比自己想象還要難熬。
萬幸的是她還活著,她沒有瘋。
記得酈妃剛打入冷宮時,腦子也是清醒的。可是現(xiàn)在瘋了,這冷宮如此清冷凄涼,處處透著絕望,不瘋才怪。但慧妃卻能刻服這些,安然活到今日。
該說她太有勇氣,還是她心如死灰,不抱希望,心里反而淡然,看得開,所以才活得長久?
不管怎樣,活著就好。
“慧妃妹妹,皇上親自來接你出去,若是沒什么收拾的,你現(xiàn)在就跟我們走吧!”皇后道。
“接我出去?”慧氏喃喃,為何要接她出去?她是因罪沒入冷宮的,接她出去,難道......
慧氏想到什么,猛然抬眸看向皇后。后者笑了笑,捉住她的手道:“當(dāng)年端妃落胎一事現(xiàn)已查明妹妹是冤枉的,所以特地來接妹妹出去?!?br/>
“我是冤枉的?”她早就知道她是冤枉的,可他們又如何知道的?
當(dāng)初不是不信么,而且過了這么多年,為何又突然查起這樁舊案來。
“具體詳情,等妹妹出去以后再說吧!”皇后知道她心中有許多困惑,可冷宮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
正要迎慧氏出去,皇帝突然開口了:“你們先退下,讓朕單獨(dú)跟她說幾句?!?br/>
這么久不見,她看到自己如視無物,是對他還有恨,還是早就把他給忘了。
皇帝受不了這種漠視,又或者是他心里其實是有滿肚子話要跟她說的。
皇后領(lǐng)命,帶著眾人退至門外,卻也只是遠(yuǎn)遠(yuǎn)站著并沒有把門關(guān)上。
里面的動靜,仍然看得一清二楚。
墨離望著那個素服女人,全身緊崩,眼睛一刻也不曾離開。打慧妃一出現(xiàn),他就是這種狀態(tài)。
方瑤緊握住他的手,輕聲問道:“她就是慧妃娘娘,你的生母?”
墨離緩緩點頭,應(yīng)道:“嗯。”
“她長得好美?!彪m然也有了一定的年紀(jì),臉上也未施脂粉,可皮膚白皙,面色紅潤,五官細(xì)巧極是好看,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總有股恬靜婉約的氣質(zhì),讓人看著舒服,不由心生親近之感。
“慧妃妹妹是當(dāng)年那批秀女中長相最為出色的,加上她性格好,皇上很是喜歡。在宮里有很長一段時間,皇上都特別偏愛她。”慧氏熟讀詩書,曉通古史,皇帝特別愛聽她說話,有時候朝堂上的事情也愿意與她說一說,慧妃竟也能給些中肯的意見。要不是有規(guī)矩,不許后宮參政,慧妃應(yīng)該會是個出色的文臣女將。
那段時間,她常陪伴在側(cè),與皇上真可謂是琴瑟和鳴,一對碧人。要說皇帝對后宮哪個女人動了真情,慧妃一定算其中一個。
不然今日也不會親自到冷宮來接人了。
“辰王,有件事情,本宮想與你說,不管你是否愿意聽,但本宮覺得,是時候該讓你知曉了。”皇后突然看向墨離道。
大概是猜到她要說的跟當(dāng)年有關(guān),墨離并沒有拒絕,而是避開眾人,向前走了兩步。
今日伴駕來冷宮的,除了他們一行人,還有淑貴妃和柳宗青。柳太醫(yī)不是他的人,但經(jīng)歷賑一事,至少可以確定他不是敵人。至于淑貴妃,那是完完全全的與他對立,有些話,他不想讓她知道。
“當(dāng)年你父皇逐你們兄弟二人出宮,其實是有原因的。不是不信任你們,而是沒有證據(jù)證明你們有清白。即便強(qiáng)行用自己的偏愛恕你們無罪,可是不能保證以后想害你們的人會就此收手,與其讓你們再陷入無窮無盡的險境,還不如放你們出宮,還一個自由?!被屎筮@番話放在心里醞釀很久,一直想找機(jī)會和墨離說,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今日慧妃釋罪,他們一家團(tuán)圓,是時候把誤會都澄清了。
“這么說來,逐我們出宮,不是懲戒,而是給我們一條生還之路?”墨離握掌成拳,臉色冰冷如霜,讓人摸不準(zhǔn)他心里此時在想什么。
是被這個真相震驚,還是嘲笑?
“本宮知道你接受不了這個答案,但這是事實。你父皇可以偏愛你們一次,不能次次都偏愛。不然法制何存?皇室規(guī)矩何在?沒有證據(jù)證明你們的清白,他不可能強(qiáng)行袒護(hù),否則何以服眾,何以面對天下人?他是你們的父親,更是這個天下的主君,一言一行世人皆看在眼里,他肩上的擔(dān)子和責(zé)任不是你們可以想象的?!被屎蟮溃八绽砣f機(jī),你母親又背負(fù)戕害皇嗣罪名沒入冷宮,沒有生母在旁邊照料,別人想要害你們兄弟二人輕而易舉,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們次次受屈,直至送掉性命。他是君,處事得講王法,即便知道你們無辜,但沒有證據(jù),輿論之下,眾人請奏,他也不能不對你們施以嚴(yán)懲。而那種情景是他不愿看到的,所以只能放你們出宮,讓你們海闊天空自由翱翔,雖沒有宮里的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可能讓你們活著,便是一件天大的幸事?!?br/>
“那你們可曾知,我和弟弟出宮所受的苦楚?挨餓受凍是其次,我們被刺客追殺,幾次差點送掉性命!”墨離冷冷開口,情緒有些激動,“那時小軒才兩歲,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卻要過著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生活,別告訴我,你們不曾想到這些?那些從宮里一路尾隨的殺手,你們也不曾知情?”